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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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戀愛腦”這個詞在方知許看來也不算是什麽貶義詞,至少用在陸再安的身上,她確有那麽一點暗爽。

尤其是當他頂著那一張帥臉,四下無人時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看,在視覺和情感的雙重沖擊下,大腦便會不由地產生“和他談場戀愛確實體驗感還不錯”的信號。

“我說姐姐,咱能先不想你的男朋友,先把註意力集中到我手上麽?”潘宜優拎著兩套男士西裝怨氣沖沖地開口,“快選一下,下個月金蜂獎的頒獎晚會小陸到底要穿哪套?KK那邊都催我好幾回了。”

“他要穿的衣服你讓他自己來選,要我挑什麽?”方知許看了一眼潘宜優手上的兩件衣服,“這兩套除了一套是深灰的一套是純黑的,其他地方看起來都差不多。他人長得好看,穿什麽都好看。”

“可小陸說讓你幫他挑啊!”潘宜優像是突然洩了力一般將西裝甩到沙發上,“算了隨便吧,到時候讓他套個麻袋上場吧,反正他人好看穿什麽都好看。”

“這個提議倒是不錯。”方知許竟然真的在腦子裏想象了一下陸再安披著麻袋的樣子,然後讚許地點點頭,“肯定能上熱搜。”

下一秒,迎接她的是潘宜優手中扔出的抱枕。

《病理報告》的拍攝已經進入到了最後的收尾。方知許的戲份大多都集中在前期,到了現在這個階段,她反而成了整個劇組最清閑的人。

自從她有了減少工作的想法後,那些主動找上門來的代言和雜志拍攝潘宜優都是能拒就拒,漸漸的業內開始傳出她要修整一段時間的消息。

方知許這邊漸漸閑了下來,陸再安那邊卻忙得連休息時間都得靠擠。主動找上門的工作不少,潘宜優本來不想讓他這麽累,打算讓他從中挑些自己感興趣的通告。可他卻把日程排得滿滿當當,半點沒有要放過自己的意思。

一來二去,兩人雖然剛在一起,見面的時間反而比以前還要少得多。

方知許知道陸再安這麽努力的原因,可一連幾天見不到他人的時候,她又覺得他其實沒必要那麽拼命。因為連她也沒法確定,他們之間朝夕相處的日子還剩下多少。

這段時間方瑾川和方姝忽然安靜了下來,既不提要她回家,也沒再提讓她去相親。好像春節發生的那些事就單純是為了讓她不能過個好年,存心膈應她一陣。

可以她對自己哥哥姐姐的了解,他們倆絕不會沒事找事。他們倆時間寶貴,才沒空浪費在她的身上。於是只剩下一種可能,他們或許正在醞釀一件更大的事。

那種感覺越強烈,方知許就越想陸再安能待在自己身邊,多一刻也好。

兩周後,《病理報告》順利殺青。

殺青宴上,最高興的人無異於是導演和制片。這部劇拍攝其中的心酸,他們深有感觸。從先前的投資方跑路到現在順利拍攝完成,陳修和羅藝緊緊相擁著,兩個大男人當著大家的面哭得聲嘶力竭。

“我提一杯啊,今天這個場景在我腦海裏已經出現了太多次了。劇能夠順利殺青,首先我要感謝知許,感謝再安,感謝歲寧,感謝阿淮以及所有在劇中出演的大家。其次感謝全劇的工作人員們,感謝我們的編劇、攝影、場布、道具和妝造老師們。最後,讓我們一起享受這個美好的夜晚吧!”隨著陳修話音落下,空曠的草地上突然出現了一陣炸響,隨後五顏六色煙花和彩帶同時在夜空中綻放。接著金色的彩帶落下,畫面美得像是一幅畫。

有人舉著香檳杯打趣道:“陳導,你這段話當獲獎感言正合適啊。”

“明年的今天,落下的就該是慶祝我們劇組得獎的彩帶了吧。”

“祝《病理報告》大爆!成為今年最火的電視劇吧!”

