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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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那晚，方知許徹夜未眠，躺在床上一閉上眼睛，眼前便浮現陸再安告白時的畫面。
水瓶座的間歇性勇敢著實讓人招架不住，在她以為一切都還會平穩發展，給時間一點緩沖餘地的時候，突然情緒就起了高樓。她甚至在想要不要給自己算一卦，看看上天到底是如何安排的他們兩個。
三枚銅錢在口袋裏搖了半天響，可越搖她越沒有繼續下去的勇氣。等再反應過來時，她忍不住罵了自己一句“神經”。
任何寄望於上天指示的蔔算，在結果出來之前算卦之人的心裏就已經有了答案。她明明已經有了抉擇，竟然還希望得到命運的認可。
睜眼等天光微亮，方知許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一早就起床去了片場。片場裏只有零星幾個道具組的工作人員在布置場地，她前後左右逛了一圈，無事可做地回到了休息室。
坐在窗邊看太陽一點點升起，方知許想，她不該來這裏，而是應該直接坐電梯下到十樓，這樣她才會在第一時間見到她想見的那個人。情緒不停地在期待和克制中切換，方知許嘆了一口接著一口的氣，終於等到大家陸陸續續來了片場。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她像平常一樣轉身，結果出現在門口的卻是岑歲寧。
“咦，知許你早上不是沒有通告麽，怎麽也這麽早就過來了？”她一邊從脖子上將圍巾摘下，一邊好奇地問道。
沒等方知許回答，她又自顧自道：“啊，我知道了，特地早起來看我表演的對不對？正好，今天和再安的對手戲我有個片段總感覺掌握不好演的度，你幫我看看怎麽調整好不好？”
“哪個片段？”
“等等啊，我拿一下劇本。知許，昨晚的聚餐你沒去真是可惜了，那家川菜館的所有菜都做得超級地道，老板炒的橋頭三嫩簡直是一絕。”
“是嘛，”方知許順著她的話接下去問，“你們昨晚玩得開心麽？”
“開心啊。額，其實也沒什麽特別開心的，就是一塊兒吃飯嘛。導演那個性格你也知道的，就愛熱鬧，所以吃完又拉著我們去唱歌，差不多玩到十二點多才散場，累得我早上差點起不來。奇怪，我劇本放哪了？”岑歲寧撓撓頭，接著低頭找劇本，邊找邊繼續說，“對了，小薇還說讓我替她給你道個歉，她先前不知道你不怎麽吃辣，不然也不會選川菜館了。”
岑歲寧知道以方知許的性格肯定不會和林梓薇計較這個，但林梓薇拜托了她，她也就順著話這麽一說。
果不其然方知許不以為意地擺擺手：“歲寧，你和林梓薇很熟麽？”
“還行，我們倆之前一起錄制過《心跳訊號》。”岑歲寧觀察方知許的表情，接著說，“她這人就是有點咋咋呼呼的，但人不壞，只是見到帥哥就走不動道。她先前還跟林敘白也告過白呢，後來兩人也沒怎麽樣。”
見方知許微微松了口氣的樣子，岑歲寧便知道自己肯定猜對了，於是繼續說：“不過我最近倒是感覺你和再安還挺奇怪的。知許，你也別太把網友們的調侃放心上。他們就是誰的CP都嗑，一男一女站一塊他們能嗑，兩個男生坐一起也能嗑。你之前就是和男生的距離保持得太好了，可能不太適應。像這種事我早都習慣了。你們倆本來就問心無愧，犯不著在意那些。”
方知許垂著眼，沈默了幾秒後，才擡眼看向岑歲寧，臉上帶著無奈的笑：“年前的時候我們倆確實吵了一架，所以這段時間我們兩個在冷戰。”
“啊？”岑歲寧的眼睛瞬間睜大，八卦的雷達突然“biubiubiu”響個不停，“你們倆還會吵架呢？我以為像你們倆這樣脾氣的人，湊一塊肯定吵不起來。”
“他脾氣是挺好的。”方知許也讚同岑歲寧的話。
“哎呀不管怎麽樣他跟你吵架肯定是他的問題，等下見到他我幫你教訓他。誒，說曹操，曹操到了。”
話音落下，陸再安忽然出現了在門口。
“教訓誰？”他下意識地搜尋方知許的身影，而後才把視線投向岑歲寧，“歲寧，導演在找你。”
“啊，找我？”岑歲寧當即起身，嘴裏邊念叨著“馬上拍攝了這個時間找我能有什麽事”邊往外走。
休息室裏只剩下他們兩個，方知許下意識擡眼，正好與陸再安對上視線，突如其來的不好意思又讓她很快別開了臉。
“吃過早飯了麽？”陸再安歪頭看著她，“我去給你買點？”
方知許搖頭：“不用，我不餓。”
“那晚上要和我一起吃飯麽？”
“我晚上有夜戲，收工應該很晚了。”
“那下午茶想喝什麽？”
“我會讓橙子幫我買的。”
