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開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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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開竅）
目前為止，井炎知還從沒設想過“不當助理”的這種情況，就好像這些字眼毫無理由地，從他的世界消失了一般。
但他也不傻，聽得懂北芳這番話，就是要開除他的意思。至於為什麽，他心中有一種模糊的直覺——
北芳根本沒打算說出口。
於是Beta垂眼，溫順地，又炙熱直白地企圖從他的眼睛裏找到答案。
他的五官本就生得英挺硬朗，眉骨鋒利，下頜線清晰，無論放在哪個國度的人種裏，都是極具辨識度的一掛。此刻他半邊臉浸在陰影裏，另一側被微弱的光勾勒出輪廓，健康的膚色竟透出幾分柔和的質感。
北芳被他實質的視線盯著無所適從，移開臉，伸手刷卡開門。這顯然是個逃避的行為。
井炎知眼疾手快地抓準時機，像個訓練有素的特工，趁對方還沒來得及反應之前，擡手撐開了點門縫擠進去，然後輕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北芳退無可退地貼著墻。
黑暗中，井炎知的聲音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字句間的氣息，連周圍的空氣都跟著微微振動。
“我是哪裏做錯了嗎？”
以北芳對井炎知的了解，他才不像是那種會反躬自身，然後問錯在哪裏的人。Omega指尖掐著掌心的軟肉，原本還想以一句“沒有”來截斷對話，可一想到他的臉皮很厚，竟能夠一邊討厭他，一邊又面不改色地接近他，就越想越氣。
“你不是討厭我嗎？”
北芳的呼吸夾雜著惱怒，在深不見底的漆黑中起起伏伏，“你不是怪我傷害了井濯嗎？你對我好難道不是為了感化我，免得我跟井濯作對嗎？我把你當什麽，你把我當什麽……助理？朋友？還是仇人，對家。”
北芳沒有發出哭泣的聲音，連一丁點也沒有，但井炎知知道此刻他泛紅的眼眶，一定有溫熱的淚水不斷滑出來。
這是他第一次發現他有如此強烈的情緒。
甚至比在車上的那次發情期還要外露。
是因為在此之間，他們的關系已經發生了變化嗎？
是的吧。
一觸即分的擁抱，然後是接吻、交心、同榻而眠，見過他赤/身/裸/體的模樣，也做過最親密無間的事情。
他們的關系早就無可挽回。
假如換做是其他人，井炎知未必不會察覺到這段感情。然而那個人是北芳。他不意外北芳會推導出他是他爸對家這件事，因為他確實很聰明，可太過聰明也會導致在他醒悟之前，就已經先讓他傷心了。
井炎知在一陣心緒繁雜間，迅速將北芳所說的這一大段怨言條分縷析出來，然後定位到了那次在羅聲門基地裏與井濯的交談。以及紀佑當時為什麽也在那裏……想必是這個alpha告的狀了。
當然，之所以能這麽快回憶出來，也是因為那之後這個問題也困擾了他許久，以至於連著幾個晚上都在思索。然而不了了之。但此時此刻，他又忽然醍醐灌頂般明白了什麽……
既然是理智無法回答的問題，那麽，他願意將裁判權交給自己的本能。
井炎知擡手，想摸向北芳的臉，然而又覺得自己沒有資格，最終停懸於半空，說：“我承認，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我把你當成我爸對家。所以討厭你是真的，怪過你也是真的，為此你可以罵我打我記恨我，我都不會有一句怨言。可是——”
井炎知堅定地去拿北芳的手，將手掌按在自己的心口上，隔著一層衣料，能感覺到硬朗結實的肌肉下面，心臟一下一下跳得極為有力，仿佛一個虔誠的信徒在向唯一的神明朝聖叩拜，“我願意用我的生命起誓，我之所以對你好，絕沒有摻雜半分虛偽，只是因為我想要、我自願、我沒有理由。”
