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濯x周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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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濯x周震
都說懷孕的人多夢。
為了保證井濯的睡眠質量，周震不假思索搬進府院，每晚都釋放信息素安撫井濯。
效果很好。
井濯的氣色一日比一日紅潤。按姚序秩的話來說，狀態好到簡直可以倒拔垂楊柳！
只是……
不知道是不是他倆的信息素經常交纏的原因，周震這個頂級Alpha，居然有朝一日也被影響到了。具體表現在——
他連日做了同一個夢。
起初情節並不連貫，醒來後只能記起一些碎片，走馬燈似的。漸漸的，夢的面貌越來越完整、清晰，以虛亂實。
夢裏的井濯依舊溫潤迷人，外貌長相與現在相差無幾，但卻躺在一張偌大的床上，周圍擺滿了各種醫療器械。
私人醫生們逐一翻完檢查報告，無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眼底皆是沈郁的諱莫如深。
一旁的井濯靜靜地望窗外風景，暮春的草木凝著綠，枝葉舒展著本該有的寧靜，可一陣風穿堂拂過，滿樹葉片還是窸窣作響地鬧成了一片。他就那樣看了許久，才緩緩扭過頭，望向身後的眾人。
一個個面色凝重。
他笑了下，語氣依舊是慣常的平和溫緩：“我還有多少時間？”
無人回答。
井濯只又輕笑了下，仿佛有知道了的意思。醫生們在原地佇立片刻，心照不宣地躬身退出了房間。
走出這棟空曠冷清的豪宅，幾人忍不住低聲嘆息，語氣裏滿是唏噓：“井先生對周少是一片癡心啊，掏心掏肺這麽多年，可惜人家心裏裝的，從頭到尾都是那個白月光。這都病重到這份上了，周少連一面都沒露過……好歹也做過一日夫妻，怎麽就這麽狠心。”
“話雖如此，周少待他倒也算大方，聽說名下幾十套房產，全都劃給了井先生和小少爺。要不是周家老爺子死咬著不松口，怕是連鳳翎的股份早都轉過來了。”
“大方又有什麽用？井濯當年是什麽人物？頂流大影帝，前途無量。如果不是為了周少突然隱退，憑他的本事早就是名利雙收了。”
“話可不能這麽說……”有人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惡意的揣測，“有什麽可惜的？他本來就是一心想嫁入豪門，拿著孩子當籌碼，現在變成這樣，也是他自己的選擇。”
當然，世人皆以為，昔日影帝井濯是被情愛迷了眼，甘願放棄星途委身周家，甚至被以為攀附權貴、以子謀私。沒人知道，他當年那場猝不及防的隱退，背後藏著一份無人知曉的對賭協議。
眾人聽了這話，謹慎地後退半步，只當這醫生初來乍到，又是個不怕死的人。都不敢答話。
誰不知道，周震這個權勢滔天的頂級Alpha，縱然是迫於無奈才早早步入婚姻，可井濯早已是名正言順的周家人。無論外人如何揣測這段婚姻的始末，論跡不論心，井濯的身份擺在那裏，也絕不是旁人能隨意議論、置喙的對象。
反正被發現的下場都挺悲催的。
“行了行了，這些話別提了，趕緊走趕緊走。”
不知是誰先打了圓場，眾人立刻如蒙大赦般紛紛附和，頃刻間便一哄作鳥獸散。
但人群散盡，偏偏有一人沒有離開。
是崔持盈。
周震一眼就認出了她。
她踟躕須臾，去而覆返地推開那扇緊閉的大門。屋內的井濯聞聲擡眼，看清來人是崔持盈時，眸底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詫異。
崔持盈順了下氣，在一片靜謐中開口道：“這不正常。”
井濯微微一怔，輕聲反問：“……什麽？”
“我的意思是，”崔持盈捋了下邏輯，總算不那麽著急地說道，“你沒發現這一切不正常嗎？就算你以前常年超負荷工作，透支了身體；就算是為不適配的頂級Alpha生孩子，損傷了根基，可你如今的身體每況愈下、急速衰敗的程度，也是根本不正常的！他們從來沒有告訴你真相……”