一連被拒絕三次，陸再安也不惱，盯著她眼下的烏青，笑著繼續問：“知許，你現在是在練習怎麽拒絕我麽？”
“……”方知許抿了抿唇，不知道要回什麽了。
好在很快有工作人員進入了休息室，陸再安上午還有兩場戲，所以沒多待就去了片場。
接下來一整天兩個人都在片場忙忙碌碌，今天的通告安排裏兩人沒有對手戲，一個在室外組，一個在室內組，偶爾擦肩而過，也只來得及匆匆點頭，連句多餘的話都沒說上。
收工時已經是快晚上十點，方知許特地在片場繞了一圈，四處張望都沒看到陸再安的身影，一問今天和他同組的工作人員才知道他早就收工回了酒店。
她連戲服都沒換，便拖著疲憊的腳步回到了酒店。然而剛轉過通往電梯的拐角，就瞥見花園的長椅上坐著一道熟悉的身影。陸再安穿了件黑色毛衣外套，輪廓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清冷，此刻正望著不遠處的路燈出神。
方知許放輕腳步剛靠近，還沒來得及開口叫他，他卻像是有心電感應般猛地轉頭，原本黯淡的眼睛也在此刻瞬間亮了幾分。
“怎麽在這裏坐著？”方知許停下，晚風拂起她的發梢。
陸再安仰頭看她，語氣溫柔：“我在等你。”
“等我？”方知許挑了挑眉，“難得今天這麽早收工，還以為你早就回房間休息了。”
“本來想在片場等你的，但下午收工後應淮說要給我展示一下他新到的顯卡，所以我就先跟他一塊回來了。”
“哦~”方知許故意拖長了語調，歪了歪頭，“原來我還比不上一個顯卡呀。”
知道她在開玩笑，陸再安笑得無奈：“那畢竟是5090，男人的夢想。”
方知許象征性地點點頭，擡眼看他，聲音軟了些，卻還在繼續調侃他：“男人的夢想啊，那你們的夢想還挺容易實現的。”
“也沒那麽容易。”
話音落下，花園裏瞬間只剩下晚風拂過樹葉的輕響。
陸再安望著她的眼眸，沒有避開逐漸升騰起的暧昧氣氛，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在他開口前，方知許忽然打斷了他：“聽歲寧說，昨晚林梓薇跟你要微信，你沒給。”
陸再安一楞，隨即點點頭：“她喝多了說胡話，我也就沒當真。”
這個說法和岑歲寧告訴她的不一樣，他明明是當著大家的面直接拒絕的，讓林梓薇當場下不來臺，最後還是陳修出來打的圓場。方知許順著他的話講：“那我是不是得誇你一句真潔身自好？”
他輕笑一聲，擡眼望向夜空，忽然沒頭沒尾地開口：“知許，原來心動不是因為主動。”
昨晚的飯局上林梓薇主動得讓人招架不住。主動坐在他旁邊，主動幫他夾菜，甚至在陳修開玩笑時，邊笑邊往他身上靠。
晚飯後陳修提出要去轉場去KTV繼續，在場的人也不好駁了他的面子。可包廂裏的燈光晃眼，音響開得震天響，煙酒味混著零食的甜膩氣，壓得人胸口發悶。陸再安坐了沒半小時，實在受不了，便起身往陽臺走，想透透氣。
他剛推開陽臺門，身後就傳來腳步聲。轉身便看見林梓薇笑著盯著他看，語氣帶著刻意的親昵，邊開口邊朝他靠近：“再安，裏面太吵了，你應該不介意和我一塊在這裏吹吹風吧。”
“不介意。”說著，他往一旁挪了幾米，給她讓出了一道安全距離。可下一秒，她又站到了他的身旁。
“晚上我看你沒怎麽喝酒，你是不是也不太喜歡這樣的場合？”
“嗯。”
“過兩天有個我很喜歡的藝術家要在市中心辦畫展，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我不太懂藝術，而且我們劇快要殺青了，最近很忙。”
或許是他有問必答的態度給了林梓薇更近一步的信心，她緊接著又問了不少私人問題。
陸再安答得勉強，大多是“還好”、“不一定”這類模糊的回應，顯然不想深聊。林梓薇再粗線條也感受到了他的疏離。
沈默幾秒後，她突然轉頭看向他，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語氣直白又強勢：“陸再安，我也不和你繞彎子了，索性直說吧，我想讓你當我男朋友。我表現得難道還不明顯麽，你該不會是在和我故意裝糊塗吧？”
其實很明顯。
陸再安本來也不是一個遲鈍的人，更何況經過這段時間的訓練，他現在在這種事上敏感得很。林梓薇的靠近、示好，他都看在眼裏，只是不想戳破，想著多些分寸，免得讓對方難堪。可此刻對方挑明了說，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回應，盡量把拒絕說得委婉：“林小姐，我們今天才第一次見。”
“所以呢？”林梓薇反問，語氣裏滿是不服氣，“第一次見怎麽了？第一次見你，我就確定我喜歡你了。”她說著，往前湊了半步，眼神裏滿是勢在必得，“只是談戀愛而已，你單身，我也單身，兩個人你情我願就可以在一起啊。”
