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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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北芳的話音戛然而止,反倒襯得井炎知像是在自言自語:“演員這個職業,也是我爸的夢想。但他最後不得不放棄了。

“如果這是你的夢想,那我尊重你。

“但是你要答應我,等你以後成為大明星了,一定不要引流網暴別人,特別是你的前輩,吃水要不忘挖井人知道嗎?”

北芳只覺得莫名其妙。這人,總是胡言亂語,說一些讓他感覺奇怪的話。他甚至開始反思今天在醫院的時候,為什麽沒有趁熱打鐵送他去做體檢。

“快說。”井炎知突然朝他邁了一步,語氣裏帶著一絲幼稚的逼迫。

北芳下意識想後退,可惜身後就是逼仄的廚房角落,簡直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最終只能不太自在地撇開目光,低聲說道:“行……我答應你。可以了嗎?等會菜都糊了……”

“對不起。”

被打斷話的北芳又又聽得一頭霧水:“什麽?”

“就是……”井炎知語速飛快,有些拉不下臉地按著後頸,“我不知道你對牛奶過敏。”

“……”

北芳默默把煤氣竈的明火擰滅了,“……嗯。”

其實他也不是很記仇的人,但……剛剛還咄咄逼人,轉眼間又誠懇道歉。這算什麽?打個巴掌再給個甜棗嗎。

井炎知又關切地道:“你還有其他過敏原嗎?我一次性記下來,下次就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

“……應該……沒有了。”

井炎知“哦”了聲,見北芳兀自端起洗好的兩盤水果出去,打算用手肘別開推拉門,便提前伸手幫忙拉開了門——

門外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

樓道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厚重的雲層壓得很低,仿佛隨時會傾瀉下一場大雨。井炎知閑閑地插著兜,看著手機裏的氣象圖,提醒道:“帶把傘。鑰匙手機帶了嗎?”

轉眼就瞥見北芳還在扣衣扣,動作有些笨拙。

“……你還挺能磨蹭。”井炎知說著,把肩上的包換了個方向,順手幫北芳把扣子扣正了,“都要出門了,衣服還沒穿好。”

北芳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他的眼眸。從井炎知的角度望去,只能看見他露出的下半張臉,薄唇一翕一合:“你又不是不知道。”

相比裹得嚴嚴實實的北芳,井炎知只穿了件純色的無袖,虎背蜂腰、鶴勢螂形,裸現的肩膀肌肉塊壘隆起,隱約可見遒勁蜿蜒的青筋,皮膚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健康的光澤,透出野性的美感,像是一匹天天就知恣意奔騰的駿馬,養出一身不服管教的力氣。

“嗯嗯,知道——你的發情期就快來了。”

剛才北芳在房間裏耗了那麽長時間,就是在打針貼抑制貼做防護措施。井炎知沒跟omega待在一起過,更別說頂級omega,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捱敏感期這麽麻煩。

“我一定牢牢把眼睛盯在你身上,”井炎知伸出兩根手指虛虛地比劃了下,“保證寸步不離。請老板放心。”

他的姿態輕松,然而當手臂肌肉隨著動作微微隆起時,整具身體都散發出令人無法忽視的、熾烈張揚的強烈存在感。

北芳低頭整理了下衣角,從玄關拿了一把直柄傘。

井炎知的目光追隨著他的動作:“怎麽只有一把啊?”

“我就只有一把傘。”北芳頓了頓,“到時候再買。”

“……”井炎知輕嘆了口氣,一邊往後退步,給北芳讓開條出門的道,眼底閃過一絲藏在樂觀之下的、不易察覺的擔憂。

話說距離預測的發情期,已逾期了好幾日,不知道是不是過敏造成的後遺癥,但……總不至於偏偏趕上今天,那也太特麽倒黴了。

然而北芳剛擡腳邁出門關,卻在下一刻剎停了腳步。

因為樓道裏幾乎堆滿了家具,沙發、桌椅、櫃子雜亂地擠在一起,倉促地堵住了大半的過路——顯然是從斜對門裏扔出來的。

井炎知的聲音幾乎緊貼在耳後:“這就被退租了?那很好了。”

北芳略微回頭,某人幸災樂禍得毫不掩飾。

一個穿西裝梳得盤靚條順的中介剛從裏面出來,聽見這話,條件反射地露出職業性微笑,相當熱情地解釋道:“不是退租,有人高價買下了這棟房子,樓上樓下都得陸續搬走。”

北芳一僵,鑰匙只插進一半就不動了:“房東沒給我發消息讓我搬走。”

中介也楞了下,但隨即卻笑得更加殷勤,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重要細節,疊聲道:“啊對對對,先生您這戶不用搬。那個大老板特意交代了,藝人可以不用搬。照住就行,也不收房租。”

“這麽好心。”井炎知倒是接受得很快,用肩膀輕輕搡了北芳一下,“咱們走大運了。”

北芳這才堪堪回神,沒表示什麽,只是繼續把門鎖好,然後將鑰匙放進井炎知背的助理包裏。

兩人打了車,司機專門挑的beta。

車窗外的空氣濕度持續從地表騰起,將遠處的建築輪廓模糊成朦朧的虛影,仿佛隨時會有一場大雨傾盆而下。車內的廣播正播報著天氣預警,司機低聲嘟囔一句:“這天氣,真是說變就變。”

車子很快停在了約定的地點,一家隱蔽的私人會所。

會所外觀低調,門面並不顯眼,只有一塊小小的銅牌上刻著會所的名字,字跡端正典雅。

前臺站著位黑色正裝的侍者,見到兩人進門,迎上前躬身微笑:“請問有預約嗎?”

井炎知報了預約的號碼數,侍者在耳機裏確認後,隨即頷首側身,示意他們跟隨。進入會所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道寬敞的大理石走廊,兩側墻壁上掛著幾幅抽象畫作,都有柔和的燈盞單獨為其打光。

有一些是井炎知在國外畫展上看過的,都是唯一無二的真品。

侍者最終將他們引至一扇雕花木門前,兩旁各有同樣制服的人輕輕推開門,並做了個歡迎進入的手勢。

然而推開門的一瞬間,井炎知和北芳都楞了一下。

房間內光線暧昧,長沙發上幾乎坐得滿滿當當,有些是《浮世無歡》劇組的眼熟人,但也不乏陌生的面孔。他們穿著考究,神態各異,或拘束或攀談,目光在門開時齊刷刷地投向兩人。

同樣看過來的,還有在角落裏靜靜坐著的,井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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