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與虎11

……只是巡邏，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的呢？

荷爾琳娜想，只要遇上這個家夥，就會出現數不清的意外。

占蔔師長袍足以藏住兩個人，倉促的喘息在小小的袍子裏面，被一個人呼出來，又被另一個人吸進去。呼吸打在對方臉上，近到分不清究竟是誰的地步，那心跳聲呢……現在震耳欲聾的心跳聲，究竟是誰的？

誰都不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所以誰都不敢說話，這裏唯一的光源就只有腳下，從袍底隱隱透出的光線。

怎麽辦？

荷爾琳娜飛速運轉自己的大腦，找不出合適的方法。

這裏是人來人往的樓梯口，她剛才下樓時不小心踩到了長袍，跌了一跤，路過的德拉爾剛好扶住了她，但可惜的是，德拉爾摔坐在墻角，荷爾琳娜也跟著摔倒，跪坐在他的雙膝間，雙手撐住墻壁，以一種從上往下的姿勢，幾乎要把德拉爾籠罩在她的身體下。

因此占蔔師長袍就這樣覆蓋住了德拉爾。

如果兩個人同時站起來，一切都完了，所有人都會知道兩個學生會長在大庭廣眾下卿卿我我。盡管荷爾琳娜不在乎流言，但她不想讓自己和德拉爾的關系因為流言改變——哪怕要改變，也是她本人來。

所以怎麽辦，現在所有人都只以為這裏是一團黑布蓋著的東西，動不了也沒法動。

一道帶著滾燙呼吸的聲音，輕輕遞到她的耳邊。

「腳，露在外面了。」

荷爾琳娜一驚，從這個視角看不見，她剛想低頭。扶在她腰上的手捏了捏，讓她頓住了。

「我來吧。」

德拉爾用氣音在她耳邊說，同時腰上的手動了一下，或許是向後推動了一點袍子，讓它蓋住腳。

荷爾琳娜也學著德拉爾的氣音，輕聲說。

「你有什麽想法？」

沒有回應，想必德拉爾也很為難。

裝作是校園祭的特殊裝扮，只露出一個人的頭，四只腳一起走到沒人的地方，再飛速分開？

還是說給誰發信息，讓對方來引開別人的註意力，再飛速分開？

還是……

想來想去，荷爾琳娜覺得，還是給書記發信息更為穩妥，她從裙子口袋裏摸出手機，打開書記的聊天界面。

「我在想，你在看監控的時候，想象的就是這種姿勢吧？」

啪嗒。

手機摔在了地上，荷爾琳娜顧不上發出的聲響了，屏幕照亮了德拉爾的臉，像每晚坐在床上那樣，面紅耳赤，他的眼神竟像是穿過玩偶熊眼睛，直直地註視著她。

好半晌，荷爾琳娜才意識到，他在回覆剛才的問題。

「……不是問你感想！」

她壓低了聲音，恨鐵不成鋼地重申。

「我是問你，現在這個情況，你有什麽辦法！」

自從那天的排練之後，德拉爾已經很久沒湊過來講話了，他們的交流僅限於荷爾琳娜每晚的單方面監視，和德拉爾每晚的單方面做「想讓她看見的事」。荷爾琳娜屬實忘了，他現在是十分不要臉的德拉爾。

不要臉的德拉爾更加湊上來了些。

「我猜得對嗎？」

像是羽毛擦過耳朵，荷爾琳娜後背緊繃，靠在墻壁上的手攥成了拳。德拉爾的態度太明顯，讓荷爾琳娜也有些頭暈目眩，在這種事情上，本應是他更冷靜才對。

荷爾琳娜難以抑制地吐出一口氣，她放松了身體，靠在德拉爾的身上，頭放進他的頸窩。

「你不是故意給我看的嗎？我想怎樣，都是我的自由吧？」

德拉爾的心跳聲劇烈，漸漸和荷爾琳娜的合為一體。衣物摩擦聲氤氳在狹小的空間裏，隔著衣服的輕輕揉捏，順滑的皮膚就在指尖的觸感挑逗每一根神經，迫切地期望對方都能夠更進一步……

砰！

巨大的響聲令兩人瞬間回魂，擔心被發現，下意識抱緊對方。在劇烈的心跳聲裏，樓道間響起嘈雜的腳步聲，和歡呼聲。

「是煙花！」

荷爾琳娜猛地站起，鬥篷一攬，露出呆滯的德拉爾。她拾起腳下的手機，飛速離開。

路過走廊，所有人都圍在窗戶旁邊，興奮地看煙花。

叮咚。

荷爾琳娜低頭，書記新發了一條消息：順利完成任務！

荷爾琳娜安撫著仍在兀自狂跳的心臟，給書記發了最誠懇的信息——

荷爾琳娜：幫大忙了！！

之後的時間，荷爾琳娜的腦子裏時不時便冒出那個家夥。她雖然交過不少男友，但畢竟是高中生，荷爾琳娜更希望能談柏拉圖的戀愛，也沒有對其他男友有過類似的沖動，因此經驗僅限於自己。