陸再安看著她這副咄咄逼人的模樣，心裏卻莫名想起了方知許，想起她故意挑逗自己的那些行為，故意引起自己誤會的那些話，想起她見自己疑惑和掙紮後偷笑的模樣。
原來他也不是不喜歡主動的人，如果那人是方知許的話，他也只是她挑撥後的不負責……有怨言而已。
陸再安收回思緒，語氣平淡但又堅定：“抱歉，我沒興趣。”
“沒興趣？”林梓薇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面露不可思議，“你可以說我們不熟，可以說你沒那麽喜歡我。沒興趣……你知道這三個字很傷人麽？”
“正因為不想傷人，我覺得我才應該拒絕得更明顯一點，這樣對你、對我都好。”
陸再安說完便要走，林梓薇快步沖到他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陸再安，你一個新人憑什麽在我面前這麽狂？真以為和方知許拍了一部戲你就能飛升了麽？你知不知道圈子裏有多少人想當我男朋友。跟我在一起，對你的未來只有好處。算我看走眼了，沒想到你居然這麽不知好歹。”
陸再安擡眼看向她，眼神冷了幾分，聲音也沒了之前的客氣：“那麻煩你去找那些想當你男朋友的人吧，我確實沒興趣。”說完，他輕輕撥開她的手，徑直走進了包廂，沒再回頭。
……
方知許反應了幾秒才從陸再安的話裏回味了過來：“誰主動了！”
陸再安臉上的笑意明顯：“別否認，當時把我介紹給陳修的時候，你那樣子分明就是想釣我。”
“那時候我們才見了幾次面，小陸同學，自我感覺良好也要有個度啊。”方知許的視線在他的臉上掃了一個來回，“我為什麽感覺這段時間你好像有點不太一樣了。”
“有麽？”
“非常有。”那種感覺很微妙，她篤定地點點頭，“你現在莫名給了我一種打算豁出去了的感覺，好像得罪誰都無所謂了。你該不會不想在這個圈子待了吧？”
陸再安再次仰頭，望著布滿星星的夜空輕輕嘆了一口氣：“我之前確實在猶豫，在考慮拍完這部劇之後到底還要不要留在娛樂圈裏。細想想，如果不是你的話，我對演戲這件事本身其實並沒有那麽熱愛。尤其是前段時間，網上有很多不友好的言論，可還是有很多人願意無條件地相信我。明明我並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成績，靠著長相就被那麽多人喜歡，實在受之有愧。”
方知許的話只是玩笑，沒想到歪打正著。她剛要開口，卻被陸再安示意等他說完。
“過年的時候，我還找了個法律系的朋友咨詢，想問問如果和公司解約，我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當我把和公司簽的合同給他看的時候，他卻告訴我如果我真要解約的話，什麽代價都沒有，只要我想走，隨時都能走。他說這樣的合同在娛樂圈裏非常罕見，因為沒有經紀公司會傻到為一個新人冒這麽大的風險。”
方知許：“這一點當時簽合同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了。”
“對，你說過，只是我沒有真的相信過。”陸再安點點頭，接著說，“我之前確實是有一點怨你。我覺得你對我好像從來沒有真誠過。總和我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故意讓我誤會，然後在我走向你的時候又毫不留情地推開我。那種懸浮在半空，若有似無的感覺讓人很難受。”
“可後來想想，怨你好像也似乎沒什麽道理。我喜歡你，並不代表你也一定要同樣喜歡我。事實上，你帶我進入這個圈子，幫我簽了恒星，我已經得到了除了感情之外的很多東西。就像是一夜之間中了一張幾百萬的彩票，現在我差不多已經兌到獎了。一般人已經沒有像這樣的好運氣了。”
“知許，我是真的想過就這麽算了的。”
“我和你從一開始就是我的一廂情願，沒道理要你為此背負被眾人指責的風險。你說得對，這個圈子有它的規則，既然身在其中就要去敬畏輿論的力量。它能捧我上天，也能讓我墜落。”
“陸再安……”
陸再安搖搖頭，示意讓他把話說完：“那天你說了很多，我其實一句都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你說的那句你也喜歡我。有句話你說錯了，你該料定我一定會答應的。我並不是什麽冷靜克制的人，只要你願意和我在一起，我什麽都會答應的。”
“真的？我以為你這段時間就是因為我說的那些而在生我的氣。別說你沒有。”