“祝《病理報告》大爆!火遍全球!”

方知許站在角落裏也不由地被大家激動的情緒所感染。說實話,她參加過好多次殺青宴,卻是頭一次對一個劇組產生戀戀不舍的感情,過去的幾個月越想越覺得像是一場夢。

“在想什麽?”陸再安不知道從哪拿了兩杯酒,躥出來站到了她身旁。

“沒什麽。”方知許接過酒杯後當即一飲而盡,笑著看著他,“周醫生,殺青快樂。”

“殺青快樂。”陸再安舉起酒杯輕輕碰了碰她手中已經空掉的杯子。兩人並肩站立在夜色裏,煙花五顏六色的光一下明一下暗地打在兩人臉上。陸再安忽然側過頭,靜靜望著她,下一秒忽然伸手將她擁進懷裏。

短短兩秒的擁抱,沒等方知許反應過來他已經松開了手。

“陸再安……”

他的臉上洋溢著得逞之後的笑,眉梢輕擡,聲音壓得極低,只夠她一人聽見:“放心吧,沒人看到。”

話音剛落,片場的音響開始放起了音樂,輕快的旋律卷著晚風鋪滿了整個空地。陳修正站在人群最中間,舉著話筒吆喝著大家“開火車”。一群人嘻嘻哈哈地連成一串,在空地上繞著圈鬧騰。所有人都沈浸在殺青的狂歡裏,確實沒人註意到他們。

方知許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忽然沖他招招手:“低頭。”

陸再安以為她有話要說,於是乖乖彎下腰。下一秒,一個輕得像晚風拂過的吻飛快落在了他的臉頰上。轉瞬即逝,卻燙得驚人。

他瞪大了雙眼,眼裏既驚又喜,連呼吸都頓了半拍,就那樣維持著彎腰的姿勢,半天沒能直起身。

方知許笑著別過臉,打趣道:“是不是從小都沒做過壞事?膽子真小。”連偷偷摸摸也只敢選淺嘗輒止的擁抱。

“我……”

“你們倆躲在這說什麽悄悄話呢?”陸再安剛要為自己挽回一點顏面,岑歲寧突然不知道從哪躥到了兩人的身旁。她喝了好幾杯酒,臉紅得讓人一時分辨不出是燈光映出來的,還是從皮膚裏透出來的。

“沒說什麽。”方知許率先回答她。

岑歲寧站到兩人中間,委屈地撇著嘴看著她:“知許,我們下一部劇就不能待一起了。我好舍不得你啊。”說完,她張開雙臂,緊緊摟住了方知許。

方知許無奈地輕拍著她的後背,語氣溫柔又耐心:“怎麽說得跟以後都見不到了一樣?以後還會有機會合作的。”

岑歲寧埋在她肩頭,聲音軟乎乎的:“那你以後要是有好的劇本,一定要先想到我呀。我不在乎番位的,只要能和你一起就好。”

“好,有合適你的角色我一定第一時間讓宜優告訴你。”

方知許一擡頭就在陸再安的臉上看到了無奈的神色。他努努嘴,無聲地用口型說“我也想抱”,逗得她忍不住笑。

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兩聲,一接聽餘衡的聲音便在電話那頭響起:“知許,肖哥晚上喝多了,你過來一趟吧。”

方知許臉上的笑容驟然收斂:“他怎麽了?”

“具體也說不清,你還是過來看看吧。我們在星庭。”

“知道了。”方知許應了聲就掛斷了電話,再擡頭時正好對上陸再安望過來的視線。

“誰的電話?”他開口,語氣聽似平常,但在一閃而過的通話界面上他還是看見了餘衡的名字。

“餘衡。”方知許註視著他的表情,如實說,“他說肖昱言喝多了,讓我過去一趟。大概是有什麽事吧。”

她頓了頓,又說:“要不你和我一塊去?”

