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3 回伊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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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3 回伊利安
從靈之泉告別，一路上我還在感受體內的血液流淌。據孢靈們所說，我在夢中飲下一捧靈之泉，狂暴化理應有所改善。誠如祂們所說，心臟的每次迸發，都帶來前所未有的安心，甚至連體溫都有些下降。
我掐著辛勒的手腕，他嚇了一跳，還以為我發了低燒，連忙把我拽回家。
「你已經決定好了嗎？」
我已經解釋清楚身體的變化，辛勒坐在桌前，開始擔心起另一件事。
「嗯，明天就上岸。」
辛勒沮喪地說。
「這麽快就走？還有好多地方沒逛過呢。」
「下次再來不就好了，你不是會做能呼吸的魔法裝置嗎？還能和他們倆一起來。」我晃了晃手中感到貝殼，水滴寶石磕出清脆的聲音。
「話是這麽說……」辛勒一下趴在桌上，「這也太快了吧。」
「幹嗎這麽舍不得我？半個月後就要在學院見了啊。」
「話雖如此……你可是要回阿卡西斯呀。」辛勒嘆了口氣。
我也對食言感到抱歉，嘆了口氣，站起來。
「好了，早點睡吧，明天起就要就去找族長和姥姥了。」
辛勒見我不動搖，當下就扯起嗓子。
「哎呀卡沃伊——你就這麽想見萊伊雅——」
嘭。
我將辛勒的聲音關在了門後，游到床上，摩挲著脖頸上的木茉莉。
是想念嗎？
一想到她，我的心就會變得柔軟。
「真是厲害呀，這麽快就解決了世界樹的問題。」
在姥姥的示意下，我轉過身去，不知是否是錯覺，窗外，世界樹的綠葉格外舒展，樹冠輕輕搖曳。
「已經完全還給祂了？」
身後響起姥姥溫柔的問句，我回過身，點了點頭。
「我想在今天就回去。」
姥姥驚訝地問。
「這麽著急？不和辛勒多玩幾天嗎？我看他很舍不得你呀。」
辛勒在一旁嘆了口氣，反而勸道。
「姥姥，您可別說了，他急著回去見萊伊雅斯呢。」
「那個魔法使？」族長知道這個名字，揚了揚眉毛，「那不是你的老師嗎？」
我無奈地嘆氣。
「只是我單方面喜歡老師，所以才要抓住一切機會，主動一點才行。」
姥姥失笑，爽快地揮了揮手，同意了我的請求。
「格曼，把東西給他。」
族長從姥姥旁邊走出，朝我遞來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手掌大的海螺。
「這是對你幫助世界樹的獎勵，」姥姥笑瞇瞇地說，「只要你想回到這裏，那就吹響它。」
「可我只是完成了交易內容，怎麽能拿這麽貴重的東西。」
不顧我的拒絕，族長將海螺塞進我的懷裏，站回姥姥的身側。
「好啦，好孩子，回去吧。」姥姥說。
「好吧，那我就不推辭了。」
收下海螺，便是啟程之時。我隨辛勒轉過身，在合上門時，姥姥對我揮了揮手。
和人魚們告別，辛勒將我送回海面。越臨近海面，就有越多的陽光透過海面，照亮前方的路。
辛勒猛地探出水面，笑著擺擺手。
「學院見咯！」
我的身上還在濕漉漉地滴水，但心情舒暢，和他道了別。
火之孢靈與風之孢靈輪番祈禱，將衣服烘幹，我緩緩吐出一口氣，開始環顧四周。
這裏是被南珠接走時的那片海灘，但呼吸比之前輕快不少，思索片刻，或許是世界樹的效果。
好了，接下來就是該怎麽回家了。
我下意識伸手撫上木茉莉，裏面有萊伊的魔力。之前看過的書上有寫，如何根據魔力追蹤主人，只要定位到萊伊，將其作為坐標，加上阿涅伊給的「移行」，就可以順利回到伊利安。
問題是，這個魔法我一次也沒用過。
