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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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麽……井炎知是有過顧慮的。而且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井濯也確實是周震的軟肋。

井炎知看向心虛得已經露出馬腳的藍瀾,只覺得有時候閱歷還挺重要的。換做十幾年後,藍瀾宮鬥的檔次絕對沒有這麽低級。

Beta擡眉,一步步逼近,一字字說道:“你以為周震就什麽都不知道嗎?他既然能公開他的名字,想必也是做好了萬全準備。他怎麽樣是沒有什麽關系,但老爺子可就這麽一個正牌的、頂A親孫子,何必鬧得魚死網破呢?”

藍瀾不得已往後退,匆忙看了一眼身後,轉過頭來怒視:“你!”

“我?”井炎知在距離Omega還有兩三步遠的地方,停住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也是老爺子唯一的親孫子啊,他老人家那麽疼我,怎麽會舍得傷害我呢?”

井炎知自以為一無所有,所謂光腳不怕穿鞋的,所以才敢口出狂言。企圖給他……周震,爭取一點機會。就算是看在周震還算有點良心的份上。

然而他其實也在賭。

賭他對太爺爺的了解,賭周震有能力擺平一切,賭現階段的井濯不是那個籍籍無名的配角,而已經慢慢站到了聚光燈下,羽翼豐滿到即便是鳳翎也不能輕易奈他如何。

幕後的周老爺子聽後臉色不變,仿佛只是在觀摩兒童的把戲,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拄著拐杖的有些蒼老的手正在微微收緊。

他調查過井炎知,結果一無所知。現在又告訴他,這是他素未謀面的曾孫?且不說這件事根本無從求證,可如果是真的,那麽確實動不了他。

“行了!”

井炎知擡頭,不知是房間構造太過巧妙,還是用了什麽別的技術,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然而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周老爺子的聲音渾厚,可以想見平日裏是個不茍言笑的人,此時從寥寥幾個字,也根本聽不出他有什麽情緒:“你走吧。”

井炎知立馬乖覺道:“謝謝太爺爺。”

藍瀾還想說什麽,可礙於勇氣不足,最終還是什麽都沒反駁,只是恨恨地看著井炎知離開的背影。反過身來問道:“爺爺,您真的相信他所說的?”

雖然整個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

周老爺子不置可否,道:“這件事你不用管。”

除此之外,便什麽也沒說,書房內安靜無比,仿佛人已經轉身離開。但藍瀾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現如今周震拒婚在前,又半路殺出個井炎知,說未來井濯才是周家的兒媳……那麽他呢?

要是周老爺子默認了這一切……這是完全有可能的。畢竟如果井濯在娛樂圈內發展得好,成了炙手可熱的一線明星,與周震結婚對鳳翎也是很有益處。

即便與藍家毀約……

不,他不能接受。明明本來,這些都應該是屬於他的!

Omega看向四周,快步離開房間來到花園空地上,一邊拿出手機編輯短信,一邊下意識噬咬自己的指甲。

發送中——叮。

已送達。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Sorry……”

北芳緩慢地放下手機,視線久久地落在屏幕上的號碼。自從那晚打不通電話後,已經過了兩天,這期間一直沒能聯系到井炎知。

電話打不通,訊息也沒讀……這種情況以前從來沒有過,是發生了什麽事嗎?北芳在心裏算了時間,就算現在搭飛機回首都,也趕不上明天一早的拍攝……

“芳哥,我現在能進來嗎?”沈均怡在蒙古包外示意一聲。

此時已是下午五點多鐘,從昨天深夜連軸轉了一整天的節目組剛宣布可以收工休息。北芳回神,應了聲“可以”,才見沈均怡表情明顯嚴峻地走了進來。

懷裏還拿著一份不厚不薄的紙質文件。

“這是續約合同。”沈均怡遞給北芳過目,感覺一個頭兩個大地說,“我看過了,黑到沒邊,你要是簽了就相當於賣給了後天傳媒。……你的合約距離到期還有兩年時間,公司這樣做,估計還是因為不滿意這次你選男二的事情。”

北芳緩緩合上了合同,道:“應該不止這些吧?”

