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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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那日劇組在Echo玩到淩晨三點才正式散場，大家回到酒店洗漱完已經接近天亮。於是第二天的拍攝通通延遲到了下午。
方知許睡醒下樓時，電梯降至十樓時停下。
“早。”陸再安側身跨步進來，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微啞，視線卻像裝了定位似的，穿過電梯裏的另外兩人穩穩落在方知許臉上。
方知許正低頭劃著手機，隱約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身上。她不動聲色地擡眼，冷不丁撞上陸再安的目光，指尖微頓，隨即輕輕點頭：“早。”
“你們倆沒事吧，都下午三點了還‘早’呢。”站在角落的潘宜優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轉了兩圈，忽然笑著開口，聲音在密閉空間裏格外清晰，“小陸，你老盯著我們知許看什麽？難不成昨晚在KTV沒看夠，今天還得補回來？”
話裏帶著玩笑的調子，刻意避嫌的意味卻藏不住。話音剛落，陸再安還未開口，方知許已利落地將手機塞進包裏，擡眸迎上他的目光：“看著還挺清醒的，昨晚的酒醒了？”
昨晚從陽臺回到包廂後，陳修就黏上來非要拉著她喝酒，說是機會難得。杯盞遞到面前時，都是陸再安不動聲色地接過去，一杯接著一杯，不知道替她擋了多少輪。後來陳修醉到失去意識，顏子清又湊了過來，半開玩笑半強迫地又灌了他好幾杯。等到了回程的車上，他靠在後座，頭歪著抵著車窗直接昏昏睡去，就連呼吸都帶著點酒氣。
“醒了。”陸再安下意識地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半夜起來吐了幾回就沒事了。”
“那就好。”她頓了頓，“昨晚謝謝。其實就算你不幫我擋，我也不會喝的，但還是謝謝。”
“應該的。”
應該？沒什麽是應該的。
“坐我的車一起走吧，正好我們路上可以聊一下顏子清節目那事。”
這話聽著像句正經邀約，潘宜優和田桔卻在一旁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果然，方知許一上車就蜷進座椅裏，專註地聽著經濟動向分析，仿佛對車內其他人都視而不見。
車內，電臺主播正在用清麗的嗓音播報著國際最新經濟動向，整個車廂裏飄蕩著各式各樣的專業經濟名詞。
車內一時間沒人開口說話，田桔在後排悄悄碰了碰陸再安的胳膊，壓著嗓子解釋：“知許姐不喜歡聽廣播的時候被人打擾。”
陸再安側頭看她，有些意外：“她平時都聽這些？”
“是啊，”田桔笑起來，語氣裏帶著點與有榮焉，“投資理財可是知許姐的第二大愛好呢。我們私下都跟著她買股票，從沒虧過，她可厲害了。”
“那排第一的愛好呢？”
田桔想了想，語氣變得鄭重些：“第一那應該是拍戲吧，她很熱愛演員這份工作的。”
兩人刻意壓低聲音但又沒完全壓到底的動靜傳到方知許的耳中宛如兩只小蜜蜂一直在不遠處“嗡嗡嗡”，吵了幾分鐘後她終於忍不住皺起眉頭：“你們倆要說話就大聲說，不要竊竊私語，跟做賊似的。”
潘宜優在後座輕笑一聲，拍了拍陸再安的胳膊打圓場：“我們知許沒睡醒的時候有點起床氣，小陸你多擔待，習慣就好。”
“你才有起床氣呢。”方知許輕聲反駁了一句，註意力卻全落在車載電臺的新聞播報裏——“……據內部人士透露，川火集團擬在月底舉辦的年度戰略發布會上公布首個人工智能能源管理系統，助力企業碳減排目標實現……資本市場也對川火集團表現出強烈信心，截至本周首個交易日收盤，該股高開5.3個百分點，總市值首次突破1000億元關口……”
播報聲在車內平穩流淌，方知許卻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一旁的陸再安餘光瞥見她細微的反應，忽然開口：“新能源板塊最近好像很火，我有幾個朋友重倉了川火的股票，這陣子說是賺了不少。”