我幾次深呼吸，將雜念排出，摸出魔杖，正準備閉上眼。視線撇到魔杖上，頓時嚇了一跳。
作為革依魯森的樹枝，被制成魔杖，本該不會長大。但現在卻不僅變長了一點，甚至在手指上方抽出萌蘗。
我攏住魔杖，將眼睛湊到拳頭裏，發現剛才的感覺沒錯，這根魔杖，覆上了淡淡的橙光。
難道剛才的魔法運用，也是世界樹的傑作？用火和風烘幹衣服，需要細致入微的操控，對入門一年的我還算勉強，本以為是運氣好，現在看來，恐怕是和世界樹融為一體的感覺，令我的領悟突飛猛進。
這樣的話，那個魔法應該就能實現了。
我閉上眼，一手握緊木茉莉，一手攥緊魔杖，喃喃。
「掌控所有魔力的主人，世界之樹，請您聆聽我的聲音，在這廣袤大地，尋得一縷思念。」
枝葉舒展，魔杖的尖端旋轉，指向同一個方向，同時，我的內心對她的所在地了如指掌。
找到了。
「嗡」地一聲，魔法陣轟然運作，青光大亮，將我吞噬。
下個瞬間，我的眼前就出現一座房屋。房屋外圍是眾多的白色茉莉花，我知道其中有無數花妖精，也知道藏在庭院深處的涼亭。呼吸中都帶著刺骨寒意，這裏的陽光總是十分吝嗇。
這種感覺，已經許久沒有感受到了。
「卡沃伊！」
「啪」地一聲，毛茸茸的羽翼猛地拍在臉上，視野被遮擋的同時，脖頸也突然傳來熟悉的觸感，甚至手腕上都有了重量。
我無奈地把空氣孢靈摘下來，連聲哄著。
「好了好了……快點松手，爪子要把臉劃破了……」
「你怎麽去這麽久！」祂一下松開，又長著一雙翅膀，停在臉前，用祂那覆了一□□毛的小臉和我對視。
「就是就是！不是說很快回來的嗎！」站在我手腕上的也在抗議。
「那個毛絨小熊根本沒有用嘛！騙子！」脖頸裏的一直在揍我的脖子啊！
「對不起，真的很抱歉……我沒想離開你們這麽久的。」
還沒進門我就開始累了，沒個幾天恐怕哄不好了。
誰料，眼前的孢靈突然一轉身，幸災樂禍地說。
「不過嘛，沒關系，我們有新的玩伴了！」
我愕然地問。
「你們不是不喜歡萊伊和梅麗嗎？我還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和她們玩了呢。」
空氣孢靈冷哼一聲，斜著眼看我。
「怎麽可能是她們！我是說，『新』的！他和小時候的你很像，不對，簡直是一模一樣！」祂繞著我咯咯笑，「這小家夥可好玩兒了，碰下他都會嚇到。」
什麽……什麽玩伴？小時候的我？
她撿了新的孩子？
我知道萊伊不可能只有我一個弟子，但沒想到會來得這麽快。因為我要去學校了嗎？因為我已經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了嗎？還是說，和她吵了太多次，終於讓她厭煩我了……
顧不得回憶，也管不了體面。我匆匆推開院門，從玫瑰花拱門裏傳過，囫圇跟妖精們打過招呼，徑直穿過大廳，推開一扇又一扇門。
最後來到——
「萊伊！」
她曾經給我上課的地方。
房間裏的人被響動嚇了一跳，居然真的在這裏。我緊緊地盯著她懷裏的孩子，黑色的短發，紅色的眼睛，看不出表情的臉。
怎麽看，都像小時候的我。
「卡沃伊？你怎麽了？」
萊伊將孩子放在沙發上，正準備起身，卻被小孩牽住了衣角。她重新坐下來，對我招招手。
「我……」
壓下心裏的覆雜滋味，我乖乖地走到她身邊，對她彎下腰，讓她方便摸腦袋，我低頭，和小孩對視，酸澀地問。
「他是……哪裏撿來的？」
「啊，他不是撿的，是從皇都來的。」
那是貴族？皇都有貴族想當萊伊的弟子，我怎麽不知道？甚至都已經談好了？
仔細回憶和萊伊分開的時間，越回憶越氣急。怎麽會浪費那麽多時間，一個勁兒地從她身邊逃開，難道就這麽確信，萊伊只會是自己一個人的老師？
現在好了吧。
「卡沃伊？」
「嗯？」
萊伊輕柔的呼喚從耳邊響起。我茫然地回頭，在極近的距離被她捧住了臉。