Beta說得如此真誠懇切，並不吝嗇表達感情，假如現在要他挖心來證明自己，他想他也會毫不猶豫地這樣做。
只可惜晚了。
北芳什麽也聽不進去，只能聽見自己仿佛窒息一般的呼吸聲，隨之耳邊漸漸響起一陣又一陣的嗡鳴。
他使勁卻又艱難地抽回手，胃部毫無征兆地痙攣抽搐，最後只能半躬著腰不受控地幹嘔。
井炎知發現了他的異樣，緊張地扶住他的手臂：“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Beta一時之間沒找到房卡來開燈，便拿出手機按下快捷鍵打開手電筒。側照到Omega的哭過的臉時，才發現他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肩膀跟著身體一塊發抖，額頭上也出了層細密的冷汗。
剛才還不是這樣的，也不像是生病，如果那樣的話他不可能無所察覺……
唯一的解釋是，北芳應激了。
井炎知用已知的急救常識，當機立斷地把拇指按進北芳的薄唇，指蓋抵著上齒將他的嘴打開，然後不斷重覆地說：“深呼吸……冷靜點……沒事了……”
他的指腹能感覺到氣息不斷地呼出吸進，從一開始的短促不規律，到逐漸均勻下來。
井炎知不能肯定北芳的應激，是不是全然只是因為他，但他從過去的經驗中，大概知道怎樣才能讓頂級Omega平靜下來。
於是井炎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環住北芳纖細緊實的腰身，慢慢地將他整個人往上帶，然後攬進自己懷裏。
井炎知把臉埋下去，這樣的距離幾乎要親吻到他的脖頸，用五指去順他的後背，道：“不要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走、開。”北芳無意識地拽著他後背的衣服，像是要撕爛一樣，但原本強弩的身體卻真的放松了下來。
“我不走。”井炎知適時地將擁抱收緊，手臂腰腹都親密相貼，甚至能感覺到骨骼相硌。
這種想要把對方揉進骨子裏的擁抱，其實恰恰能給毫無憑依的北芳一種落地感。
但此時井炎知的心跳卻似乎比北芳的更鼓噪，賁張的血液順著皮肉傳遞給他，一時分辨不出是他需要自己，還是自己一直渴望著他。
北芳突然咬他。肩膀上有衣服隔著咬不痛快，他就一扭頭咬在了井炎知的脖子上。井炎知痛得瞇起一只眼睛，心中吐槽他不是貓是狗來著，但依舊沒撒手。
“咬死我也不走。”
恐懼又無力的感覺一點一點消散了，北芳的胸膛慢慢緩和下來，他遲鈍地松口，在黑暗中隱約能看見那口咬痕，估計沒有三四天是消不了的了。
“……”北芳悶聲地一遍遍說，“井炎知，我討厭你。”
井炎知見他好不容易說累了，才傲嬌地插了句：“嗯嗯。我知道你喜歡我。你說的那個人是我吧？我都猜到了。”
但僅僅這樣還不夠。
他腦子全然放空，不去想什麽前因後果，只是把自己置於當下，去傾聽自己的心意。那次他就應該想到的。不是討厭的話，應該是什麽？
井炎知看著北芳的眼睛，一字一句、鄭重其事地說出了他生平第一次，對另一個人說的這句話，“我也喜歡你。”
北芳安靜了很久。
房間並沒有暗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窗外的夜光順著縫隙鉆進來，能讓他看見井炎知灼熱的目光已將自己沒頂。
“騙人。”北芳不高興地抿唇，眼眶還殘留著剛才的紅，“我再也不會信你的鬼話。”
井炎知這才知道，北芳不是一只小貓，而應該是一只刺猬。一旦感覺到被人類傷害，就會卷起來，豎起所有的尖刺，讓人連靠近都不能靠近。
當然，也屏蔽了他。