崔持盈皺著眉，有些難過地說，“你之所以變成這樣，是因為有人故意害你。”
井濯沒有說話。
“你不相信我？”崔持盈心頭一緊，追問道。
井濯搖搖頭，極淡地笑了下：“其實我知道。”他看著崔持盈緩緩瞪大的眼睛，“但當我知道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
空氣凝固。崔持盈僵持了很久。
這些年她供職於周家，盡心為周老爺子診治，耳濡目染之下，知曉的秘辛遠比旁人多得多。可她一向恪守本分，拿錢辦事，更懂得明哲保身，對那些陰私內幕避之不及，也正因如此，她才能在周家穩穩立足，從未被替換掉。
所以她很快就聽懂了個中的、秘而不宣的話。
她喉間發澀，艱難地開口：“你就從來沒想過……要報覆嗎？”
井濯也沒有掩飾，直白得近乎坦蕩：“想過。”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幽深的庭院，語氣輕飄地自嘲：“想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想過把這裏攪得雞犬不寧、烏煙瘴氣……可到最後，還是算了。冤冤相報……何時了，這不是我想要的。”
或許從決定踏入腳下的這座宅邸開始，生活的軌跡，就已經完全不屬於井濯了。
“所以早點離開，也是一種不錯的選擇。”Alpha故作輕松地聳聳肩。
崔持盈脫口而出：“可是小炎怎麽辦？他還小，他不能沒有父親。”
雖然在無可挽留的時候說這種話，很沒有意義，但崔持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掙紮什麽。或許是長久以來，井濯對她的照顧、關心，讓她早已將他視作親近之人。
又或許，是心底那份揮之不去的愧疚，在不斷拉扯著她。
“而且我覺得，”崔持盈認真地說道，“周少對你是有心的。真的，我不是在哄你、或者是在同情你，我是真的覺得，周少對你有感情。”
起初她也以為是自己看錯了、想多了，可日積月累的蛛絲馬跡實在太多，多到讓她不得不信，甚至連她自己，都為此感到過深深的震驚。
但更令她沒想到的，是井濯接下來的話：“我知道。我一早就知道。因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之所以跟他成家，也是因為我們兩情相悅。”
“……”
“？！”
兩、情、相、悅！這個詞可以放在任何人身上，卻唯獨與井濯和周震不相配……為什麽呢……究竟是為什麽呢？
井濯微微轉過頭。
門畔，周震脊背繃得筆直，指節不受控地微微蜷起。
那是一種從未在頂級Alpha身上出現過的、近乎窒息的無力感。他站在陰影裏，影子在他面前拉得很長，但被井濯靜靜地望著，卻無所遁形、如坐針氈……
……周震忽然皺起了劍眉。
如電流擊過般霍然擡眼，直直地回視井濯。
這裏是夢。
然而井濯卻清清楚楚地、一眨不眨地望著他所在的方向。
對此，崔持盈也似有所察，猛地轉過頭。
兩道視線齊齊釘來。
“周少……”
來自頂級Alpha天生的威壓，讓崔持盈的氣勢瞬間矮了半截，磕巴道，“我、我……”
周震僵在原地，緩緩側移過目光，竟直看見夢境裏的另一個自己，不知從哪裏趕來，氣喘籲籲。
井濯對崔持盈道：“你先出去吧。”
崔持盈立即如蒙大赦地離開。
房門合上的瞬間，周震沈默地掃視著房間四周，空氣中無可避免的混雜著的消毒水的味道，最後定睛在井濯臉上。
周震的神色依舊嚴峻，卻不見對外時那種徹骨的冷意，甚至仔細觀察的話，還可以發現眼圈漸紅，似乎翻湧著浪濤般的情緒。
“你看，我就知道，你還是喜歡我的……”井濯笑。他的臉色有些病白，但說這話時語氣中的俏皮，並不與之違和。畢竟是影帝。
“……我也一直都知道，”井濯垂下眼睫，輕聲，“你一直偽裝成不喜歡我的樣子，是因為爺爺的強勢，他一直都想讓你跟藍瀾聯姻，就像父親當年那樣，生下和你一樣的頂級Alpha。
