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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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方知許只怔了兩秒,眼底的訝異便被打趣的笑意取代,那笑意順著眼尾的弧度漫開:“為什麽不能是這個原因?陸再安,你長得真的很好看。上次我就說了,或許我和沈渝菲的目的沒什麽不同。”

話說出口後,方知許甚至想,倘若他點頭說‘他信’,她八成會想都不想地跟著點頭直接承認。沒錯,我真就是和沈渝菲一樣饞你身體,只不過她直接,我婉轉,我們倆殊途同歸。

但可惜,他沒有。

下一秒,陸再安眼中投射出的信任甚至都快讓方知許自慚形穢:“你和她不同。”

方知許避開他透亮的眼睛看向了別處:“你又不了解我,沒準我和她真就沒什麽不同。打算進娛樂圈前難道沒聽說過這裏亂得很麽?尤其是男女關系。”

“如果真是這樣,”陸再安的目光掃過燈火通明的會議室,門外還時不時有酒店的工作人員經過,“那我現在應該在你的房間,而不是在這裏。”

這回答倒是出乎方知許意料。她單手撫眉,撐著頭,臉上露著微笑:“那我是真沒想到你這麽豁得出去。有沈渝菲這個前車之鑒,我怕直接邀請你來我房間你會拒絕,然後從此對我保持警惕,這樣我更不好下手。陸再安,你要是願意,我們現在就可以上樓。”

這話七分真,三分假,卻被她說得渾然像是打趣他的玩笑話。

然而即使是這樣,在對上眼神的瞬間,陸再安的臉上有明顯的幾分慌亂,耳尖再一次不受控地泛紅。他這人真有一點特別,害羞只紅耳朵不紅臉。

方知許在心裏其實想過很多陸再安今晚可能會問的問題,包括“導演為什麽會選我”或者“十萬一集的片酬到底是不是稅後”,唯獨沒想到他開口問的是自己為什麽會對他這麽好。

這世界看臉,他頂著這副皮囊從小到大得到的關照絕不會少,他應該很清楚長得好看就是能得到很多優待。

他如此認真地問了這個問題,又是想得到一個什麽樣答案?總不能大晚上的不睡覺,坐在這裏,就是要她承認她是一個擁有豐富愛心到處幫扶弱小的好人吧。

方知許望著他,微微偏頭,在困倦的神色裏擠出和剛才渾然不同的笑:“陸再安,我早說過了,我把你當朋友,而我對朋友一向很好,幫你的那點事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但現在看來你似乎並不這麽認為,在你心裏恐怕我們連朋友都還不是,對麽?”

對。他的眼神平靜而直接,連一絲掩飾都沒有,就這麽默認了。

“既不覺得我把你當朋友,又不覺得我是想睡你,那你覺得會是為什麽呢?我說我介紹你進劇組是因為對你一見鐘情,想和你試著談談戀愛,這理由你能信麽?”

話既這麽說,那肯定就不是這個原因。陸再安搖搖頭:“我問認真的。”

有那麽一瞬,方知許覺得自己真是吃飽了沒事幹,放著好好的覺不睡,撐著眼皮在這裏和他浪費口舌。

她聊天興致全無:“因為我很在意這部劇,我希望周天沈這個角色能遇到一個最適合他的演員,而我恰好在你身上找到了那種契合。那天去醫院找你也只是想再確認一下你到底合不合適。包括把你推薦給導演,讓劇組簽你,也都是這個原因。這個理由夠充分了麽?”

話音落下,連陸再安都沒意識到自己的臉上先閃過的是一抹失落,而後才是松了一口氣的坦然。

她打了個哈欠起身,不打算再和他聊下去。邁開步子前,她轉頭問道:“陸再安,你是什麽星座的?”

“水瓶。”

“風象的,怪不得。”方知許收回視線,“我撤回剛才的理由。打算好獻身了給我打電話,我隨時歡迎。”說罷,她立刻轉身步履不停地朝著電梯方向走去。

她是天蠍的,他知道,百度百科上面有她的資料。望著她離開的背影,陸再安忽然坐在位置上輕笑出了聲。

糾結和想開其實也就是一瞬,她還是沒那麽了解水瓶座。

陸再安當然明白導演不可能僅憑他的長相和低廉片酬就輕易定下他這個男主角。試鏡時他的表現一般,因為第一次站在鏡頭底下,難免表現得有些緊張,但當時現場卻沒人給他難堪,甚至當晚就收到了通過的通知。這背後的原因並不難猜,多半因為他是方知許推薦給劇組的人。

還有那天在星庭,如果不是她的袒護,無論是沈渝菲還是餘衡,他大概都無法全身而退。

要說這些都只是為了讓他得到周天沈這個角色,他不信。但要說她是和沈渝菲有同樣的目的,他更不信。

方知許身上有種幹凈的疏離感,絕不是那種會喜歡男女關系混亂的人。他甚至覺得,她自己或許都沒察覺,她在說那些話逗他開心時眼神其實亮得很,坦坦蕩蕩的,反倒透著股莫名的正氣。

