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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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方便排練,選手們這兩天直接住進了草原的蒙古包。初秋的冷意融進空氣滲進來,蒙古包的氈布隔音蠻差,北芳冷汗涔涔地躺在床上,能聽見風吹過草葉的聲音,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

而他臉色有些許的蒼白,驚醒後也有點睡不著了,北芳掀開簾子走到外面。

冰冷幹燥的夜風吹在臉上,帶著草原特有的青草氣息,稍微驅散了些夢魘帶來的窒息感。北芳擡頭望向天空,呼倫貝爾的夜空格外明朗,星星宛如支離破碎的鉆石,密密麻麻地嵌在深藍色的銀河上,勾勒出一副美麗的畫卷。

進入秋天後,就很少有牧民居住在草原上了,節目組的工作人員也都在休息,四下裏剩餘風吟,偶爾有幾只夜鳥掠過,帶來一陣翅膀劃破夜空的自然之聲。

一切都是靜悄悄的,就好像在告訴他……如果要在這裏做什麽壞事,也不會有任何人能發現。

北芳忍不住,給井炎知打了個電話。

驟然響起的鈴聲驚動了巷尾。一條通體漆黑的瘦貓原本蜷著身子舔爪,聞聲猛地擡頭,琥珀色的瞳孔緊鎖成細縫。然而過了一會兒,好奇心驅使它貓著小步,一步步朝聲音的來源靠近,最終停在一處下水道口前。

透過微微生銹的鐵質橫桿,響鈴的手機正仰面朝天地微微震動,下角屏幕裂開,紋路如蛛網蜿蜒,亮起的來電顯示在昏暗的巷子裏泛著幽光。

一個小時前。

井炎知已經從海城的酒店退了房,因為暫時沒地方去,只能先回到北芳的出租屋。

此時他剛從附近的便利店出來,專心致志地搶飛呼倫貝爾的機票,壓根沒註意到已經尾隨了自己一路的黑衣人。好不容易盯到了一張餘票,剛準備點擊確認支付,忽然感覺肩頭搭上了一只用力的手掌,再一扭頭——

一輛銀轎擦著輪子疾馳而來!

不給他反應的時間,身旁那位“搭訕”他的陌生人就被直接撞飛出去,重重摔在三四米外的水泥地上。而這電光火石之際,井炎知被連帶著的巨大力道帶得脫手,人倒是穩住了,然而手機卻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哐當”一聲甩得不知蹤跡。

聽聲音就算沒報廢,估計也是碎得夠嗆。

井炎知:“……”

不是吧不是吧……他又招誰惹誰了,這倒黴催的??

此時始作俑者搖下車窗,露出姚序秩那張開門見山的臉。Alpha的眼神極快地略過地上那人——一動不動,不知生死——朝井炎知甩了下頭:“上車!”

Beta餘光掃到不遠處奔跑而來的一群人,一身腱子肉把衣服撐得緊繃,步伐又快又沈,個個兇神惡煞。井炎知見多識廣,當然不會蠢到認為他們是來打招呼的。

八成是得罪過的人找/打/手來報覆他!

雖然他並不記得自己得罪過這類號人物……

來不及多想,井炎知肌肉記憶般絲滑地坐進了副駕駛位,又忍不住回頭瞅:“我的手機——”

“哎呀,晚點給你買個最新款的。”姚序秩腳下油門一踩到底,後坐力瞬間將井炎知往靠椅上推,“系好安全帶,我們要出發了。”

半開的車窗灌進來風,井炎知看見剛才被撞飛那人居然還能掙紮著爬了起來,心說命這麽硬,估計是些訓練有素的人。

腦子裏自動覆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同時,更是疑竇叢生。

“去哪兒?”井炎知問。

“去找你爸。”姚序秩抽空打趣一句,不過很快表情又嚴肅起來。

因為他看見後視鏡幾百米處,明顯尾隨上了幾輛豪車,甚至還挑釁地沖他們閃了幾下大燈。

姚序秩看見後並不生氣,一邊操作嫻熟地提高車速甩開他們,一邊直截了當地說:“這幾天我一直聯系不上周震,你猜怎麽著?讓老爺子給關進老宅了。”

井炎知腦中立馬浮現出周家老宅氣派恢宏的格局。

所以他們現在是要硬闖?

且不說闖不闖得進去……井炎知道:“這消息靠譜嗎?”