方知許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大盤的收盤數據，一時沒搭話。就在陸再安以為她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時，她才又再次開口：“他們如果是做中短線的話還是盡早落袋為安吧。新能源這波題材炒作基本已經到尾聲了，現在明顯是主力拉高出貨的階段，量價背離越來越明顯，後續大概率會有一次大回調。川火現在太冒進，研發數據做得太高，營收端卻遲遲沒兌現業績，靠著題材硬炒估值，估值早就偏離合理區間，風險太高了。當然，如果是做長線就當我什麽都沒說。等他們老板反應過來會及時調整發展方向。新能源的未來還是值得期待的。”
陸再安楞了楞，顯然是沒想到她會跟他說這些。剛要繼續追問，後座的潘宜優先拍了拍他的肩：“小陸，你就當她是在胡言亂語吧。市場方向瞬息萬變，尤其是A股，沒人能說得準，萬一錯了害你朋友虧錢就不好了。”
方知許指尖在手機邊緣輕輕摩挲著，沒接話。
可不知道為什麽，那些話從方知許的口中說出，陸再安自然覺得她說的都是對的。他望著她側臉，忽然想起昨晚酒局上副導演和制片唾沫橫飛地高談股市行情時，她就坐在兩人對面，卻從頭到尾沒插過一句話。原來她不是聽不懂，而是懶得搭腔。
他的聲音有一點悶：“我都不知道原來你還懂這些。”
“你不知道的事還很多呢。”方知許挑挑眉，“久了你就會知道，美貌是我身上最不值得一提的優點。”
明顯的玩笑話，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陸再安心裏輕輕往下一墜，忽然像被什麽東西硌了下。
確實，他認識她的時間太短，對她的了解甚至不如郭哲元。郭哲元能隨口說出她喝奶茶必是三分糖少冰，知道她換季時易犯咽炎所以總備著潤喉糖，而且就連她簽名時喜歡在最後再寫“點”的這種小細節都知道得清清楚楚。而他……
方知許見他楞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陸再安，你現在這副表情是對我的話表示不認同麽？”
陸再安回過神，笑：“認同。”
“算你識相。”
車駛入片場的停車場，剛停穩就見道具組的幾個人候在了車位旁，像是早料到陸再安會和方知許一起過來，就等在停車場蹲人。
為首的工作人員看見陸再安下車，立刻快步迎上來：“再安！可算等到你了，江湖救急啊。我們從醫院借的那臺呼吸機剛接電就不對勁了，警報一直‘嘀嘀嘀’地響個不停。我們調試了半小時也沒消停，你來幫我們看看唄？”
說話間陸再安被道具組的人火急火燎地拉走。方知許剛收回目光，轉頭就撞進潘宜優瞇起的眼睛裏，眼神裏的探究藏都藏不住。
她主動開口：“知道你想問什麽，但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我沒想問什麽。”潘宜優跟在她身後，走出幾步後還是忍不住開口，“知許，你剛才在車上跟小陸說的那些是你的預測還是真實存在的？瑾川哥的公司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方知許停下腳步，視線在她臉上掃了一圈後才接著說：“自然是真的。新能源這一行太卷，一下子湧入了太多資本導致產能過剩，最近價格戰打得很兇。川火這陣子也是純靠燒現金流撐著，要是沒有方氏在背後托底，他們的資金鏈早斷了。方瑾川最近的日子應該是不太好過，不過我姐倒是應該還挺開心的。”
她頓了頓：“這樣也好，他有事忙暫時就沒空管我什麽時候找對象了。”
“啊？”
“幹嘛，你很關心他麽？”方知許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你該不會背著我也偷偷買了川火的股票吧？”
潘宜優連忙否認：“沒有。”