陸再安的臉上忽然露出一抹讓人難以捉摸的笑，像是終於松了一口氣：“我承認這段時間我在故意躲著你。因為我想不明白，我們為什麽總是差那麽一點。如果我們倆都別想那麽多，如果那天你只說‘我們在一起’，其他什麽都不講，今天都該是我們在一起一個月的紀念日了。”
方知許不解：“……這是不是就叫‘掩耳盜鈴’？有些客觀事實，不是不說就不存在的。如果真的被狗仔拍到我們倆在一起的證據，恒星必然只會選擇保我而舍棄你，宜優也只會站在我這一頭。我不會跟公眾承認我們的關系。”
陸再安笑得更有深意了：“知許，你明明都已經做好了被曝光的心理準備，為什麽還執著於勸我多想想呢。我有什麽好考慮的，我能失去的遠沒有你多。大不了就退出娛樂圈，回醫院繼續當我的醫生，最差最差，我還能回家啃老。就算害怕，也該是我害怕你會後悔。”陸再安頓了頓，轉頭註視著她的眼睛，“從始至終我進娛樂圈的目的就只是為了得到你，其他對我而言都不重要。”
“而且，相信我，我會竭盡全力往上走，我會讓你的粉絲覺得我是配得上你的。”
話音落下，陸再安認真盯著她的眼睛，想讓她明明白白地看見自己的真心。
過了片刻，方知許挪開視線輕嘆一口氣：“陸再安，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
“林梓薇晚上究竟對你做了什麽，讓你忽然轉變了想法？”
聽到這個名字，陸再安微微蹙眉：“我也好奇，你為什麽會覺得我的轉變是因為她？”
“因為這幾天只有她是變量。”
所以，她明明也看出林梓薇的意圖了。
陸再安無奈地聳聳肩，如實坦白：“那天吵架，我把話說得太死，這段時間看你也絲毫沒有要給我臺階下的意思，我又想讓你知道我後悔了，所以就只能自己想想辦法。想來想去，覺得還是酒後吐真言這招比較好用。也是奇怪，陳導平日最喜歡搞聚餐，最近突然就消停了。得虧那天林梓薇來探班，不然我可能要等到殺青宴那天才有機會了。”
聽完，方知許的臉上呈現出很覆雜的表情，她反覆打量眼前的人，笑道：“沒想到你還挺好面子的。那天說只喝了半杯紅酒也是騙人的？”
“三杯，不喝點我怕我自己沒勇氣敲你的門。”既然話都說到這了，陸再安索性也不掩藏了，饒是一副“破罐破摔”的姿態，“要說和林梓薇有關，也有那麽一點關系吧。連我都看出她對我有想法了，你不可能看不出來。你把我從她面前叫走，那一刻我覺得我在你心裏大概也還沒被判死刑，多少還有點機會。”
“……”
方知許想讓陸再安對她坦白一點，但沒想到會是這種程度的坦白。聽到他的那些小心思，她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她看向陸再安，一想到他說的那些話又忍不住笑著挪開視線。幾個來回後，她宛如認命般自顧自點點頭，然後從脖間取下從片場帶回來的聽診器戴在了耳朵上：“先前你給我搭脈，想判斷我說的是不是實話。現在我也想聽聽，你說的這些，到底坦不坦誠。”
在聽診器觸碰到身體的瞬間，陸再安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方醫生，”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一按，帶著她的指尖緩緩左移，“你找錯位置了，心臟在這裏。”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真的在認真教她。方知許能清晰感受到他指腹的溫度，下一秒，清晰的心跳聲在耳膜上炸開，每一下都像在敲打她的神經末梢。
她喃喃道：“真神奇。”
“神奇？”
“我聽出了你心跳加速的聲音。”她的尾音繾綣，說不勾人是假。
陸再安的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那你聽出我說沒說謊了麽？”
“噓，別說話。”下一秒，方知許突然靠近，溫熱的雙唇猝不及防地貼上了他的唇畔，手上的聽診器卻沒有挪動半分。
心跳的聲音瞬間像是被放大了無數倍，一下接著一下重重地砸在耳膜上。幾秒後，她輕輕退開，坐直了身體看向他：“真的跳得特別快。”
陸再安沒等她再說第二句，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將人重新拉向了自己。他眼眸裏閃著細碎的光，語氣裏帶著點不可置信的期待：“所以，這是什麽意思？”
