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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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窗外的天色逐漸暗了下來,遠處慶祝新年的煙花聲開始隱約傳了過來,帶著年關將至的熱鬧。方知許不知道在窗邊站了多久,看著院中那些常年不謝的花,心裏只有一個念頭,走吧,別再待在這裏了。再待下去,她真該覺得自己確實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了。

在投奔誰的選項裏,陸再安其實並不是她的最優選。她可以選只要她開口就一定會陪在她身邊的潘宜優,或者此刻已經待在酒吧打算一醉方休的餘衡,甚至去打擾肖昱言,問問他腦子是不是抽筋了居然答應了方姝的這種安排。而陸再安此刻大概和他父母在一塊,正沈浸在闔家團圓的歡樂中。沒有人會選擇在除夕夜這種時刻冒昧地登門。

可就是有那麽一瞬,她覺得去找誰都不好,只有和陸再安待在一塊才好。

方知許其實也只記得他在新河灣那個家的地址,今天除夕,她覺得他大概率不會在那裏。那間房子明顯只有他一個人住,除夕夜他怎麽都應該回父母家了。

可意外的,燈亮著。

方知許站在樓下仰頭往上看,一層樓的燈幾乎都亮著。萬家團圓的日子,這種畫面溫馨得有些刺眼。

她撐著傘站在樹影下,沒有絲毫猶豫地撥通了他的電話:“陸再安,你現在在家麽?”

陸再安顯然很意外接到她的電話,幾乎是下意識地回:“我在家,怎麽了?”

“我現在在你家樓下。”

陸再安在電話那頭明顯楞了一下,安靜了幾秒後,八樓的陽臺上出現了一個看不太清楚的身影,正探出身子往下張望。

方知許不確定他是否能看見自己,但她還是沖著夜空揮了揮手。

電話那頭的人一眼就鎖定了她的位置,快速道:“站那兒別動,我下來接你。”

“好。”

天氣預報說春節期間京市會下雪,可連著稀稀落落地下了兩天的雨也沒見著一點雪花,倒是氣溫已經早早降到了零下。陸再安出現在她面前時腳上還穿著家居拖鞋,身上只套了一件薄薄的家居服,匆忙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一樣。

陸再安看著她略顯單薄的穿著,好看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皺起,順手接過她手中的傘:“冷,先上樓吧。”

方知許換鞋進屋後才發現陸再安的家裏靜得很。客廳只亮了一盞主燈,整個家裏看起來沒什麽溫度,沒有喧鬧的電視聲,也沒有年夜飯的香,絲毫沒有除夕夜該有的熱鬧。

方知許往玄關處瞥了眼,沒看見多餘的鞋,便轉頭看向正彎腰放傘的陸再安,好奇地問:“過年你怎麽也是一個人?”

陸再安將傘收好,語氣裏有幾分無奈:“我退學那事我爸媽還在我的氣,說在家看見我就心煩,所以去過二人世界了。”

方知許楞了楞,沒想到這事在他家裏竟還沒翻篇,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轉而指了指大門:“你家怎麽一點過年的氣氛都沒有,門口連對聯都沒貼。”

“反正家裏就我一個人,貼了也沒人看,懶得麻煩了。”說著,他往廚房走,“你先坐,我給你倒杯熱水。”

“聽起來好像很可憐的樣子。”方知許的視線跟隨著他的腳步挪動,“陸再安,那於情於理你都該對我說聲謝謝。我過來你就不是一個人過年了。”

陸再安倒水的動作一頓,失笑:“知許,在強詞奪理這一塊上應該很少有人能當你的對手。我要是不說謝謝,你是不是要馬上奪門而走?”

她故意露出可憐的神色:“那倒不至於。你要是不謝我,我會立馬求你,求你能不能不計前嫌地收留我一晚上。在看人眼色這方面,確實沒人能當我對手。”

陸再安擡頭看她,燈光落在他眼底,平淡的語氣裏帶了幾分不易覺察的苦澀:“我們之間能有什麽前嫌可以計較。”

其實有的。

自那晚爭吵過後,他們倆就再也沒有私下聯系過,默契地將彼此的關系退回到了合作對象這種生疏的位置上。陸再安以為他和方知許的故事也就這樣了。

他話裏的停頓像是觸發了方知許腦中的某個記憶片段,在來他家之前,她其實都快忘了他們倆前不久的爭吵。她剛想開口說些什麽,手機鈴聲在此時突兀地在房間裏響起。

電話那頭是方姝:“人在哪?”

方知許下意識轉頭看向了陸再安:“在外面,一個朋友家裏。”

“媽問你年夜飯還要不要在家吃。”

“不了,你們不用等我了。”

“知道了。”通話戛然而止,掛斷的人好像沒有任何的猶豫。

等電話掛斷,陸再安倚著島臺忍不住揶揄了句:“這畫面還真似曾相識,該不會經紀人又要來接你了吧?”

方知許收起手機,面色比剛才沈了些許:“不是,是我姐,問我還回不回家吃飯。”

陸再安一楞,意識到自己的話多少有些冒昧了。也是,除夕夜突然登門造訪,總不可能是專門為了來見他一面。

“你……跟家裏鬧矛盾了?”

方知許搖搖頭,又點點頭:“算是,也不算是。如果我說我是在去劇組的路上順路經過你家的,你會信麽?”