「怎麽啦，臉色這麽難看。」皺了皺眉，她又說，「會嚇到孩子的。」
橙花的香味刺激了我，血液湧上大腦，又被她堵住。
我磨了磨後槽牙，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更體面的說辭，不想再管那麽多，恨恨地說。
「……你看他，像是會被嚇到的樣子嗎？」
這小孩從我進來開始，臉色都沒變，到底是怎樣的粗神經，才會擔心他被嚇到。
萊伊松開了手，轉身摸了摸孩子。
「哎呀，可是他第一次來陌生環境，一定很害怕吧。」
我摸著她碰過的地方，嘟嘟噥噥。
「別擔心了。我當年第一次來，也沒多害怕。」
把孩子仔細看過，萊伊直起身，喚來茶杯，熱水從漂浮的壺嘴裏倒出來，生起騰騰白霧。
「說真的，你怎麽來了？」
我取下茶杯，看了眼小孩，他的眼神一直跟著茶杯走。
「沒什麽，提前做完，就先回來了，」我喝了口茶，果香馥郁，「蘋果茶還沒喝完嗎？」
萊伊也端起茶杯，輕嗅兩下。
「這是新買的，說要回阿卡西斯，金蘋果還送了好多呢。」
「這樣。」
我低頭啜飲。萊伊就是這樣，喜歡的東西會喜歡很久，回到這個滿是她藏品的家裏，我久違地想起了這件事。
「你不喜歡這孩子嗎？」萊伊放下茶盞。
「也不是，只是覺得，」我垂下眼簾，半是賭氣，半是委屈，不甘心地擡起眼，沮喪地看著她，「你都有我了。」
萊伊手中的茶盞發出「咯噔咯噔」的的聲音，是茶杯和底盤磕碰，她的臉少見地染上紅暈，張著嘴想說什麽。我眨了眨眼，放下茶杯，手掌撐著茶幾，湊到她眼前，緊緊抓住她的眼睛，狼耳一晃一晃。
「老師，」我輕聲呢喃，「您不是……已經養了一條狗了嗎？」
「咯噔咯噔」的聲音更響了，她想放下杯子，但茶幾已經被我霸占，而現在的氛圍，讓她除了被我的眼睛捕獲以外，做不出任何反應。
我的心情舒暢極了。
「萊伊，你會不會太動搖——」
「我不是狗。」
一道清亮的稚童聲。
我渾身一僵，慢慢地扭頭，黑發小孩直直地看著我，加了重音，又重覆一次。
「我，不是狗。」
「嗬……」
我迅速看向萊伊，用無言的壓力讓她捂住嘴，沒有笑出聲。但氣氛被完全打破，萊伊也只覺得好笑了，我深深地嘆了口氣，硬著頭皮坐了回去。
這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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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靈之泉告別，一路上我還在感受體內的血液流淌。據孢靈們所說，我在夢中飲下一捧靈之泉，狂暴化理應有所改善。誠如祂們所說，心臟的每次迸發，都帶來前所未有的安心，甚至連體溫都有些下降。
我掐著辛勒的手腕，他嚇了一跳，還以為我發了低燒，連忙把我拽回家。
「你已經決定好了嗎？」
我已經解釋清楚身體的變化，辛勒坐在桌前，開始擔心起另一件事。
「嗯，明天就上岸。」
辛勒沮喪地說。
「這麽快就走？還有好多地方沒逛過呢。」
「下次再來不就好了，你不是會做能呼吸的魔法裝置嗎？還能和他們倆一起來。」我晃了晃手中感到貝殼，水滴寶石磕出清脆的聲音。
「話是這麽說……」辛勒一下趴在桌上，「這也太快了吧。」
「幹嗎這麽舍不得我？半個月後就要在學院見了啊。」
「話雖如此……你可是要回阿卡西斯呀。」辛勒嘆了口氣。
我也對食言感到抱歉，嘆了口氣，站起來。
「好了，早點睡吧，明天起就要就去找族長和姥姥了。」
辛勒見我不動搖，當下就扯起嗓子。
「哎呀卡沃伊——你就這麽想見萊伊雅——」
嘭。
我將辛勒的聲音關在了門後，游到床上，摩挲著脖頸上的木茉莉。
是想念嗎？
一想到她，我的心就會變得柔軟。