方知許收起聽診器，笑意盈盈地歪頭看他：“決定給你名分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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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方知許徹夜未眠，躺在床上一閉上眼睛，眼前便浮現陸再安告白時的畫面。
水瓶座的間歇性勇敢著實讓人招架不住，在她以為一切都還會平穩發展，給時間一點緩沖餘地的時候，突然情緒就起了高樓。她甚至在想要不要給自己算一卦，看看上天到底是如何安排的他們兩個。
三枚銅錢在口袋裏搖了半天響，可越搖她越沒有繼續下去的勇氣。等再反應過來時，她忍不住罵了自己一句“神經”。
任何寄望於上天指示的蔔算，在結果出來之前算卦之人的心裏就已經有了答案。她明明已經有了抉擇，竟然還希望得到命運的認可。
睜眼等天光微亮，方知許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一早就起床去了片場。片場裏只有零星幾個道具組的工作人員在布置場地，她前後左右逛了一圈，無事可做地回到了休息室。
坐在窗邊看太陽一點點升起，方知許想，她不該來這裏，而是應該直接坐電梯下到十樓，這樣她才會在第一時間見到她想見的那個人。情緒不停地在期待和克制中切換，方知許嘆了一口接著一口的氣，終於等到大家陸陸續續來了片場。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她像平常一樣轉身，結果出現在門口的卻是岑歲寧。
“咦，知許你早上不是沒有通告麽，怎麽也這麽早就過來了？”她一邊從脖子上將圍巾摘下，一邊好奇地問道。
沒等方知許回答，她又自顧自道：“啊，我知道了，特地早起來看我表演的對不對？正好，今天和再安的對手戲我有個片段總感覺掌握不好演的度，你幫我看看怎麽調整好不好？”
“哪個片段？”
“等等啊，我拿一下劇本。知許，昨晚的聚餐你沒去真是可惜了，那家川菜館的所有菜都做得超級地道，老板炒的橋頭三嫩簡直是一絕。”
“是嘛，”方知許順著她的話接下去問，“你們昨晚玩得開心麽？”
“開心啊。額，其實也沒什麽特別開心的，就是一塊兒吃飯嘛。導演那個性格你也知道的，就愛熱鬧，所以吃完又拉著我們去唱歌，差不多玩到十二點多才散場，累得我早上差點起不來。奇怪，我劇本放哪了？”岑歲寧撓撓頭，接著低頭找劇本，邊找邊繼續說，“對了，小薇還說讓我替她給你道個歉，她先前不知道你不怎麽吃辣，不然也不會選川菜館了。”
岑歲寧知道以方知許的性格肯定不會和林梓薇計較這個，但林梓薇拜托了她，她也就順著話這麽一說。
果不其然方知許不以為意地擺擺手：“歲寧，你和林梓薇很熟麽？”
“還行，我們倆之前一起錄制過《心跳訊號》。”岑歲寧觀察方知許的表情，接著說，“她這人就是有點咋咋呼呼的，但人不壞，只是見到帥哥就走不動道。她先前還跟林敘白也告過白呢，後來兩人也沒怎麽樣。”
見方知許微微松了口氣的樣子，岑歲寧便知道自己肯定猜對了，於是繼續說：“不過我最近倒是感覺你和再安還挺奇怪的。知許，你也別太把網友們的調侃放心上。他們就是誰的CP都嗑，一男一女站一塊他們能嗑，兩個男生坐一起也能嗑。你之前就是和男生的距離保持得太好了，可能不太適應。像這種事我早都習慣了。你們倆本來就問心無愧，犯不著在意那些。”
方知許垂著眼，沈默了幾秒後，才擡眼看向岑歲寧，臉上帶著無奈的笑：“年前的時候我們倆確實吵了一架，所以這段時間我們兩個在冷戰。”
“啊？”岑歲寧的眼睛瞬間睜大，八卦的雷達突然“biubiubiu”響個不停，“你們倆還會吵架呢？我以為像你們倆這樣脾氣的人，湊一塊肯定吵不起來。”
“他脾氣是挺好的。”方知許也讚同岑歲寧的話。
“哎呀不管怎麽樣他跟你吵架肯定是他的問題，等下見到他我幫你教訓他。誒，說曹操，曹操到了。”
話音落下，陸再安忽然出現了在門口。
“教訓誰？”他下意識地搜尋方知許的身影，而後才把視線投向岑歲寧，“歲寧，導演在找你。”
“啊，找我？”岑歲寧當即起身，嘴裏邊念叨著“馬上拍攝了這個時間找我能有什麽事”邊往外走。
休息室裏只剩下他們兩個，方知許下意識擡眼，正好與陸再安對上視線，突如其來的不好意思又讓她很快別開了臉。
“吃過早飯了麽？”陸再安歪頭看著她，“我去給你買點？”
方知許搖頭：“不用，我不餓。”
“那晚上要和我一起吃飯麽？”
“我晚上有夜戲，收工應該很晚了。”
“那下午茶想喝什麽？”
“我會讓橙子幫我買的。”
一連被拒絕三次，陸再安也不惱，盯著她眼下的烏青，笑著繼續問：“知許，你現在是在練習怎麽拒絕我麽？”
“……”方知許抿了抿唇，不知道要回什麽了。