陸再安反問道:“你想讓我相信麽?”

“還是信吧。不然我也編不出其他借口解釋我為什麽會在這時候出現在你家樓下了。”

方知許說得理直氣壯,一副破罐破摔的姿態倒讓陸再安聽了有那麽幾分無奈:“行,現在就連找個借口敷衍我都懶得敷衍了是吧。”

方知許沒接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交握的手指,過了一會才輕嘆一口氣:“不是敷衍。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陸再安,我現在是真沒地方可以去了。”

她說話時眼眸微垂,透亮的眼睛裏滿是憂愁。陸再安只看一眼,便覺得心口忽然像是被什麽東西給攥緊了。

這段時間他其實真想過要不就對這段關系見好就收,兩人安安心心地當個朋友,劇拍完殺青,自此橋歸橋,路歸路,省得自己再胡思亂想。

他甚至覺得,方知許對這樣的結果大概也不會在意。反正出現在她生命裏的優秀男生那麽多,數來數去都不差他這一個。或許對此他確有那麽一點不甘心,但不甘心也比像之前那樣糾結和難受要好消化得多。

可此時此刻,看著她眼底的難過,聽她說她無處可去,這種一拍兩散的想法頓時在腦海裏散得一幹二凈。她一示弱,對他勾一勾手指,他心裏那點好不容易築起的防線就塌了。

陸再安,她難過的時候好歹也是先想到的你。她沒去找肖昱言,沒去找霍焱,她先來找了你。

陸再安沈默片刻,轉移話題重新擡了擡房間裏驟然下沈的氣氛:“先不說這些了,晚上想吃什麽?我正好也還沒吃飯。”

“你來做麽?”

“不然呢?總不能帶著你一塊兒吃外賣吧。或者我家還有幾包泡面,你想將就麽?”

自然不要。方知許想起過來時廣場上懸掛著的餐廳宣傳海報,說:“我突然有點想吃鍋包肉,行麽?”

“我沒做過,但可以試試,應該不難。”

陸再安沒做過鍋包肉,於是網上點的食材送到家後,他找了個點讚多的視頻教程,將手機支在一旁邊學邊做。

切片的裏脊肉要裹上澱粉糊腌著,糖醋汁得按比例調得酸甜剛好,連炸肉都得分兩次。這道菜不難,但工序繁瑣。

方知許在客廳裏看了會電視,覺得沒什麽意思,索性趿著拖鞋躥到廚房,靠著島臺看著他忙。

陸再安正站在竈臺前,一手拿著筷子翻動著油鍋裏的肉片,油星濺起時他微微側頭避開,側臉被油煙機的燈光照得格外清晰。

“陸再安,”她忽然開口,“你居然不嫌我提的要求麻煩。”

他聞聲轉過頭,拿著長筷子一邊翻動著一邊看她:“也不麻煩,而且我什麽時候真嫌棄過你?”

這話倒是讓方知許品出了一些意味,瞇起眼睛看他:“我聽出來了,你對我還是有怨氣。”

“現在被吊著不上不下的人是我,我有點怨氣也很正常吧。”陸再安的語氣有那麽幾分坦誠,“過來幫我把別一下袖口,我騰不開手。”

方知許“哦”了一聲,乖乖上前幫忙。

年夜飯,兩個人,六個菜。老式鍋包肉、黑松露炒澳龍、竹蓀釀蝦滑、瑤柱冬瓜球、有機菜心,外加一道山藥排骨湯,有葷有素有海鮮。

陸再安端著最後一道湯上桌時,開口便是句吉祥話:“祝我們新的一年六六大順,一切順利。”

方知許舉著筷子坐在他對面:“你都這麽說了,我不給你包個紅包是不是不太合適?不過陸大廚,你這飯確實做得色香味俱全。”

客廳的電視正在放著春晚,歌舞聲混著窗外零星響起的煙花聲,成了這頓飯搭配的背景音樂。方知許舀了勺湯,忽然擡眼看向陸再安:“你知道麽,其實春晚今年也邀請我了。”

陸再安給她夾了塊龍蝦肉,動作頓了頓:“是讓你上去表演小品還是唱歌?”

“你就不覺得我是在吹牛?”

他笑:“不像,像你這樣的大明星確實應該上春晚讓全國人民都看看。”

“騙你的,他們沒邀請我。”

電視裏的歌舞正到高潮,紅綢子在屏幕上翻飛。陸再安拿起公筷又給她夾了塊鍋包肉:“那也挺好,起碼現在可以在家裏安心吹暖氣。你看臺下觀眾一個個都穿那麽多,演播廳肯定很冷。”

方知許咬著鍋包肉笑:“倒也是。只是沒想到有一天居然會在春晚上看到自己熟悉的人。”

“我也沒想到有一天能和你坐在一起看春晚。”陸再安看向方知許,“命運倒也真的挺神奇。”

相遇是命,煎熬是命,或許到最後錯過也是命。

這頓飯吃著吃著突然停下了節奏,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放下了筷子。過了片刻,方知許深吸了一口氣後緩緩開口:“陸再安,我姐想讓我肖昱言在一起。”

她頓了頓,看著對面愕然的表情接著說:“如果是這樣的開場白,接下來的話你還想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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