這樣看來,大概是真的就是把他當成朋友了吧。這麽快就能成為她的朋友,他的榮幸。

疲憊奔波了兩日,輾轉好幾座城市,方知許覺得晚上睡的這一覺沈得像是被灌了雙倍劑量的褪黑素,頭腦在混沌中一夜無夢。

第二天,她在鬧鐘鈴聲中艱難地在床上翻了個身,怨氣沖沖地睜開眼睛。每日的早起時分就是她最想回家躺平當個好吃懶做的紈絝子弟的時候。對經常性睡眠不足的人而言,人生追求最大不過“日上三竿自然醒”這幾個字。

等她簡單收拾過後趕到片場,剛走到化妝間門口就聽到裏面傳來了化妝師莊柒柒標志性的鵝笑聲。不知道裏面在聊什麽,她進門時莊柒柒臉上的笑意明媚得像是春天剛綻放的花朵。

莊柒柒將投在陸再安身上的目光短暫地移到她身上,招呼道:“知許,你今天怎麽來這麽早?我記得你的通告是在下午啊。小陸這裏才剛開始,要不我先幫你化?”

“原本想多睡一會的,但是早上的鬧鐘忘記調了。”方知許徑直走到角落癱進化妝椅裏,盯著鏡中自己,揉了揉太陽穴,“沒事,我不急,你先幫他化吧,我在旁邊再瞇一會。”

說著她朝陸再安坐著的方向瞥了一眼,單手撐著下巴懶洋洋地開口:“小陸你還真用功啊,化妝的時候都不忘記背臺詞。”

陸再安手中的劇本幾乎被熒光筆染成了彩色,每句臺詞旁都密密麻麻地綴著批註。

“你都說一看就覺得我是好學生了,我也該有點好學生的樣子。”方知許陰陽怪氣的說話語氣絲毫沒有惹得他不悅,甚至他還擺出了一副虛心求教的姿態,透過鏡面與她四目相對,“萬一沒演好,讓你覺得我其實並不適合這個角色,豈不是要讓你失望了。”

“……”

正在調粉底的莊柒柒手指一頓,默契地和一旁的田桔交換了個眼神。兩人同時屏住呼吸,眼底燃起八卦的火苗,連嘴角上揚的弧度都如出一轍。這話其實沒什麽問題,問題在於陸再安說話的語氣,聽著總讓人覺得有那麽幾分若有似無的……哀怨。

對,哀怨。

關於陸再安空降男主這件事劇組這兩天沒少傳出消息。沒想到這一大早就能站在吃瓜的前線,莊柒柒的眼神在兩人之間飛快流轉,恨不得能長出八只眼睛。

方知許渾然不覺自己身邊站了兩個吃瓜群眾,收回視線後懶懶地應他:“那你背吧,好好背,最好背得滾瓜爛熟,連帶把女主的詞也都記住。”

“好。”陸再安不緊不慢地應道。

沒勁。方知許沖著他翻了個白眼,不接茬,直接背過了身去。

房間裏頓時陷入了安靜。莊柒柒見狀連忙出來打圓場:“小陸,要我說你長得這麽帥,人還這麽努力,做什麽不能成功啊。信姐一句,用不了兩年時間你絕對爆火。到時候可別忘了姐啊,無論是古裝還是現代戲,我什麽妝都能化的。”

聞言,方知許輕嗤一聲:“得了吧,你的檔期都快排到後年了,配置一般的劇組現在連你的助理都請不到,你還會缺活幹?”

“知許,看你這話說的,小陸以後進的能是一般劇組麽?”她故意湊近鏡子,邊給陸再安定妝邊擠眼睛,“等著看吧,明年這時候金導李導王導的劇組都得排著隊請你呢。記著,到時候千萬記得姐啊。”

“行了。”方知許突然伸手把莊柒柒往後拽了半步,“好好化你的妝吧。再貧下去,他這張臉都要被你化成鬼了。”

“就這張臉?”莊柒柒故意用化妝刷的尾部虛點著陸再安的鼻梁,“我就是閉著眼都不可能化難看了。”

“是嗎?”方知許忽然傾身,發絲掃過陸再安的肩頭。她拿起桌上的眼線筆,在指尖轉了個花,“那現在在他臉上畫個烏龜試試?看看還能不能好看。”

下一秒兩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在鏡子裏相撞。陸再安喉結微動,鏡面映出他驟然加深的笑渦。

剎那,像是有一根羽毛輕輕柔柔地撓了一下心口。方知許耳尖驀地染上一抹薄紅,當即別過臉去,視線虛浮地落在窗框的某道木紋上:“笑什麽,現在是要在你臉上畫烏龜。還笑,笑得像個笨蛋。”

陸再安眼底笑意更深,微微仰起臉:“嗯,沒關系,隨你畫。”

“你說的。”方知許捏著眼線筆湊近,筆尖卻在距離陸再安臉頰寸許處驀地停住。對方的呼吸近在咫尺,灼熱的目光如有實質般描摹著她的眉目。

她突然撤回身子,將筆往化妝臺上隨意一擲:“算了,等下把你的妝蹭花了她還要跟我生氣。”

一旁圍觀的莊柒柒突然被點名。她舔了舔幹燥的嘴唇後硬生生吞下了差點脫口而出的話——

都還沒開始打底,臉畫花了也沒關系的……你們倆開心就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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