好在很快有工作人員進入了休息室，陸再安上午還有兩場戲，所以沒多待就去了片場。
接下來一整天兩個人都在片場忙忙碌碌，今天的通告安排裏兩人沒有對手戲，一個在室外組，一個在室內組，偶爾擦肩而過，也只來得及匆匆點頭，連句多餘的話都沒說上。
收工時已經是快晚上十點，方知許特地在片場繞了一圈，四處張望都沒看到陸再安的身影，一問今天和他同組的工作人員才知道他早就收工回了酒店。
她連戲服都沒換，便拖著疲憊的腳步回到了酒店。然而剛轉過通往電梯的拐角，就瞥見花園的長椅上坐著一道熟悉的身影。陸再安穿了件黑色毛衣外套，輪廓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清冷，此刻正望著不遠處的路燈出神。
方知許放輕腳步剛靠近，還沒來得及開口叫他，他卻像是有心電感應般猛地轉頭，原本黯淡的眼睛也在此刻瞬間亮了幾分。
“怎麽在這裏坐著？”方知許停下，晚風拂起她的發梢。
陸再安仰頭看她，語氣溫柔：“我在等你。”
“等我？”方知許挑了挑眉，“難得今天這麽早收工，還以為你早就回房間休息了。”
“本來想在片場等你的，但下午收工後應淮說要給我展示一下他新到的顯卡，所以我就先跟他一塊回來了。”
“哦~”方知許故意拖長了語調，歪了歪頭，“原來我還比不上一個顯卡呀。”
知道她在開玩笑，陸再安笑得無奈：“那畢竟是5090，男人的夢想。”
方知許象征性地點點頭，擡眼看他，聲音軟了些，卻還在繼續調侃他：“男人的夢想啊，那你們的夢想還挺容易實現的。”
“也沒那麽容易。”
話音落下，花園裏瞬間只剩下晚風拂過樹葉的輕響。
陸再安望著她的眼眸，沒有避開逐漸升騰起的暧昧氣氛，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在他開口前，方知許忽然打斷了他：“聽歲寧說，昨晚林梓薇跟你要微信，你沒給。”
陸再安一楞，隨即點點頭：“她喝多了說胡話，我也就沒當真。”
這個說法和岑歲寧告訴她的不一樣，他明明是當著大家的面直接拒絕的，讓林梓薇當場下不來臺，最後還是陳修出來打的圓場。方知許順著他的話講：“那我是不是得誇你一句真潔身自好？”
他輕笑一聲，擡眼望向夜空，忽然沒頭沒尾地開口：“知許，原來心動不是因為主動。”
昨晚的飯局上林梓薇主動得讓人招架不住。主動坐在他旁邊，主動幫他夾菜，甚至在陳修開玩笑時，邊笑邊往他身上靠。
晚飯後陳修提出要去轉場去KTV繼續，在場的人也不好駁了他的面子。可包廂裏的燈光晃眼，音響開得震天響，煙酒味混著零食的甜膩氣，壓得人胸口發悶。陸再安坐了沒半小時，實在受不了，便起身往陽臺走，想透透氣。
他剛推開陽臺門，身後就傳來腳步聲。轉身便看見林梓薇笑著盯著他看，語氣帶著刻意的親昵，邊開口邊朝他靠近：“再安，裏面太吵了，你應該不介意和我一塊在這裏吹吹風吧。”
“不介意。”說著，他往一旁挪了幾米，給她讓出了一道安全距離。可下一秒，她又站到了他的身旁。
“晚上我看你沒怎麽喝酒，你是不是也不太喜歡這樣的場合？”
“嗯。”
“過兩天有個我很喜歡的藝術家要在市中心辦畫展，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我不太懂藝術，而且我們劇快要殺青了，最近很忙。”
或許是他有問必答的態度給了林梓薇更近一步的信心，她緊接著又問了不少私人問題。
陸再安答得勉強，大多是“還好”、“不一定”這類模糊的回應，顯然不想深聊。林梓薇再粗線條也感受到了他的疏離。
沈默幾秒後，她突然轉頭看向他，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語氣直白又強勢：“陸再安，我也不和你繞彎子了，索性直說吧，我想讓你當我男朋友。我表現得難道還不明顯麽，你該不會是在和我故意裝糊塗吧？”
其實很明顯。
陸再安本來也不是一個遲鈍的人，更何況經過這段時間的訓練，他現在在這種事上敏感得很。林梓薇的靠近、示好，他都看在眼裏，只是不想戳破，想著多些分寸，免得讓對方難堪。可此刻對方挑明了說，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回應，盡量把拒絕說得委婉：“林小姐，我們今天才第一次見。”
“所以呢？”林梓薇反問，語氣裏滿是不服氣，“第一次見怎麽了？第一次見你，我就確定我喜歡你了。”她說著，往前湊了半步，眼神裏滿是勢在必得，“只是談戀愛而已，你單身，我也單身，兩個人你情我願就可以在一起啊。”