「真是厲害呀，這麽快就解決了世界樹的問題。」
在姥姥的示意下，我轉過身去，不知是否是錯覺，窗外，世界樹的綠葉格外舒展，樹冠輕輕搖曳。
「已經完全還給祂了？」
身後響起姥姥溫柔的問句，我回過身，點了點頭。
「我想在今天就回去。」
姥姥驚訝地問。
「這麽著急？不和辛勒多玩幾天嗎？我看他很舍不得你呀。」
辛勒在一旁嘆了口氣，反而勸道。
「姥姥，您可別說了，他急著回去見萊伊雅斯呢。」
「那個魔法使？」族長知道這個名字，揚了揚眉毛，「那不是你的老師嗎？」
我無奈地嘆氣。
「只是我單方面喜歡老師，所以才要抓住一切機會，主動一點才行。」
姥姥失笑，爽快地揮了揮手，同意了我的請求。
「格曼，把東西給他。」
族長從姥姥旁邊走出，朝我遞來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手掌大的海螺。
「這是對你幫助世界樹的獎勵，」姥姥笑瞇瞇地說，「只要你想回到這裏，那就吹響它。」
「可我只是完成了交易內容，怎麽能拿這麽貴重的東西。」
不顧我的拒絕，族長將海螺塞進我的懷裏，站回姥姥的身側。
「好啦，好孩子，回去吧。」姥姥說。
「好吧，那我就不推辭了。」
收下海螺，便是啟程之時。我隨辛勒轉過身，在合上門時，姥姥對我揮了揮手。
和人魚們告別，辛勒將我送回海面。越臨近海面，就有越多的陽光透過海面，照亮前方的路。
辛勒猛地探出水面，笑著擺擺手。
「學院見咯！」
我的身上還在濕漉漉地滴水，但心情舒暢，和他道了別。
火之孢靈與風之孢靈輪番祈禱，將衣服烘幹，我緩緩吐出一口氣，開始環顧四周。
這裏是被南珠接走時的那片海灘，但呼吸比之前輕快不少，思索片刻，或許是世界樹的效果。
好了，接下來就是該怎麽回家了。
我下意識伸手撫上木茉莉，裏面有萊伊的魔力。之前看過的書上有寫，如何根據魔力追蹤主人，只要定位到萊伊，將其作為坐標，加上阿涅伊給的「移行」，就可以順利回到伊利安。
問題是，這個魔法我一次也沒用過。
我幾次深呼吸，將雜念排出，摸出魔杖，正準備閉上眼。視線撇到魔杖上，頓時嚇了一跳。
作為革依魯森的樹枝，被制成魔杖，本該不會長大。但現在卻不僅變長了一點，甚至在手指上方抽出萌蘗。
我攏住魔杖，將眼睛湊到拳頭裏，發現剛才的感覺沒錯，這根魔杖，覆上了淡淡的橙光。
難道剛才的魔法運用，也是世界樹的傑作？用火和風烘幹衣服，需要細致入微的操控，對入門一年的我還算勉強，本以為是運氣好，現在看來，恐怕是和世界樹融為一體的感覺，令我的領悟突飛猛進。
這樣的話，那個魔法應該就能實現了。
我閉上眼，一手握緊木茉莉，一手攥緊魔杖，喃喃。
「掌控所有魔力的主人，世界之樹，請您聆聽我的聲音，在這廣袤大地，尋得一縷思念。」
枝葉舒展，魔杖的尖端旋轉，指向同一個方向，同時，我的內心對她的所在地了如指掌。
找到了。
「嗡」地一聲，魔法陣轟然運作，青光大亮，將我吞噬。
下個瞬間，我的眼前就出現一座房屋。房屋外圍是眾多的白色茉莉花，我知道其中有無數花妖精，也知道藏在庭院深處的涼亭。呼吸中都帶著刺骨寒意，這裏的陽光總是十分吝嗇。
這種感覺，已經許久沒有感受到了。
「卡沃伊！」
「啪」地一聲，毛茸茸的羽翼猛地拍在臉上，視野被遮擋的同時，脖頸也突然傳來熟悉的觸感，甚至手腕上都有了重量。
我無奈地把空氣孢靈摘下來，連聲哄著。
「好了好了……快點松手，爪子要把臉劃破了……」
「你怎麽去這麽久！」祂一下松開，又長著一雙翅膀，停在臉前，用祂那覆了一□□毛的小臉和我對視。
「就是就是！不是說很快回來的嗎！」站在我手腕上的也在抗議。
「那個毛絨小熊根本沒有用嘛！騙子！」脖頸裏的一直在揍我的脖子啊！
「對不起，真的很抱歉……我沒想離開你們這麽久的。」