“在我們有了小炎後，你有了跟我結婚的理由，但你不得不表現得討厭我，因為只有這樣，爺爺才不會一心想除掉我……你讓所有人都以為，你遲早會跟我離婚，我不是周家聯姻路上的威脅。”
井濯頓了頓，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你有你的計劃。”
“井濯……”頂級Alpha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井濯打斷了周震的話：“我不怪你。因為這的確是我自己的選擇，我接近你，原本也帶有我個人的目的。”
“你易感期那晚我是故意不走的，因為我需要周家幫我打贏對賭。我利用了你。生下小炎後不久，也是我故意讓爺爺知道，他有一個親孫子。”
周震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只克制地吐出三個字：“別說了。”
“我要說。”
井濯毫無懼色地看著頂級Alpha深色的眸子，“果然，為了掩蓋你有一個‘Beta’私生子的消息，爺爺答應了我很多條件。所以那段時間，資源一個接一個地砸過來，我也順利完成了對賭的金額。”
井濯自嘲地說，“我以為我自由了……但我捫心自問，我愛你和小炎，我放不下你們。所以是我主動提出的公開、隱退，我是希望我們能像普通家庭一樣，過平常日子……
“可是，我只知道要陪你演一場並不相愛的戲。”井濯也哭了，“卻不知道我這場戲，到底要演多久。每次，每次，為了混淆視聽，你總是工作到很晚，我獨自待著，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我不能夠陪你出現在公眾視野，我也不能走出周家半步，甚至連我自己的孩子都見不到……我會控制不住地懷疑自己……”
“阿震，是我做錯了嗎？”
“是不是……明知會遇到千難萬阻，一開始就不該選擇在一起？”
但這些這些。
井濯都沒有訴諸於口，他在周震說“別說了”時就已止言了。最終歸咎於：“也許這就是我的報應吧。現在我的身體每況愈下，陪你不了多少時間了。”
“不論是什麽病，我一定會治好你的。”周震跪下來，跪在床邊，有些發抖地握住井濯的手，“我做這麽多，就是為了讓你和孩子過上好日子。你不能走。”
其實是病……也不是病。
可是大概周老爺子，也不會讓周震知道真相的。
井濯看透了，即便告訴周震是爺爺和藍家聯手做的……但這樣除了徒增煩惱，又還能有什麽用呢？他一日日地衰竭，已經無力回天。
Alpha回牽住周震的手，點點頭道：“好……”
“阿震……阿震……周震！”
周震倒吸一口氣，猛的睜開了眼睛。看見井濯趴在他起伏不定的胸膛上，一臉關切地望著他。
“這裏是……”頂級Alpha下意識握住井濯的腰，沙啞地說。
“我們的家。”井濯摸了摸周震的額頭，摸了一手的冷汗，“你做噩夢了？信息素水平一直在波動。”
“……嗯。”周震迷糊了一會兒，確定已經回到了現實，倏地反應過來，“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頂A的信息素在某種程度算武器，如果控制不住，也會造成或大或小的影響。更何況井濯還懷著孕！
井濯自我感知了下，奇怪地搖頭：“沒有。”不過他還是更好奇，“你剛剛做的夢是什麽？”
周震長話短說，看著井濯陷入沈思的樣子，聲音裏有不易察覺的悵然：“媳婦兒，那會是另一個世界的我們嗎？”
井濯沒有立刻應聲。
溫熱的、足以感知對方存在的呼吸在互相交換，井濯緩緩擡起手，輕柔地摩挲著周震輪廓分明、英挺俊朗的臉頰，輕聲開口：“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我們的命運和籌碼，都握在自己手中，這你不需要懷疑。”
周震眼底漾開繾綣的依戀，輕輕吻上井濯的唇。唇齒緩緩分離，才抵著井濯的鼻尖相蹭。
片刻後，井濯起身去換要出門的衣服。