陸再安看著她這副咄咄逼人的模樣，心裏卻莫名想起了方知許，想起她故意挑逗自己的那些行為，故意引起自己誤會的那些話，想起她見自己疑惑和掙紮後偷笑的模樣。
原來他也不是不喜歡主動的人，如果那人是方知許的話，他也只是她挑撥後的不負責……有怨言而已。
陸再安收回思緒，語氣平淡但又堅定：“抱歉，我沒興趣。”
“沒興趣？”林梓薇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面露不可思議，“你可以說我們不熟，可以說你沒那麽喜歡我。沒興趣……你知道這三個字很傷人麽？”
“正因為不想傷人，我覺得我才應該拒絕得更明顯一點，這樣對你、對我都好。”
陸再安說完便要走，林梓薇快步沖到他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陸再安，你一個新人憑什麽在我面前這麽狂？真以為和方知許拍了一部戲你就能飛升了麽？你知不知道圈子裏有多少人想當我男朋友。跟我在一起，對你的未來只有好處。算我看走眼了，沒想到你居然這麽不知好歹。”
陸再安擡眼看向她，眼神冷了幾分，聲音也沒了之前的客氣：“那麻煩你去找那些想當你男朋友的人吧，我確實沒興趣。”說完，他輕輕撥開她的手，徑直走進了包廂，沒再回頭。
……
方知許反應了幾秒才從陸再安的話裏回味了過來：“誰主動了！”
陸再安臉上的笑意明顯：“別否認，當時把我介紹給陳修的時候，你那樣子分明就是想釣我。”
“那時候我們才見了幾次面，小陸同學，自我感覺良好也要有個度啊。”方知許的視線在他的臉上掃了一個來回，“我為什麽感覺這段時間你好像有點不太一樣了。”
“有麽？”
“非常有。”那種感覺很微妙，她篤定地點點頭，“你現在莫名給了我一種打算豁出去了的感覺，好像得罪誰都無所謂了。你該不會不想在這個圈子待了吧？”
陸再安再次仰頭，望著布滿星星的夜空輕輕嘆了一口氣：“我之前確實在猶豫，在考慮拍完這部劇之後到底還要不要留在娛樂圈裏。細想想，如果不是你的話，我對演戲這件事本身其實並沒有那麽熱愛。尤其是前段時間，網上有很多不友好的言論，可還是有很多人願意無條件地相信我。明明我並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成績，靠著長相就被那麽多人喜歡，實在受之有愧。”
方知許的話只是玩笑，沒想到歪打正著。她剛要開口，卻被陸再安示意等他說完。
“過年的時候，我還找了個法律系的朋友咨詢，想問問如果和公司解約，我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當我把和公司簽的合同給他看的時候，他卻告訴我如果我真要解約的話，什麽代價都沒有，只要我想走，隨時都能走。他說這樣的合同在娛樂圈裏非常罕見，因為沒有經紀公司會傻到為一個新人冒這麽大的風險。”
方知許：“這一點當時簽合同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了。”
“對，你說過，只是我沒有真的相信過。”陸再安點點頭，接著說，“我之前確實是有一點怨你。我覺得你對我好像從來沒有真誠過。總和我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故意讓我誤會，然後在我走向你的時候又毫不留情地推開我。那種懸浮在半空，若有似無的感覺讓人很難受。”
“可後來想想，怨你好像也似乎沒什麽道理。我喜歡你，並不代表你也一定要同樣喜歡我。事實上，你帶我進入這個圈子，幫我簽了恒星，我已經得到了除了感情之外的很多東西。就像是一夜之間中了一張幾百萬的彩票，現在我差不多已經兌到獎了。一般人已經沒有像這樣的好運氣了。”
“知許，我是真的想過就這麽算了的。”
“我和你從一開始就是我的一廂情願，沒道理要你為此背負被眾人指責的風險。你說得對，這個圈子有它的規則，既然身在其中就要去敬畏輿論的力量。它能捧我上天，也能讓我墜落。”
“陸再安……”
陸再安搖搖頭，示意讓他把話說完：“那天你說了很多，我其實一句都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你說的那句你也喜歡我。有句話你說錯了，你該料定我一定會答應的。我並不是什麽冷靜克制的人，只要你願意和我在一起，我什麽都會答應的。”
“真的？我以為你這段時間就是因為我說的那些而在生我的氣。別說你沒有。”