“不用你相信。”井炎知忍住了想親他的沖動，“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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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為止，井炎知還從沒設想過“不當助理”的這種情況，就好像這些字眼毫無理由地，從他的世界消失了一般。
但他也不傻，聽得懂北芳這番話，就是要開除他的意思。至於為什麽，他心中有一種模糊的直覺——
北芳根本沒打算說出口。
於是Beta垂眼，溫順地，又炙熱直白地企圖從他的眼睛裏找到答案。
他的五官本就生得英挺硬朗，眉骨鋒利，下頜線清晰，無論放在哪個國度的人種裏，都是極具辨識度的一掛。此刻他半邊臉浸在陰影裏，另一側被微弱的光勾勒出輪廓，健康的膚色竟透出幾分柔和的質感。
北芳被他實質的視線盯著無所適從，移開臉，伸手刷卡開門。這顯然是個逃避的行為。
井炎知眼疾手快地抓準時機，像個訓練有素的特工，趁對方還沒來得及反應之前，擡手撐開了點門縫擠進去，然後輕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北芳退無可退地貼著墻。
黑暗中，井炎知的聲音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字句間的氣息，連周圍的空氣都跟著微微振動。
“我是哪裏做錯了嗎？”
以北芳對井炎知的了解，他才不像是那種會反躬自身，然後問錯在哪裏的人。Omega指尖掐著掌心的軟肉，原本還想以一句“沒有”來截斷對話，可一想到他的臉皮很厚，竟能夠一邊討厭他，一邊又面不改色地接近他，就越想越氣。
“你不是討厭我嗎？”
北芳的呼吸夾雜著惱怒，在深不見底的漆黑中起起伏伏，“你不是怪我傷害了井濯嗎？你對我好難道不是為了感化我，免得我跟井濯作對嗎？我把你當什麽，你把我當什麽……助理？朋友？還是仇人，對家。”
北芳沒有發出哭泣的聲音，連一丁點也沒有，但井炎知知道此刻他泛紅的眼眶，一定有溫熱的淚水不斷滑出來。
這是他第一次發現他有如此強烈的情緒。
甚至比在車上的那次發情期還要外露。
是因為在此之間，他們的關系已經發生了變化嗎？
是的吧。
一觸即分的擁抱，然後是接吻、交心、同榻而眠，見過他赤/身/裸/體的模樣，也做過最親密無間的事情。
他們的關系早就無可挽回。
假如換做是其他人，井炎知未必不會察覺到這段感情。然而那個人是北芳。他不意外北芳會推導出他是他爸對家這件事，因為他確實很聰明，可太過聰明也會導致在他醒悟之前，就已經先讓他傷心了。
井炎知在一陣心緒繁雜間，迅速將北芳所說的這一大段怨言條分縷析出來，然後定位到了那次在羅聲門基地裏與井濯的交談。以及紀佑當時為什麽也在那裏……想必是這個alpha告的狀了。
當然，之所以能這麽快回憶出來，也是因為那之後這個問題也困擾了他許久，以至於連著幾個晚上都在思索。然而不了了之。但此時此刻，他又忽然醍醐灌頂般明白了什麽……
既然是理智無法回答的問題，那麽，他願意將裁判權交給自己的本能。
井炎知擡手，想摸向北芳的臉，然而又覺得自己沒有資格，最終停懸於半空，說：“我承認，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我把你當成我爸對家。所以討厭你是真的，怪過你也是真的，為此你可以罵我打我記恨我，我都不會有一句怨言。可是——”
井炎知堅定地去拿北芳的手，將手掌按在自己的心口上，隔著一層衣料，能感覺到硬朗結實的肌肉下面，心臟一下一下跳得極為有力，仿佛一個虔誠的信徒在向唯一的神明朝聖叩拜，“我願意用我的生命起誓，我之所以對你好，絕沒有摻雜半分虛偽，只是因為我想要、我自願、我沒有理由。”