周震緩緩坐起，眼底的溫柔盡數褪去，目光一點點變得銳利、冷硬。因為他今天，確實有一樁積壓已久的事，必須徹底了斷。
但他一開始並不想帶上井濯。
是井濯一本正經地堅持道：“畢竟是你爺爺。”
於是兩人整齊衣冠，收拾得體後，一同坐上一輛通體漆黑、車牌號靚得很的豪車。車子平穩地穿梭在高架橋上，一路朝著周家老宅疾馳而去，井濯緊繃地望著窗外，思緒偶爾在察覺到周震撫摸而來的手時，稍稍回神。
“緊張了嗎？”周震看井濯遲疑了會兒，才點頭，便咧出笑來道，“我教你一個轉移註意力的方法。”
井濯認真：“是什……”
然而話還沒說完，就發現周震領著他的手，作勢摸向腰下面他早已領教過的龐然大物。
“……”
周震得意洋洋：“你就說註意力轉沒轉移吧！”
井濯失笑地瞥了頂級Alpha一眼。
不多時兩人下車，並肩往方大的老宅裏面走去，手下的人皆低頭垂目，一路不敢阻攔。整條實木走廊靜謐得詭異，只有兩人的腳步聲踩出的聲響，一步步朝著深處的房間靠近。
周震擡起手，手掌放在指紋識別器上，自動感應門便隨之緩緩張開。
屋內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沈悶的藥味。一個老人坐在輪椅上，背微微佝僂著，臉如枯老的樹皮耷拉著，氣色就算稱不上油盡燈枯，起碼也相當虛弱。
事實上，從井炎知對20年後周老爺子的描述來看，此時的他身體應該很好才對。
一旁的崔持盈穿著身白大褂，手裏拿著一支針管，正緩緩往吊瓶裏面推著一管淡色的藥劑。
周老爺子的眼神淡漠，動彈不得。
周震牽著井濯的手，邁步走進房間，目光直直落在老爺子身上，語氣平靜無波而疏離：“爺爺，見到我們來，您的反應倒是很平淡。”
周老爺子冷笑一聲。
周震冷笑回去：“我跟我媳婦兒已經領證了，等孩子出生後，我會帶他來見你一面，也算是報答您對我的養育之恩。
“但也僅此而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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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保證井濯的睡眠質量，周震不假思索搬進府院，每晚都釋放信息素安撫井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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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濯的氣色一日比一日紅潤。按姚序秩的話來說，狀態好到簡直可以倒拔垂楊柳！
只是……
不知道是不是他倆的信息素經常交纏的原因，周震這個頂級Alpha，居然有朝一日也被影響到了。具體表現在——
他連日做了同一個夢。
起初情節並不連貫，醒來後只能記起一些碎片，走馬燈似的。漸漸的，夢的面貌越來越完整、清晰，以虛亂實。
夢裏的井濯依舊溫潤迷人，外貌長相與現在相差無幾，但卻躺在一張偌大的床上，周圍擺滿了各種醫療器械。
私人醫生們逐一翻完檢查報告，無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眼底皆是沈郁的諱莫如深。
一旁的井濯靜靜地望窗外風景，暮春的草木凝著綠，枝葉舒展著本該有的寧靜，可一陣風穿堂拂過，滿樹葉片還是窸窣作響地鬧成了一片。他就那樣看了許久，才緩緩扭過頭，望向身後的眾人。
一個個面色凝重。
他笑了下，語氣依舊是慣常的平和溫緩：“我還有多少時間？”
無人回答。
井濯只又輕笑了下，仿佛有知道了的意思。醫生們在原地佇立片刻，心照不宣地躬身退出了房間。
走出這棟空曠冷清的豪宅，幾人忍不住低聲嘆息，語氣裏滿是唏噓：“井先生對周少是一片癡心啊，掏心掏肺這麽多年，可惜人家心裏裝的，從頭到尾都是那個白月光。這都病重到這份上了，周少連一面都沒露過……好歹也做過一日夫妻，怎麽就這麽狠心。”