“……嗯。”沈均怡猶疑地摸出平板,點開其中一個公司傳來的視頻文件,然後將屏幕正對給北芳看,“你看一下。”

這是一段監控錄像。

最先撞進耳朵的是夜裏的風聲,還有少年們含混的、帶著躁意的呼吸聲。

夜晚,畫面漆黑,夜裏風聲嘈雜,隱約有幾聲狗叫,監控收音效果很差,但北芳腦海裏卻自動覆現出當時含混的、帶著躁動的呼吸聲。

四個穿著高中校服的身影,猶如四團晃動的影子,圍著中間的人。他們的群體行為看著,很像是集體進入了易感期。

被圍著的少年正對著鏡頭,額前碎發垂下來,五官其實不怎麽明顯,但即便如此,還是能讓人清晰感覺到,他出落得極其好看。

但他的行為卻令人觸目驚心。

因為他垂在身側的手握著一把鋒利的美術刀,刀刃上還沾著點反光的東西,像是水珠,又像是別的什麽。而他腳邊,一個穿著同校女生校服的身影蜷縮在地上,深色的液體正從她身下慢慢暈開,在水泥地上積成一小片暗沈的紅,把周圍的石子都染得發暗。

任誰看了,都斷定這是一個剛落幕的兇案現場。

然而16歲的北芳還並不打算停手。

他像是殺紅了眼般,緩緩站起身,死死盯著眼前跟他同齡的四個高中生,胸腔劇烈起伏著,下一秒手起刀落——

直直地刺入其中一人的手臂,沒等對方痛呼出聲,手帶著刀已經狠狠往下一壓,“刺啦”一聲裂帛似的悶響裏,血珠順著刀刃斷口往下淌,在小臂劃出一道猙獰的血溝——抽出來,噴射狀的血珠瞬間濺開,染紅了北芳的半張臉,猶如艷鬼一般。

尖叫!鬼哭狼嚎似的尖叫!死的恐懼瞬間戰勝了易感期的本能,他們手腳並用地往樓梯上爬,企圖逃離。而北芳只是用一雙失去焦點的美眸註視著他們,擡腳跟上——

視頻結束。

沈均怡憂心忡忡,可或許是視頻裏的北芳太過兇殘,此時此刻她居然不大敢上前,只是問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北芳忘記了呼吸,直到發覺自己將要窒息,才冷笑著喘了一口氣。意外的是,當這一刻真正來臨,當那些血肉模糊的過往被剖開在面前,北芳居然沒有想象中的那般情緒激動。

他腦海中只殘存著一個概念:平靜的日子已然一去不覆返。

“是他們逼死了我妹妹,而我當時剛剛分化成Omega,根本控制不了我自己,我——”

北芳沒再繼續說下去了,因為他看見了沈均怡眼中一閃而過的畏懼的神色,像在看什麽很可怕的人一樣。

便收回目光,只冷冷地說:“我不會續約的。”

北芳頓了頓,只感覺周遭倏地萬籟俱寂,眼前所有的色彩皆如洪水般向後褪去,退成一片模糊的灰白,最後只有兩道身影清晰地釘在這個空間裏。

現在的自己,以及二十年後的北芳。

他站在自己面前,慘白明亮的光包裹著他,看起來是如此的光鮮亮麗、眾星捧月。可再仔細看就會發現,他的身上其實纏著密密麻麻的絲線,線的另一端隱沒在黑暗中。每當他想要擡一下手、多說一個字,那些絲線就會猛地收緊,深深地勒進皮肉裏,血珠順著線縫滲出來,滴落在規整昂貴的高定服裝上。

到最後身心俱疲、傷痕累累,成了一具被操縱的傀儡,和那個吃人血饅頭的“對家”。

北芳深深地閉緊眼睛,長長的睫毛顫了顫,胸膛微微起伏著。再開口時,聲音有些啞:“以前,他們就是用這件事威脅我,這次又想以此來逼我就範。可是我不願意。”

他睜開眼,看向陪了自己很久的經紀人,“均怡姐,我是不會改主意的,你也可以選擇走。”

沈均怡久久沒有說話。半晌,才嘆了口氣:“誰讓你是我第一個帶的藝人呢。”

北芳盯著她。

其實在接手北芳之前,後天傳媒就曾敲打過沈均怡,說北芳是個進過少管所的“劣跡”藝人,不用太用心去帶,只要讓他乖乖聽話就行。所以當沈均怡看完這個視頻時,倒有種死到臨頭全都無所謂了的解脫感。

沈均怡松下肩膀道:“有句話不是說要‘善始善終’,你非要撞南墻,我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說到底,沈均怡算是有些參悟了,還手有什麽錯?喜歡的人剛好是Beta又有什麽錯?

只要北芳能承擔代價。

而他已經承擔過了一個,也已經準備承擔下一個。

他不怕。他什麽都不怕。

於是,在井炎知搭上來呼倫貝爾的航班,預謀許久準備偷偷來見北芳的路上,Beta看見熱搜榜單上熱鬧非凡,有關於北芳的詞條不斷刷新熱度排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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