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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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宜優,”休息室裏,方知許突然開口問,“你說真的有人能靠把脈就分辨出真假話嗎?”

不遠處正在整理戲服的潘宜優聽到後頭也不擡:“測謊儀的原理是不是跟這個差不多?厲害的醫生可能可以吧。怎麽了?從剛才我就感覺你有點心不在焉的,出什麽事了麽? ”

方知許垂下眼睫,指腹在腕間輕輕畫著圈:“沒什麽,就是在想一些事。”

“我也是才知道現在組裏居然在傳你和霍焱的緋聞,還把肖哥認成了他。你是在為這事煩惱吧?放心,我已經讓人去澄清了。”說著,兜裏的手機震了震,她看了眼屏幕,噗嗤笑出聲,“餘衡說他今天在路上撿到了一百塊但沒有交給警察叔叔,要組局慶祝一下,問我們倆晚上有沒有空。”

一百塊?一百萬還差不多。方知許聞言搖搖頭:“你去吧,我晚上還有事。”

潘宜優思索幾秒:“我記得今天晚上你沒有夜戲啊。”

“嗯,晚上我約了人吃飯。上次放了人鴿子,說好了改成今晚。”

下一秒,潘宜優幾乎脫口而出:“你是約了陸再安?”

方知許沒否認,點點頭。

果然是。潘宜優一副了然的模樣:“那你們倆出去要小心點,別被狗仔拍到了。要我陪你一起去麽?”

“不用,你跟他們去玩吧,玩得開心。就在片場不遠處,我到時候讓陳叔來接就行了。”

潘宜優歪著頭打量她,突然笑了聲:“怎麽?怕我當電燈泡啊?”

說完,她又故意學著方知許平日裏的語氣,立馬接了句:“‘潘宜優,你知不知道什麽叫分寸感’?”

方知許抓起一旁抱枕作勢要打她,化妝間的門突然被敲響。場務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方老師,下一場戲準備了。”

拍完戲結束是七點,方知許換好衣服到停車場時陸再安已經在此等候多時。兩人清一色鴨舌帽加口罩的打扮,說實話這樣子走在街上想不引起人註意都難。

方知許原本打算在片場和酒店附近找家餐廳,這樣既不用走太遠,萬一真被人拍了還能隨時“召喚”一些劇組聚餐的人證。但陸再安看起來並沒有這打算,神神秘秘地說要帶她去個地方。

車啟動後,她玩笑著開口:“陸再安,你知道我們倆這麽出去要是被狗仔拍了再傳出點什麽,你的身價立馬就會水漲船高麽?”

他自然知道。平日裏偶爾看娛樂新聞,十次裏八次能看到熱搜榜上掛著“某某狗仔爆料,某某戀情曝光”。

他修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骨節分明的指節隨著車載音樂的節奏輕輕敲擊,視線仍停留在前方路況上,嘴角卻在下一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可你還是上車了。現在就算我真有這個打算,也只能說是‘願者上鉤’。”

“好吧,那你記得讓狗仔把我拍得好看點。”說完,她別過臉,目光落在車窗外的夜景上,“你記得的,晚上我不想吃西餐,也不吃生食。最好是中餐,什麽菜系都行。”

“好。”他應下。

方知許以為陸再安會挑那種她從來不會去的街邊小店,雖不起眼,但味道卻是值得冒著被人認出的風險嘗試的那種。或者直接去高級餐廳,人少環境佳的那種。可最終車卻緩緩駛入一處低調奢華的住宅區。穿過郁郁蔥蔥的園林景觀後,地下車庫的感應燈隨著車輛的移動依次亮起,像在為他們引路。

引擎熄滅的瞬間,密閉的空間驟然安靜了下來,方知許甚至能聽見自己腕表秒針走動的聲響,以及身旁那人平穩的呼吸聲。

她環顧四周,微微蹙眉:“這裏是?”