“話雖如此，周少待他倒也算大方，聽說名下幾十套房產，全都劃給了井先生和小少爺。要不是周家老爺子死咬著不松口，怕是連鳳翎的股份早都轉過來了。”
“大方又有什麽用？井濯當年是什麽人物？頂流大影帝，前途無量。如果不是為了周少突然隱退，憑他的本事早就是名利雙收了。”
“話可不能這麽說……”有人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惡意的揣測，“有什麽可惜的？他本來就是一心想嫁入豪門，拿著孩子當籌碼，現在變成這樣，也是他自己的選擇。”
當然，世人皆以為，昔日影帝井濯是被情愛迷了眼，甘願放棄星途委身周家，甚至被以為攀附權貴、以子謀私。沒人知道，他當年那場猝不及防的隱退，背後藏著一份無人知曉的對賭協議。
眾人聽了這話，謹慎地後退半步，只當這醫生初來乍到，又是個不怕死的人。都不敢答話。
誰不知道，周震這個權勢滔天的頂級Alpha，縱然是迫於無奈才早早步入婚姻，可井濯早已是名正言順的周家人。無論外人如何揣測這段婚姻的始末，論跡不論心，井濯的身份擺在那裏，也絕不是旁人能隨意議論、置喙的對象。
反正被發現的下場都挺悲催的。
“行了行了，這些話別提了，趕緊走趕緊走。”
不知是誰先打了圓場，眾人立刻如蒙大赦般紛紛附和，頃刻間便一哄作鳥獸散。
但人群散盡，偏偏有一人沒有離開。
是崔持盈。
周震一眼就認出了她。
她踟躕須臾，去而覆返地推開那扇緊閉的大門。屋內的井濯聞聲擡眼，看清來人是崔持盈時，眸底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詫異。
崔持盈順了下氣，在一片靜謐中開口道：“這不正常。”
井濯微微一怔，輕聲反問：“……什麽？”
“我的意思是，”崔持盈捋了下邏輯，總算不那麽著急地說道，“你沒發現這一切不正常嗎？就算你以前常年超負荷工作，透支了身體；就算是為不適配的頂級Alpha生孩子，損傷了根基，可你如今的身體每況愈下、急速衰敗的程度，也是根本不正常的！他們從來沒有告訴你真相……”
崔持盈皺著眉，有些難過地說，“你之所以變成這樣，是因為有人故意害你。”
井濯沒有說話。
“你不相信我？”崔持盈心頭一緊，追問道。
井濯搖搖頭，極淡地笑了下：“其實我知道。”他看著崔持盈緩緩瞪大的眼睛，“但當我知道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
空氣凝固。崔持盈僵持了很久。
這些年她供職於周家，盡心為周老爺子診治，耳濡目染之下，知曉的秘辛遠比旁人多得多。可她一向恪守本分，拿錢辦事，更懂得明哲保身，對那些陰私內幕避之不及，也正因如此，她才能在周家穩穩立足，從未被替換掉。
所以她很快就聽懂了個中的、秘而不宣的話。
她喉間發澀，艱難地開口：“你就從來沒想過……要報覆嗎？”
井濯也沒有掩飾，直白得近乎坦蕩：“想過。”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幽深的庭院，語氣輕飄地自嘲：“想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想過把這裏攪得雞犬不寧、烏煙瘴氣……可到最後，還是算了。冤冤相報……何時了，這不是我想要的。”
或許從決定踏入腳下的這座宅邸開始，生活的軌跡，就已經完全不屬於井濯了。
“所以早點離開，也是一種不錯的選擇。”Alpha故作輕松地聳聳肩。
崔持盈脫口而出：“可是小炎怎麽辦？他還小，他不能沒有父親。”
雖然在無可挽留的時候說這種話，很沒有意義，但崔持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掙紮什麽。或許是長久以來，井濯對她的照顧、關心，讓她早已將他視作親近之人。
又或許，是心底那份揮之不去的愧疚，在不斷拉扯著她。
“而且我覺得，”崔持盈認真地說道，“周少對你是有心的。真的，我不是在哄你、或者是在同情你，我是真的覺得，周少對你有感情。”