周震的行蹤一向保密,也是為什麽這麽多年一直沒被曝出桃色新聞的原因,這點井炎知最是清楚。

“差不多吧,宋景讓告訴我的。”姚序秩斬釘截鐵,還有點小得意,“我拿歐宇懷孕的事跟他做了交易,死馬當活馬醫了,我賭他不會騙我。”

反正除了這樣做,也沒其他更好的辦法。何況姚序秩本也沒想傷害歐宇,還好吃好喝地供著他,就憑這點,即便只是情人,宋景讓也要給他幾分面子。

只是井炎知沒想到。

面子居然能給到這個地步。

畢竟如果關押周震是周老爺子的意思,那麽宋景讓此舉,就無異於忤逆他老人家。而井炎知清楚記得,宋景讓為了能夠接手鳳翎,不可不謂之順從謙卑。

所以也許真的有一種可能,宋景讓對歐宇是有感情的。

這麽一想,宋大伯在井炎知這裏的印象都好了不少。

不過,這輩子的井炎知就是一個毫無背景的小子,也不是豪門周本家唯一的獨苗苗,正常誰會找人來綁架他啊?要不是姚序秩剛才及時出手,或許吃苦頭的人就是他。

井炎知沈思道:“剛才那些人為什麽要抓我?”

姚序秩神色凝重地說:“我也說不準,但肯定沒什麽好事。不過要是老爺子已經知道了你的存在,這趟就順帶帶你認祖歸宗得了。”

井炎知跟太爺爺並不親近,他連自己的親爺爺都沒見過。更何況從小到大他耳濡目染,知道周老爺子的脾氣向來說一不二,不許別人反抗,他也很難有什麽好感。

姚序秩兜兜轉轉,花了半個小時左右把尾巴甩幹凈,才直奔周家老宅去。

井炎知不怎麽喜歡來這裏。

豪門大家在落腳處基本盤有一處老宅,周家的房產遍布世界各地,其老宅的“有錢”程度自然不言而喻。

占地面積很大,五進的宅院保留了鮮明的中式風格,不論是屋檐還是大門,亦或是門前那對漢白玉石獅子,都給了人一種不容侵犯的感覺。

要不然怎麽說鳳翎家大業大,實在是氣派至極。以至於每年都有很多新聞拿它當噱頭,網紅們稍微在外圍轉一圈拍攝,都能引來廣大網友的激烈討論。因為裏面的布景從來沒有向外界公開過。

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覺得很是無趣。

不過井炎知還真考慮過,等太爺爺百年之後,他就慫恿周震把老宅開放出來,讓游客進來參觀。畢竟周家老宅建築的文化底蘊蠻深厚的,還有從世界各地拍賣來的古董,光是設置成一個展覽區,就足夠逛一個小時了。

不知道是不是打了招呼的原因,他們車剛來到門前,寬大結實的大門就緩緩為之打開。

姚序秩逢年過節也算是來過幾次,輕車熟路地環半圈繞過水榭花園,把銀轎停在主宅門前百米跟前。

而門前站著一排保鏢,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制服,露出結實的小臂,露出結實的小臂,站姿筆挺得像釘在地上。

姚序秩默然了一會兒,退到井炎知身後:“大侄子,我不會打架,只能靠你了!”

井炎知倒覺得沒什麽,英俊的臉上沒有絲毫擔心畏懼的表情。他點了點頭,依照制服上的差別,鎖定了其中為首的一個人,徑直往前。

姚序秩心說,好小子,還知道擒賊先擒王的道理!

但心聲未落,他便看見井炎知走了幾十米,在對方即將動作之前,做了個“停止”的手勢。然後——

居然跟他們聊了起來。

姚序秩:“??”

距離太遠,聽不清對話的內容。但能看見的是,保鏢方陣整體踟躕了一會兒,才把無線通訊耳機遞給了井炎知。

井炎知非常從容地跟那頭的人說了幾句話,架勢看起來就像是在跟人談幾個億的大項目。

姚序秩實在好奇,也顧不得危險不危險,三步做兩步走地跑到了井炎知身邊,問:“你什麽情況啊?”

“說來話長。”井炎知掛了通訊,淡淡道,“只是跟他們友好地溝通了一下。現在沒什麽問題了,可以進去了。”

姚序秩心頭一萬個不對勁,但他畢竟很有眼力勁,也不再多問。跟著井炎知往前。

而他們每往前一步,保鏢們就往後退一步。不同的是,井炎知的步調自然地仿佛是回到了自己家,看起來就像貓捉老鼠。

姚序秩對這種既不放心又無可奈何的局面,感到極其的有趣。

緊閉的大門無聲地張開,門後的光影驟然映入眼簾,可稱富麗堂皇的中式廳堂一寸寸鋪展開來。一道回旋木梯蜿蜒向上,扶手處的花紋被摩挲得光滑溫潤,梯階一級級延伸至二樓。

以及二樓欄桿邊站著的一個Alpha。

那是個穿深色收腰西裝的男人,剪裁利落的衣料裹著不算健壯的身形,肩線清瘦,比周震寬肩窄腰的模樣單薄許多。還算俊朗的臉上架著一副細框無框眼鏡,一半的鏡片反光,看過來時,眼皮微微耷拉著,顯得情緒十分蔑視。

而唇角那點似有若無的下沈弧度,又彰顯著他整個人的陰郁。

井炎知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是他如假包換的大伯,宋景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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