“我家。”

陸再安故意放緩了解開安全帶的動作,地下車庫的冷白燈光斜斜打在他身上,將他利落的下頜線襯得更明顯。他側過臉看著方知許,眼底浮動著晦暗不明的笑意,再開口時還是那句:“知許,願者上鉤。”

好吧。來都來了。

方知許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微微揚起下巴,輕咳一聲掩過那點不自在:“那可得先說好,你做飯要是太難吃的話,我可演不出那種‘雖然難吃但很感動’的表情。不然我們現在去外面找家餐廳還來得及。”

陸再安盯著她的表情變化,下一秒低笑出聲:“放心吧,第一次做肯定難吃。那還要不要跟我上去?”

“第一次做飯?那我高低得嘗個鹹淡。”

上電梯時,“願者上鉤”四個字在舌尖一遍遍滾過,方知許望著陸再安近在咫尺的眉眼忽然覺得好笑。

是她主動加他微信,主動去醫院找他,主動幫他解圍,淩晨還回他的消息,甚至主動跟陳修引薦他帶他進娛樂圈。現在,他的眼神裏寫滿了“知許,我目的其實並不單純”的試探,那點藏不住的心思,像小孩子偷了兩顆糖藏在掌心,偏還要裝得雲淡風輕。

方知許看著電梯鏡面裏兩人挨得極近的身影,忽然彎了彎唇角。

陸再安,你說誰是魚?

陸再安的家占據著頂樓一整層,電梯門一開便是玄關。當方知許站在270度落地窗前,看著腳下燈火璀璨的CBD全景時,忽然想起他曾經說過“只是想體驗另一種人生”的話。現在看來,他確實有這個試錯的資本,也怪不得他爸媽不願意讓他進娛樂圈。

“你隨便坐,我去做飯。”

方知許回頭時,陸再安已經系好了圍裙,握著刀站在大理石島臺前。

“我覺得不錯的那幾家店都要提前預約才有包廂,我們現在過去就只能坐大廳,確實很不方便。”他一邊將青蔥切成細絲,一邊擡眼看向方知許,到底還是忍不住解釋,“帶你回家是下策,你別介意。這裏只有我一個人住,比較安靜。”

水聲嘩嘩響起,他沖洗著手中的刀具,水流順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滑落。忽然他頓了頓,問:“知許,你有什麽忌口麽?”

“我不吃蔥。”方知許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拿起遙控器背對著他,“陸再安,你知道麽,你現在說的話很像‘明明目的不純但計劃失敗’後無奈的辯解。”

陸再安手上的動作突然停住,再擡眸時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順著她的話講:“抱歉啊,第一次帶女孩回家,沒經驗,下次註意。”

“第一次?朋友圈裏的那個女生沒來過?”說著,方知許已經在電視上播放起她主演的《落日》,“歷史播放記錄裏居然都是我演的電視劇,陸再安,還說你不是我的粉絲。”

陸再安幾分不解:“朋友圈的女生?”

“就是和你合影的那個。”

陸再安眉頭輕蹙,似乎在回憶她說的是哪張照片。半晌,他搖頭:“你說溫遙啊,她沒來過。”

“嘖嘖,記得這麽清楚啊,我一說照片你就知道是誰了。”

“她是我導師的女兒,初中就出國了,前兩年才回來,我們之間聯系得並不多。你說的那張照片是我拿到碩士錄取通知書時我爸幫我們倆拍的,他覺得拍得不錯就讓我上傳到朋友圈了。平時我很少發這些的。”

“你是在跟我解釋麽?我就隨口一說。”方知許明知故問,“不過你的朋友圈確實很無聊,不是學術轉發就是醫學論文。陸醫生,你長得這麽好看,也不跟大家多多分享生活,可惜了。”

“你看過我朋友圈?”陸再安有些意外。

“當然,不然我是怎麽知道那張照片的。”她坦然迎上他驚訝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明顯得顯而易見,“我不僅看了,還從頭翻了個遍。我想著我們倆都要一起演戲了,我總得對我的男主角有一些了解。但很可惜,看了一圈也只感受到了你對醫學的熱愛,讓我一度懷疑把你介紹給陳修是不是做錯了。”

“路是我自己選的,錯也錯不到你身上。”陸再安繼續低頭處理食材,但他的唇角此刻卻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

“小郭應該知道你現在在和我拍戲了吧?”

