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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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在劇烈的喘息聲中,井炎知瑟縮的瞳孔緩慢聚焦,逐漸明晰了夢境與現實的邊界。

側頸的咬痕隱隱作痛。

原來是夢。

“……”井炎知掀開被單往下瞟了眼,立馬陷入了長久的沈思。

還是春夢!!

啊啊啊啊他還不如暈過去算了。

熹微的晨光從飄窗漫進來,外頭是個好天氣。

井炎知脫力地倒進枕頭,柔軟的蠶絲觸感托浮起他,他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胸腔內擂鼓般的心跳久未平息。直到身上慢半拍地傳來刺痛,他才憑感覺地發現自己應該是受傷了。

肩膀酸脹,脖子的異物感很強……看來傷得不輕。尤其是腦袋。

他下意識伸手摸索了下,腦袋上明顯有一個鼓起的包。

只是經歷了那樣荒誕不經的夢,即便此刻有只恐龍站在井炎知面前,用那雙短小滑稽的小爪從他招手,他大概也絲毫不覺震驚。

井炎知環視著陌生的房間,既不像酒店客房,也不像是常有人居住的樣子,自言自語地喃喃道:“我這不會是被綁架了吧?”

“綁架你可劃不來。”

井炎知轉頭,只見對方戴著金邊眼鏡,手裏拎著醫藥箱,不緊不慢地走進房間,“哪個綁匪會奢侈到請我這麽貴的私人醫生給你治療。”

心下一沈。

因為井炎知認得她——崔持盈,專門給有錢人治病的私人醫生。

富豪圈裏的社交網可大可小,主要體現在有些頂尖的資源,會通過人脈互相介紹共享,就比如說私人醫生。而醫術高超又隨叫隨到的私醫更是不可多得,崔持盈就是這樣的角色,常年無休24小時待命的狠人。

她基本什麽病都能治,當然最拿手的專業領域還是心內科,曾經給井炎知的曾祖父看過病。最重要的是,姚序秩說過,井濯分娩他的時候體質特別弱,大出血難產下不來手術臺,是崔持盈親自把她婦產科的師姐拉過來接生,這才化險為夷。

井炎知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她。

算一算,崔持盈現在應該三十出頭。

“崔醫生,您年輕的時候真漂亮!”井炎知真誠道。

雖然崔阿姨四五十歲的時候也保養得很好,但年輕十多歲畢竟有所不同,不僅眼裏有了光,而且周身還縈繞著股鋒芒畢露的銳氣。

崔持盈:“……”

這孩子莫不是有病。

什麽叫我“年輕的時候”?我又還沒老過!不過被叫漂亮還是很開心的,算啦算啦,腦袋腫了那麽大一個包,有些神經兮兮是正常的。

想到這裏,崔醫生看井炎知的目光都帶有幾分憐憫,不過話說回來:“你怎麽知道我姓崔?我似乎沒說過我姓什麽。”

“……”井炎知頂著病號的腦袋急中生智,“你箱子上寫了。”

崔持盈的隨行醫療箱貼有她的名牌。

剛才就那麽一瞬間功夫,這也能瞥見,崔持盈佩服道:“那很厲害了。”

看來腦子的基本功能並沒有損壞。

井炎知松了口氣。還好蒙混過關了。

又舔了舔有些幹燥的唇,問:“這裏是哪裏?”

崔持盈慢條斯理地拿出手機,把定位給他看了眼,井炎知立馬就認出此處還是在羅聲門的秘密基地。

“地下室的某個房間,反正我來的時候你就已經在這了。”

井炎知微怔:“那...是誰請你來的?”

崔持盈打開醫療箱塔扣,熟練地戴上乳膠手套,一貫的好脾氣:“北芳。”

聽見熟悉的名字,井炎知像是才被喚醒了似的,不由自主坐起來:“他現在在哪裏?”

“你要一直問問題嗎?我的出診費可是按分鐘計算的。”

毋庸置疑很貴,貴到要拍好多好多個跑龍套才支付得起。

但井炎知還是很固執:“他現在在哪裏?”