“沒有就好。不要太相信方瑾川，他不是神，也不是事事都能做成的。”說罷，她快步走向了化妝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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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劇組在Echo玩到淩晨三點才正式散場，大家回到酒店洗漱完已經接近天亮。於是第二天的拍攝通通延遲到了下午。
方知許睡醒下樓時，電梯降至十樓時停下。
“早。”陸再安側身跨步進來，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微啞，視線卻像裝了定位似的，穿過電梯裏的另外兩人穩穩落在方知許臉上。
方知許正低頭劃著手機，隱約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身上。她不動聲色地擡眼，冷不丁撞上陸再安的目光，指尖微頓，隨即輕輕點頭：“早。”
“你們倆沒事吧，都下午三點了還‘早’呢。”站在角落的潘宜優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轉了兩圈，忽然笑著開口，聲音在密閉空間裏格外清晰，“小陸，你老盯著我們知許看什麽？難不成昨晚在KTV沒看夠，今天還得補回來？”
話裏帶著玩笑的調子，刻意避嫌的意味卻藏不住。話音剛落，陸再安還未開口，方知許已利落地將手機塞進包裏，擡眸迎上他的目光：“看著還挺清醒的，昨晚的酒醒了？”
昨晚從陽臺回到包廂後，陳修就黏上來非要拉著她喝酒，說是機會難得。杯盞遞到面前時，都是陸再安不動聲色地接過去，一杯接著一杯，不知道替她擋了多少輪。後來陳修醉到失去意識，顏子清又湊了過來，半開玩笑半強迫地又灌了他好幾杯。等到了回程的車上，他靠在後座，頭歪著抵著車窗直接昏昏睡去，就連呼吸都帶著點酒氣。
“醒了。”陸再安下意識地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半夜起來吐了幾回就沒事了。”
“那就好。”她頓了頓，“昨晚謝謝。其實就算你不幫我擋，我也不會喝的，但還是謝謝。”
“應該的。”
應該？沒什麽是應該的。
“坐我的車一起走吧，正好我們路上可以聊一下顏子清節目那事。”
這話聽著像句正經邀約，潘宜優和田桔卻在一旁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果然，方知許一上車就蜷進座椅裏，專註地聽著經濟動向分析，仿佛對車內其他人都視而不見。
車內，電臺主播正在用清麗的嗓音播報著國際最新經濟動向，整個車廂裏飄蕩著各式各樣的專業經濟名詞。
車內一時間沒人開口說話，田桔在後排悄悄碰了碰陸再安的胳膊，壓著嗓子解釋：“知許姐不喜歡聽廣播的時候被人打擾。”
陸再安側頭看她，有些意外：“她平時都聽這些？”
“是啊，”田桔笑起來，語氣裏帶著點與有榮焉，“投資理財可是知許姐的第二大愛好呢。我們私下都跟著她買股票，從沒虧過，她可厲害了。”
“那排第一的愛好呢？”
田桔想了想，語氣變得鄭重些：“第一那應該是拍戲吧，她很熱愛演員這份工作的。”
兩人刻意壓低聲音但又沒完全壓到底的動靜傳到方知許的耳中宛如兩只小蜜蜂一直在不遠處“嗡嗡嗡”，吵了幾分鐘後她終於忍不住皺起眉頭：“你們倆要說話就大聲說，不要竊竊私語，跟做賊似的。”
潘宜優在後座輕笑一聲，拍了拍陸再安的胳膊打圓場：“我們知許沒睡醒的時候有點起床氣，小陸你多擔待，習慣就好。”
“你才有起床氣呢。”方知許輕聲反駁了一句，註意力卻全落在車載電臺的新聞播報裏——“……據內部人士透露，川火集團擬在月底舉辦的年度戰略發布會上公布首個人工智能能源管理系統，助力企業碳減排目標實現……資本市場也對川火集團表現出強烈信心，截至本周首個交易日收盤，該股高開5.3個百分點，總市值首次突破1000億元關口……”
播報聲在車內平穩流淌，方知許卻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一旁的陸再安餘光瞥見她細微的反應，忽然開口：“新能源板塊最近好像很火，我有幾個朋友重倉了川火的股票，這陣子說是賺了不少。”