從方知許的口中聽到“小郭”這個稱呼,陸再安怔了一瞬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郭哲元。他點頭:“嗯,他為此還在微信上罵了我好久。”

“罵你?罵你什麽?”她歪了歪頭,眼裏閃過一絲好奇。

“說我是走了天大的狗屎運才能和你一起拍戲。讓我好好努力,要是在片場拖你後腿的話他就來我家殺了我。”

方知許“噗嗤”一聲笑出來:“那要是發生命案的話讓他千萬別說是我的粉絲,我可背不了這麽大的鍋。”

“他之前還提過說想來片場看看我。”

“看你——”她故意拖長了音調,“還是看我?”

“看你。”陸再安坦白承認,然後繼續“告狀”,“他現在可一點兒都不想看見我。我不在醫院後,老師的報告都是他在寫,所以他現在天天在朋友圈罵我。”

“看來他的怨氣很重,你很慘。”

“誰說不是呢。”

“他想來片場就讓他來唄,挑個我們倆都空的時間好了。”方知許的註意力分散了部分給電視屏幕,語氣輕松。

他再次擡頭看她:“你不介意麽?”

“這有什麽好介意的,他不是你的朋友麽?我朋友也會來探班,也沒見劇組裏有誰介意的。就是讓他稍微表現得鎮定一點,別見到大家還像上次那樣連話都說不利索。”

陸再安抓住她話裏的字眼,問:“上次來探班的那個男生只是你朋友?”

“不然呢?”她挑眉,又一次回頭,似笑非笑地看他,“難道還能是我男朋友?”

“那……”他嗓音低了幾分,目光落在她臉上,“送你回來的那個呢?”

方知許楞了一下,輕笑著反問:“陸醫生,我是不是單身你心裏沒數?”

有倒是有,從她的態度其實也能看出來,他只是想再聽她親口說,再確認一回。

“那就安心做你的飯吧,我餓了。”她懶洋洋地往沙發上一靠,安心地看起了電視。

陸再安說自己是第一次做飯,但擺上桌的菜品起碼色和香都占全了。清蒸東星斑、鮑魚紅燒肉、蟹粉豆腐、龍井蝦仁和上湯蘆筍,怎麽看都不像是出自一個廚房新人之手。

兩人分別坐在餐桌的兩端,一擡頭便能對上視線。

“事先說好,要是難吃的話我不會嘴下留情的。”說著,方知許率先動筷。

味道自然也不錯。嘗第一口時,方知許便覺得陸再安這人肯定還瞞了她很多事,這手藝怎麽也不像是第一次下廚。

“還行?”陸再安給她添了半碗湯,語氣裏帶著幾分試探。

“嗯,”她點評道,“要不你別演戲了,改行當廚師吧。這手藝當演員可惜了。”

陸再安失笑:“我這剛從醫生轉行,怎麽也得讓我先掙到開餐廳的錢吧。”

方知許托著下巴看他,心想這世上好像就是有像他這樣的人,因為有一顆聰明的大腦,所以做什麽都像模像樣。

“知許,我臉上可沒擺菜。”陸再安被她盯得耳尖發燙,手下的動作頓了頓,下意識擡手摸了摸耳垂。

方知許被他這反應逗笑了:“陸再安,我發現你真的好容易害羞啊。別的女生盯著你看,你也會這樣臉紅麽?”

他當即別開臉:“……吃菜。”

在這頓飯接近尾聲時,方知許放在餐桌一旁安靜了許久的手機忽然響起了鈴聲。她邊按下接聽鍵,邊心滿意足地擦擦嘴。

電話那頭傳來潘宜優的問候:“知許,在哪吃飯呢?結束了麽,要不要我過來接你?”

“不用,”她看了眼正在收拾餐盤的陸再安,“我們在他家裏吃的,他做飯還挺好吃。”

電話那頭突然詭異地安靜了幾秒。再開口時,潘宜優的聲音明顯壓低:“知許,我開的公放,今天聚會肖哥也在……”

“所以?”

“他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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