“既然餘衡和他在一塊,為什麽還要找你?”陸再安眉頭微皺,下一秒又覺得說這些沒什麽意思,反倒顯得他小氣,於是又擺手,“算了,你去吧。自己註意安全。”

現場聲音嘈雜,方知許沒聽出他話裏別扭的意味,於是點點頭:“我把他送回家就回來。”

“嗯。”陸再安低低應了一聲,“我送你去停車場。”

方知許趕到星庭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站在包廂外時她便清晰地聽見了酒杯和大理石吧臺重重碰撞的聲音。

推開門,包廂內沒有其他人的身影,只有肖昱言獨自坐在吧臺旁,身旁倒了一地酒瓶。濃烈的酒氣混著各色的香水味撲面而來,她皺起眉頭,挑著還能落腳的點挪步到他的身邊坐下:“好久沒見你喝這麽多酒了,誰惹你生氣了?喏,解酒藥。”

藥是晚上怕陸再安被陳修他們幾個灌酒,她特地準備的,沒想到在這兒先用上了。

說著,她將藥片推到肖昱言手邊,順手扯下了圍巾,結果正好不偏不倚地露出鎖骨處一道淡粉色的吻痕。她沒刻意遮掩,也沒多說什麽,只是擡手又倒了杯溫水推了過去。

肖昱言轉頭看向她,瞳孔在觸及到那抹痕跡的瞬間驟然收縮,喉結重重滾動,開口的聲音帶著酒精浸潤的沙啞:“說說,打算和他談多久?”

“什麽?”方知許聽得不太清。

肖昱言皺緊的眉頭沒有任何松開的跡象,盯著她的眼睛將話又重覆了一遍:“我問,你打算和陸再安談多久。”

在接到餘衡電話的那一刻,方知許心裏其實就有預感肖昱言深夜買醉多半是和她有關。否則,餘衡完全可以自己送他回去,沒必要特地打電話通知她。

她把玩著桌子上擺著的酒杯,語氣淡然:“感情的事誰說得好呢,你情我願就在一起,不喜歡了就分開。他要是能一直這麽喜歡我,和他在一起一輩子也不是不行。”

話音落下後,整個房間又一次陷入死一般的安靜。片刻後,她接著開口:“阿言,別說你現在把自己弄成這樣是因為我。”

肖昱言微微擡頭,反問:“不可以麽?”

方知許想都沒想:“不可以。”

三個字擲地有聲地落下,肖昱言反倒笑了一聲:“所以這就是你的答案,在我和他之間,你選他,是麽?”

方知許不語,此刻沈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方知許,你應該很清楚,你家裏人不會同意你和他在一起的。你就算選他,也頂多就好這一陣,很快也就分手了。就喜歡他到這種程度,就算浪費時間和感情都無所謂?”

肖昱言話裏的嘲諷意味足,而“分手”恰好是方知許現在最不想聽見的兩個字。她的目光驟然變冷,連帶語氣也冷了幾分:“既然你也都清楚,還來演這一出借酒消愁,有意思麽?”

隨後,她踢了一腳腳邊的酒瓶,繼續道:“你多少酒量我還是清楚的,沒到酒精中毒進醫院前就還能繼續喝。酒後吐真言這一套把戲,餘衡玩玩還行,你我可不信。”

“肖昱言,別說你歷經千難萬險後終於明白你愛的人不是我姐而是我,這種說法你自己難道不覺得荒唐?”

肖昱言單手扯了扯領口,整個人倚在椅子上,不氣反笑:“用得著這麽著急地把所有路都堵上麽?知許,你是多怕聽見我承認你口中的‘荒唐’?”

落地窗外的霓虹燈閃爍,在方知許眼底投下不斷變幻的彩色光影。她閉上雙眸,重重嘆了口氣:“因為還想和你當朋友。所以我們點到為止,別再說下去了,成麽?再說下去我們可能連朋友都當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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