起初她也以為是自己看錯了、想多了，可日積月累的蛛絲馬跡實在太多，多到讓她不得不信，甚至連她自己，都為此感到過深深的震驚。
但更令她沒想到的，是井濯接下來的話：“我知道。我一早就知道。因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之所以跟他成家，也是因為我們兩情相悅。”
“……”
“？！”
兩、情、相、悅！這個詞可以放在任何人身上，卻唯獨與井濯和周震不相配……為什麽呢……究竟是為什麽呢？
井濯微微轉過頭。
門畔，周震脊背繃得筆直，指節不受控地微微蜷起。
那是一種從未在頂級Alpha身上出現過的、近乎窒息的無力感。他站在陰影裏，影子在他面前拉得很長，但被井濯靜靜地望著，卻無所遁形、如坐針氈……
……周震忽然皺起了劍眉。
如電流擊過般霍然擡眼，直直地回視井濯。
這裏是夢。
然而井濯卻清清楚楚地、一眨不眨地望著他所在的方向。
對此，崔持盈也似有所察，猛地轉過頭。
兩道視線齊齊釘來。
“周少……”
來自頂級Alpha天生的威壓，讓崔持盈的氣勢瞬間矮了半截，磕巴道，“我、我……”
周震僵在原地，緩緩側移過目光，竟直看見夢境裏的另一個自己，不知從哪裏趕來，氣喘籲籲。
井濯對崔持盈道：“你先出去吧。”
崔持盈立即如蒙大赦地離開。
房門合上的瞬間，周震沈默地掃視著房間四周，空氣中無可避免的混雜著的消毒水的味道，最後定睛在井濯臉上。
周震的神色依舊嚴峻，卻不見對外時那種徹骨的冷意，甚至仔細觀察的話，還可以發現眼圈漸紅，似乎翻湧著浪濤般的情緒。
“你看，我就知道，你還是喜歡我的……”井濯笑。他的臉色有些病白，但說這話時語氣中的俏皮，並不與之違和。畢竟是影帝。
“……我也一直都知道，”井濯垂下眼睫，輕聲，“你一直偽裝成不喜歡我的樣子，是因為爺爺的強勢，他一直都想讓你跟藍瀾聯姻，就像父親當年那樣，生下和你一樣的頂級Alpha。
“在我們有了小炎後，你有了跟我結婚的理由，但你不得不表現得討厭我，因為只有這樣，爺爺才不會一心想除掉我……你讓所有人都以為，你遲早會跟我離婚，我不是周家聯姻路上的威脅。”
井濯頓了頓，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你有你的計劃。”
“井濯……”頂級Alpha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井濯打斷了周震的話：“我不怪你。因為這的確是我自己的選擇，我接近你，原本也帶有我個人的目的。”
“你易感期那晚我是故意不走的，因為我需要周家幫我打贏對賭。我利用了你。生下小炎後不久，也是我故意讓爺爺知道，他有一個親孫子。”
周震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只克制地吐出三個字：“別說了。”
“我要說。”
井濯毫無懼色地看著頂級Alpha深色的眸子，“果然，為了掩蓋你有一個‘Beta’私生子的消息，爺爺答應了我很多條件。所以那段時間，資源一個接一個地砸過來，我也順利完成了對賭的金額。”
井濯自嘲地說，“我以為我自由了……但我捫心自問，我愛你和小炎，我放不下你們。所以是我主動提出的公開、隱退，我是希望我們能像普通家庭一樣，過平常日子……
“可是，我只知道要陪你演一場並不相愛的戲。”井濯也哭了，“卻不知道我這場戲，到底要演多久。每次，每次，為了混淆視聽，你總是工作到很晚，我獨自待著，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我不能夠陪你出現在公眾視野，我也不能走出周家半步，甚至連我自己的孩子都見不到……我會控制不住地懷疑自己……”
“阿震，是我做錯了嗎？”
“是不是……明知會遇到千難萬阻，一開始就不該選擇在一起？”
但這些這些。