陸再安的臉上忽然露出一抹讓人難以捉摸的笑，像是終於松了一口氣：“我承認這段時間我在故意躲著你。因為我想不明白，我們為什麽總是差那麽一點。如果我們倆都別想那麽多，如果那天你只說‘我們在一起’，其他什麽都不講，今天都該是我們在一起一個月的紀念日了。”
方知許不解：“……這是不是就叫‘掩耳盜鈴’？有些客觀事實，不是不說就不存在的。如果真的被狗仔拍到我們倆在一起的證據，恒星必然只會選擇保我而舍棄你，宜優也只會站在我這一頭。我不會跟公眾承認我們的關系。”
陸再安笑得更有深意了：“知許，你明明都已經做好了被曝光的心理準備，為什麽還執著於勸我多想想呢。我有什麽好考慮的，我能失去的遠沒有你多。大不了就退出娛樂圈，回醫院繼續當我的醫生，最差最差，我還能回家啃老。就算害怕，也該是我害怕你會後悔。”陸再安頓了頓，轉頭註視著她的眼睛，“從始至終我進娛樂圈的目的就只是為了得到你，其他對我而言都不重要。”
“而且，相信我，我會竭盡全力往上走，我會讓你的粉絲覺得我是配得上你的。”
話音落下，陸再安認真盯著她的眼睛，想讓她明明白白地看見自己的真心。
過了片刻，方知許挪開視線輕嘆一口氣：“陸再安，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
“林梓薇晚上究竟對你做了什麽，讓你忽然轉變了想法？”
聽到這個名字，陸再安微微蹙眉：“我也好奇，你為什麽會覺得我的轉變是因為她？”
“因為這幾天只有她是變量。”
所以，她明明也看出林梓薇的意圖了。
陸再安無奈地聳聳肩，如實坦白：“那天吵架，我把話說得太死，這段時間看你也絲毫沒有要給我臺階下的意思，我又想讓你知道我後悔了，所以就只能自己想想辦法。想來想去，覺得還是酒後吐真言這招比較好用。也是奇怪，陳導平日最喜歡搞聚餐，最近突然就消停了。得虧那天林梓薇來探班，不然我可能要等到殺青宴那天才有機會了。”
聽完，方知許的臉上呈現出很覆雜的表情，她反覆打量眼前的人，笑道：“沒想到你還挺好面子的。那天說只喝了半杯紅酒也是騙人的？”
“三杯，不喝點我怕我自己沒勇氣敲你的門。”既然話都說到這了，陸再安索性也不掩藏了，饒是一副“破罐破摔”的姿態，“要說和林梓薇有關，也有那麽一點關系吧。連我都看出她對我有想法了，你不可能看不出來。你把我從她面前叫走，那一刻我覺得我在你心裏大概也還沒被判死刑，多少還有點機會。”
“……”
方知許想讓陸再安對她坦白一點，但沒想到會是這種程度的坦白。聽到他的那些小心思，她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她看向陸再安，一想到他說的那些話又忍不住笑著挪開視線。幾個來回後，她宛如認命般自顧自點點頭，然後從脖間取下從片場帶回來的聽診器戴在了耳朵上：“先前你給我搭脈，想判斷我說的是不是實話。現在我也想聽聽，你說的這些，到底坦不坦誠。”
在聽診器觸碰到身體的瞬間，陸再安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方醫生，”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一按，帶著她的指尖緩緩左移，“你找錯位置了，心臟在這裏。”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真的在認真教她。方知許能清晰感受到他指腹的溫度，下一秒，清晰的心跳聲在耳膜上炸開，每一下都像在敲打她的神經末梢。
她喃喃道：“真神奇。”
“神奇？”
“我聽出了你心跳加速的聲音。”她的尾音繾綣，說不勾人是假。
陸再安的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那你聽出我說沒說謊了麽？”
“噓，別說話。”下一秒，方知許突然靠近，溫熱的雙唇猝不及防地貼上了他的唇畔，手上的聽診器卻沒有挪動半分。
心跳的聲音瞬間像是被放大了無數倍，一下接著一下重重地砸在耳膜上。幾秒後，她輕輕退開，坐直了身體看向他：“真的跳得特別快。”
陸再安沒等她再說第二句，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將人重新拉向了自己。他眼眸裏閃著細碎的光，語氣裏帶著點不可置信的期待：“所以，這是什麽意思？”
方知許收起聽診器，笑意盈盈地歪頭看他：“決定給你名分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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