但這家夥是怎麽回事……

荷爾琳娜痛定思痛，決定暫時遠離他。

不知道是心情起了效果，還是學生會長就是如此忙碌，之後的半天，荷爾琳娜連德拉爾的影子都沒看見。

這很好，她面無表情地想。

「小姐，今天也直接回家嗎？」

作為家中的十年老人，司機目不斜視，精準掌握了不會惹惱二小姐的方法，裝作沒有註意的樣子。

「嗯。」

荷爾琳娜緊緊地摁住車窗鍵，趁剛出校門的德拉爾還沒把視線投來之前，合上車窗。

吃過晚飯，荷爾琳娜再次坐回她的沙發，今天的任務都已經做完了。

校園祭第一天，最容易發生差錯，所幸今天已經順利結束，之後的第二天基本上沒有問題。

問題是第二天晚上，她要和德拉爾一起點燃篝火，隨後作為南北的見證，跳開場的第一支舞。

他們根本沒私下練過舞蹈，作為大集團的公子小姐，交際舞早就已經刻在腦子裏了，他們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去額外排練，跳得不好笑一笑也就過了。

說是問題，只是因為她不想和德拉爾見面。

短短幾天時間，為德拉爾而苦惱的時間暴增，這種不受控制的心情令荷爾琳娜焦躁，因此才會在今天的樓道間做出那種事——

她不甘心只有自己為對方焦躁。

盡管在兩人的關系裏，荷爾琳娜一直是被追求的那個。但是那又怎樣，她就是看不慣德拉爾的追求方式，如果要追求她，就要更加積極，更加動搖，若是他像第一天那樣哀求，說不定……

荷爾琳娜倉皇地吸一口氣。

該死的，她在想什麽。

為了把腦子裏的人擠出去，荷爾琳娜打開書，開始後續課程的預習，又偶爾走神，開始想學生會的待辦事項。

直到她甚至回憶起了德拉爾顫抖的眼睫毛時，無論是待辦事項還是書本，都已經被她丟到了地上。

荷爾琳娜不禁在想，自己為什麽這麽苦惱？

想做什麽就做吧，與其抑制自己的欲望，不如勾起對方的欲望，沒必要裝作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就這麽辦吧。

——她打開了監視軟件，恢覆了今天以前的行程。

屏幕裏，德拉爾正面色紅潤地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荷爾琳娜一邊緊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一邊思考著之後的對策。

-

「不好意思，我找人。」

拉開教室的門，便有裝扮成侍從的人迎上來。

「歡迎光臨，三年A班咖啡店，我是店長德拉爾·奧利菲。」

說是裝扮成侍從，是因為此人通身氣質根本不像是侍從，反而更像是流落民間的王子。金燦燦的發絲，輕柔的笑容，和完美的儀態。

坎斯拉龍與虎撞上，所有人都豎起耳朵等著看，奈何德拉爾把荷爾琳娜引到位置上便退下，荷爾琳娜也只是表情平靜。

「古斯塔烏·利露，受人所托前來為為您——呃。」

粉色短發的小男孩表情凝固，竟硬生生地轉了個方向，把菜單放在旁邊，已經點過菜的桌上，裝作無事發生地問。

「請問您的下單？」

那桌的兩個男生滿臉失語，黑發的那個放下蜜瓜蘇打。

「我們已經點過了。」

古斯塔烏恍若未聞，把菜單翻開。

「推薦的是焦糖布丁，我們家廚子做這個很好吃哦。」

「快去給荷爾琳娜學姐點單啦……」坐在對面的金發男生說，但他的視線順著手指望去，瞬間變了主意。

「等等，」金發男生放下蛋包飯的勺子，點點菜單，「來兩份布丁。」

「好哦——後廚，兩份布丁！」

古斯塔烏一臉平靜地迅速收拾菜單，一邊喊一邊朝著後廚走去。

桌上的兩個男生還在嘟囔。

「荷爾琳娜學姐一直看著這裏耶……」

「哎呀隨她吧，她肯定是來找德拉爾學長的，哪裏會註意我們。」

正如他們所說，古斯塔烏沒聽德拉爾的，後者只好親自上陣。

菜單放在桌上，荷爾琳娜要了一份三明治和青瓜咖啡。

「再來一份布丁吧。」在合上菜單的時候，荷爾琳娜如此追加。

「請您稍候片刻。」德拉爾順從地低頭。

接下來的時間，荷爾琳娜便註視著德拉爾的一舉一動，或許連她自己也沒發現，在看見德拉爾對她的態度和別人不一樣時，她忍不住笑了。

在別人面前的德拉爾，是最普通的德拉爾，盡管幹著侍從的活，卻沒有人覺得他是個侍從，也不會如此低頭彎腰。

在吃完點單後，荷爾琳娜走到後廚，頂著眾人驚訝的眼神，指了指外面的德拉爾。

「這家夥是不是要休息了？那我借走咯。」

教室安靜了一瞬，德拉爾僵住三秒，快速完成了手上的點單，走向後廚。

「借走吧借走吧！確實要到換班時間了！」

整個班級鬧哄哄的，所有人都有些慌張，火速安排好了交接，把德拉爾和荷爾琳娜一起推出門去。

「好了兩位就放心玩吧！」

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身後的門便關上，德拉爾沈默幾秒，率先說話了。

「我去換衣服。」

用來充當換衣間的教室就在隔壁，他在教室前，遲遲沒有推開那扇門，思來想去，望向荷爾琳娜。

「……這是要一起進去的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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