Beta說得如此真誠懇切，並不吝嗇表達感情，假如現在要他挖心來證明自己，他想他也會毫不猶豫地這樣做。
只可惜晚了。
北芳什麽也聽不進去，只能聽見自己仿佛窒息一般的呼吸聲，隨之耳邊漸漸響起一陣又一陣的嗡鳴。
他使勁卻又艱難地抽回手，胃部毫無征兆地痙攣抽搐，最後只能半躬著腰不受控地幹嘔。
井炎知發現了他的異樣，緊張地扶住他的手臂：“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Beta一時之間沒找到房卡來開燈，便拿出手機按下快捷鍵打開手電筒。側照到Omega的哭過的臉時，才發現他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肩膀跟著身體一塊發抖，額頭上也出了層細密的冷汗。
剛才還不是這樣的，也不像是生病，如果那樣的話他不可能無所察覺……
唯一的解釋是，北芳應激了。
井炎知用已知的急救常識，當機立斷地把拇指按進北芳的薄唇，指蓋抵著上齒將他的嘴打開，然後不斷重覆地說：“深呼吸……冷靜點……沒事了……”
他的指腹能感覺到氣息不斷地呼出吸進，從一開始的短促不規律，到逐漸均勻下來。
井炎知不能肯定北芳的應激，是不是全然只是因為他，但他從過去的經驗中，大概知道怎樣才能讓頂級Omega平靜下來。
於是井炎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環住北芳纖細緊實的腰身，慢慢地將他整個人往上帶，然後攬進自己懷裏。
井炎知把臉埋下去，這樣的距離幾乎要親吻到他的脖頸，用五指去順他的後背，道：“不要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走、開。”北芳無意識地拽著他後背的衣服，像是要撕爛一樣，但原本強弩的身體卻真的放松了下來。
“我不走。”井炎知適時地將擁抱收緊，手臂腰腹都親密相貼，甚至能感覺到骨骼相硌。
這種想要把對方揉進骨子裏的擁抱，其實恰恰能給毫無憑依的北芳一種落地感。
但此時井炎知的心跳卻似乎比北芳的更鼓噪，賁張的血液順著皮肉傳遞給他，一時分辨不出是他需要自己，還是自己一直渴望著他。
北芳突然咬他。肩膀上有衣服隔著咬不痛快，他就一扭頭咬在了井炎知的脖子上。井炎知痛得瞇起一只眼睛，心中吐槽他不是貓是狗來著，但依舊沒撒手。
“咬死我也不走。”
恐懼又無力的感覺一點一點消散了，北芳的胸膛慢慢緩和下來，他遲鈍地松口，在黑暗中隱約能看見那口咬痕，估計沒有三四天是消不了的了。
“……”北芳悶聲地一遍遍說，“井炎知，我討厭你。”
井炎知見他好不容易說累了，才傲嬌地插了句：“嗯嗯。我知道你喜歡我。你說的那個人是我吧？我都猜到了。”
但僅僅這樣還不夠。
他腦子全然放空，不去想什麽前因後果，只是把自己置於當下，去傾聽自己的心意。那次他就應該想到的。不是討厭的話，應該是什麽？
井炎知看著北芳的眼睛，一字一句、鄭重其事地說出了他生平第一次，對另一個人說的這句話，“我也喜歡你。”
北芳安靜了很久。
房間並沒有暗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窗外的夜光順著縫隙鉆進來，能讓他看見井炎知灼熱的目光已將自己沒頂。
“騙人。”北芳不高興地抿唇，眼眶還殘留著剛才的紅，“我再也不會信你的鬼話。”
井炎知這才知道，北芳不是一只小貓，而應該是一只刺猬。一旦感覺到被人類傷害，就會卷起來，豎起所有的尖刺，讓人連靠近都不能靠近。
當然，也屏蔽了他。
“不用你相信。”井炎知忍住了想親他的沖動，“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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