井濯都沒有訴諸於口，他在周震說“別說了”時就已止言了。最終歸咎於：“也許這就是我的報應吧。現在我的身體每況愈下，陪你不了多少時間了。”
“不論是什麽病，我一定會治好你的。”周震跪下來，跪在床邊，有些發抖地握住井濯的手，“我做這麽多，就是為了讓你和孩子過上好日子。你不能走。”
其實是病……也不是病。
可是大概周老爺子，也不會讓周震知道真相的。
井濯看透了，即便告訴周震是爺爺和藍家聯手做的……但這樣除了徒增煩惱，又還能有什麽用呢？他一日日地衰竭，已經無力回天。
Alpha回牽住周震的手，點點頭道：“好……”
“阿震……阿震……周震！”
周震倒吸一口氣，猛的睜開了眼睛。看見井濯趴在他起伏不定的胸膛上，一臉關切地望著他。
“這裏是……”頂級Alpha下意識握住井濯的腰，沙啞地說。
“我們的家。”井濯摸了摸周震的額頭，摸了一手的冷汗，“你做噩夢了？信息素水平一直在波動。”
“……嗯。”周震迷糊了一會兒，確定已經回到了現實，倏地反應過來，“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頂A的信息素在某種程度算武器，如果控制不住，也會造成或大或小的影響。更何況井濯還懷著孕！
井濯自我感知了下，奇怪地搖頭：“沒有。”不過他還是更好奇，“你剛剛做的夢是什麽？”
周震長話短說，看著井濯陷入沈思的樣子，聲音裏有不易察覺的悵然：“媳婦兒，那會是另一個世界的我們嗎？”
井濯沒有立刻應聲。
溫熱的、足以感知對方存在的呼吸在互相交換，井濯緩緩擡起手，輕柔地摩挲著周震輪廓分明、英挺俊朗的臉頰，輕聲開口：“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我們的命運和籌碼，都握在自己手中，這你不需要懷疑。”
周震眼底漾開繾綣的依戀，輕輕吻上井濯的唇。唇齒緩緩分離，才抵著井濯的鼻尖相蹭。
片刻後，井濯起身去換要出門的衣服。
周震緩緩坐起，眼底的溫柔盡數褪去，目光一點點變得銳利、冷硬。因為他今天，確實有一樁積壓已久的事，必須徹底了斷。
但他一開始並不想帶上井濯。
是井濯一本正經地堅持道：“畢竟是你爺爺。”
於是兩人整齊衣冠，收拾得體後，一同坐上一輛通體漆黑、車牌號靚得很的豪車。車子平穩地穿梭在高架橋上，一路朝著周家老宅疾馳而去，井濯緊繃地望著窗外，思緒偶爾在察覺到周震撫摸而來的手時，稍稍回神。
“緊張了嗎？”周震看井濯遲疑了會兒，才點頭，便咧出笑來道，“我教你一個轉移註意力的方法。”
井濯認真：“是什……”
然而話還沒說完，就發現周震領著他的手，作勢摸向腰下面他早已領教過的龐然大物。
“……”
周震得意洋洋：“你就說註意力轉沒轉移吧！”
井濯失笑地瞥了頂級Alpha一眼。
不多時兩人下車，並肩往方大的老宅裏面走去，手下的人皆低頭垂目，一路不敢阻攔。整條實木走廊靜謐得詭異，只有兩人的腳步聲踩出的聲響，一步步朝著深處的房間靠近。
周震擡起手，手掌放在指紋識別器上，自動感應門便隨之緩緩張開。
屋內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沈悶的藥味。一個老人坐在輪椅上，背微微佝僂著，臉如枯老的樹皮耷拉著，氣色就算稱不上油盡燈枯，起碼也相當虛弱。
事實上，從井炎知對20年後周老爺子的描述來看，此時的他身體應該很好才對。
一旁的崔持盈穿著身白大褂，手裏拿著一支針管，正緩緩往吊瓶裏面推著一管淡色的藥劑。
周老爺子的眼神淡漠，動彈不得。
周震牽著井濯的手，邁步走進房間，目光直直落在老爺子身上，語氣平靜無波而疏離：“爺爺，見到我們來，您的反應倒是很平淡。”
周老爺子冷笑一聲。
周震冷笑回去：“我跟我媳婦兒已經領證了，等孩子出生後，我會帶他來見你一面，也算是報答您對我的養育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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