方知許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大盤的收盤數據，一時沒搭話。就在陸再安以為她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時，她才又再次開口：“他們如果是做中短線的話還是盡早落袋為安吧。新能源這波題材炒作基本已經到尾聲了，現在明顯是主力拉高出貨的階段，量價背離越來越明顯，後續大概率會有一次大回調。川火現在太冒進，研發數據做得太高，營收端卻遲遲沒兌現業績，靠著題材硬炒估值，估值早就偏離合理區間，風險太高了。當然，如果是做長線就當我什麽都沒說。等他們老板反應過來會及時調整發展方向。新能源的未來還是值得期待的。”
陸再安楞了楞，顯然是沒想到她會跟他說這些。剛要繼續追問，後座的潘宜優先拍了拍他的肩：“小陸，你就當她是在胡言亂語吧。市場方向瞬息萬變，尤其是A股，沒人能說得準，萬一錯了害你朋友虧錢就不好了。”
方知許指尖在手機邊緣輕輕摩挲著，沒接話。
可不知道為什麽，那些話從方知許的口中說出，陸再安自然覺得她說的都是對的。他望著她側臉，忽然想起昨晚酒局上副導演和制片唾沫橫飛地高談股市行情時，她就坐在兩人對面，卻從頭到尾沒插過一句話。原來她不是聽不懂，而是懶得搭腔。
他的聲音有一點悶：“我都不知道原來你還懂這些。”
“你不知道的事還很多呢。”方知許挑挑眉，“久了你就會知道，美貌是我身上最不值得一提的優點。”
明顯的玩笑話，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陸再安心裏輕輕往下一墜，忽然像被什麽東西硌了下。
確實，他認識她的時間太短，對她的了解甚至不如郭哲元。郭哲元能隨口說出她喝奶茶必是三分糖少冰，知道她換季時易犯咽炎所以總備著潤喉糖，而且就連她簽名時喜歡在最後再寫“點”的這種小細節都知道得清清楚楚。而他……
方知許見他楞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陸再安，你現在這副表情是對我的話表示不認同麽？”
陸再安回過神，笑：“認同。”
“算你識相。”
車駛入片場的停車場，剛停穩就見道具組的幾個人候在了車位旁，像是早料到陸再安會和方知許一起過來，就等在停車場蹲人。
為首的工作人員看見陸再安下車，立刻快步迎上來：“再安！可算等到你了，江湖救急啊。我們從醫院借的那臺呼吸機剛接電就不對勁了，警報一直‘嘀嘀嘀’地響個不停。我們調試了半小時也沒消停，你來幫我們看看唄？”
說話間陸再安被道具組的人火急火燎地拉走。方知許剛收回目光，轉頭就撞進潘宜優瞇起的眼睛裏，眼神裏的探究藏都藏不住。
她主動開口：“知道你想問什麽，但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我沒想問什麽。”潘宜優跟在她身後，走出幾步後還是忍不住開口，“知許，你剛才在車上跟小陸說的那些是你的預測還是真實存在的？瑾川哥的公司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方知許停下腳步，視線在她臉上掃了一圈後才接著說：“自然是真的。新能源這一行太卷，一下子湧入了太多資本導致產能過剩，最近價格戰打得很兇。川火這陣子也是純靠燒現金流撐著，要是沒有方氏在背後托底，他們的資金鏈早斷了。方瑾川最近的日子應該是不太好過，不過我姐倒是應該還挺開心的。”
她頓了頓：“這樣也好，他有事忙暫時就沒空管我什麽時候找對象了。”
“啊？”
“幹嘛，你很關心他麽？”方知許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你該不會背著我也偷偷買了川火的股票吧？”
潘宜優連忙否認：“沒有。”
“沒有就好。不要太相信方瑾川，他不是神，也不是事事都能做成的。”說罷，她快步走向了化妝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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