“……”

崔持盈僵持了幾秒,最後不得不折服了,收起玩笑的神色,“還在浴室熬發情期。其實要是他肯打針的話,估計現在早就清醒了。我之前也給他推薦過,但大概是買不起,所以一直以來都是靠硬扛。”

這個世界上beta占80%的多數,崔持盈也是,但她的雇主中有不少omega,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因此十分清楚,發情期的生理需求有多劇烈。

劇烈到只要稍有漏洞,精神就會潰不成軍。

尤其是崔持盈作為醫生,親眼見過太多例受到標記,卻在發情期得不到標記對象安撫,而發生無可挽回的意外。

雖說北芳還沒到那個地步,但他好歹是頂級omega。崔持盈接到電話匆匆趕來時,北芳渾身濕透,唇色發白地扶著門框,散落的青絲發尾還濕漉漉地沾著水,像是剛從深海打撈起來。

硬扛。說出去嚇死人。

“他有這種意志力,做什麽都會成功的。”崔持盈由衷道。

然後將醫用托盤推至床邊,金屬器械碰撞出細碎聲響,“行了,躺下。我給你清理其他創面。”

說著崔持盈用鑷子夾起棉球,蘸取消毒碘伏。按理說正常人光是看著那些泛著青紫色的淤青,就覺得很疼了,更何況消毒水還滲進了深深淺淺的傷口。

但是井炎知整個過程,居然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崔持盈看著他魂飛天外的表情:“不痛嗎?”

井炎知唔了聲,作勢擡了擡受傷的手臂:“還好。沒什麽感覺。”

思緒卻心不在焉地飄走了。

或許,北芳對抗發情期時的煎熬,比他上藥更難受吧……不,是肯定的。而且是難受千倍百倍。

“……你有這種意志力,也是做什麽都會成功的。”崔持盈望了眼他後頸的咬痕,幽幽地嘆了口氣。

這兩人的固執在某些程度上還真是絕配。

……臉也是。

崔持盈又忍不住看了小夥子一眼——眉骨處的陰影很深,薄光將他的側臉輪廓勾勒出來,每一處線條都冷硬得如鑿刻上去一般,然而組合到五官上,卻又是驚人的和諧。甚至似笑非笑的時候,還充斥著玩世不恭的、獨一份的少年氣。

而且少年的骨架已經抽條,身材也是逆天的完美。窄腰削肩,肌肉勻稱流暢充滿囂張的力量感,加之還要繼續再長高,以後就算沒有兩米也有一米九。

饒是見多識廣的崔持盈,此刻太陽穴都不自禁突突跳起。

真為beta爭光啊。

她如是評價。

不過實話說,崔持盈總覺得眼前的這位“患者”……似曾相識啊?到底是跟誰長得像?

她一時間對應不上來。

“好了嗎?”井炎知突然說道。

崔持盈:“?我才剛開始。”

“算了,我沒事。”說著井炎知就想掀被子走人。

崔持盈從醫多年還沒見過如此著急的患者,不過稍微細思一下她就豁然明白了,迂回地冷笑道:“別告訴我你是想去找北芳。著急忙慌地去找一個發情的omega,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幹嘛?”

死去的夢又開始攻擊他了,井炎知緩慢坐了回去:“……”我不是我沒有。

不過比起其心可誅,崔持盈還是更願意相信關心則亂,服氣道:“我已經給他打過針了,待會就能醒。我是北芳請來給你處理傷口的,你也別拒絕他的好意吧?”

井炎知總算消停了會兒。

“你們這些年輕人,一個兩個的就知道莽。”崔持盈手上消毒的動作沒停,“北芳也是,鎖喉也沒個輕重,一不小心就會出人命的。還有這、這、這,都是傷……也就是你皮糙肉厚,才沒什麽大礙。換作是別人哪還能蹦蹦跳跳……”

井炎知聞言怔了下,須臾才找回聲音:“你說是他打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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