還沒進門我就開始累了，沒個幾天恐怕哄不好了。
誰料，眼前的孢靈突然一轉身，幸災樂禍地說。
「不過嘛，沒關系，我們有新的玩伴了！」
我愕然地問。
「你們不是不喜歡萊伊和梅麗嗎？我還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和她們玩了呢。」
空氣孢靈冷哼一聲，斜著眼看我。
「怎麽可能是她們！我是說，『新』的！他和小時候的你很像，不對，簡直是一模一樣！」祂繞著我咯咯笑，「這小家夥可好玩兒了，碰下他都會嚇到。」
什麽……什麽玩伴？小時候的我？
她撿了新的孩子？
我知道萊伊不可能只有我一個弟子，但沒想到會來得這麽快。因為我要去學校了嗎？因為我已經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了嗎？還是說，和她吵了太多次，終於讓她厭煩我了……
顧不得回憶，也管不了體面。我匆匆推開院門，從玫瑰花拱門裏傳過，囫圇跟妖精們打過招呼，徑直穿過大廳，推開一扇又一扇門。
最後來到——
「萊伊！」
她曾經給我上課的地方。
房間裏的人被響動嚇了一跳，居然真的在這裏。我緊緊地盯著她懷裏的孩子，黑色的短發，紅色的眼睛，看不出表情的臉。
怎麽看，都像小時候的我。
「卡沃伊？你怎麽了？」
萊伊將孩子放在沙發上，正準備起身，卻被小孩牽住了衣角。她重新坐下來，對我招招手。
「我……」
壓下心裏的覆雜滋味，我乖乖地走到她身邊，對她彎下腰，讓她方便摸腦袋，我低頭，和小孩對視，酸澀地問。
「他是……哪裏撿來的？」
「啊，他不是撿的，是從皇都來的。」
那是貴族？皇都有貴族想當萊伊的弟子，我怎麽不知道？甚至都已經談好了？
仔細回憶和萊伊分開的時間，越回憶越氣急。怎麽會浪費那麽多時間，一個勁兒地從她身邊逃開，難道就這麽確信，萊伊只會是自己一個人的老師？
現在好了吧。
「卡沃伊？」
「嗯？」
萊伊輕柔的呼喚從耳邊響起。我茫然地回頭，在極近的距離被她捧住了臉。
「怎麽啦，臉色這麽難看。」皺了皺眉，她又說，「會嚇到孩子的。」
橙花的香味刺激了我，血液湧上大腦，又被她堵住。
我磨了磨後槽牙，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更體面的說辭，不想再管那麽多，恨恨地說。
「……你看他，像是會被嚇到的樣子嗎？」
這小孩從我進來開始，臉色都沒變，到底是怎樣的粗神經，才會擔心他被嚇到。
萊伊松開了手，轉身摸了摸孩子。
「哎呀，可是他第一次來陌生環境，一定很害怕吧。」
我摸著她碰過的地方，嘟嘟噥噥。
「別擔心了。我當年第一次來，也沒多害怕。」
把孩子仔細看過，萊伊直起身，喚來茶杯，熱水從漂浮的壺嘴裏倒出來，生起騰騰白霧。
「說真的，你怎麽來了？」
我取下茶杯，看了眼小孩，他的眼神一直跟著茶杯走。
「沒什麽，提前做完，就先回來了，」我喝了口茶，果香馥郁，「蘋果茶還沒喝完嗎？」
萊伊也端起茶杯，輕嗅兩下。
「這是新買的，說要回阿卡西斯，金蘋果還送了好多呢。」
「這樣。」
我低頭啜飲。萊伊就是這樣，喜歡的東西會喜歡很久，回到這個滿是她藏品的家裏，我久違地想起了這件事。
「你不喜歡這孩子嗎？」萊伊放下茶盞。
「也不是，只是覺得，」我垂下眼簾，半是賭氣，半是委屈，不甘心地擡起眼，沮喪地看著她，「你都有我了。」
萊伊手中的茶盞發出「咯噔咯噔」的的聲音，是茶杯和底盤磕碰，她的臉少見地染上紅暈，張著嘴想說什麽。我眨了眨眼，放下茶杯，手掌撐著茶幾，湊到她眼前，緊緊抓住她的眼睛，狼耳一晃一晃。
「老師，」我輕聲呢喃，「您不是……已經養了一條狗了嗎？」
「咯噔咯噔」的聲音更響了，她想放下杯子，但茶幾已經被我霸占，而現在的氛圍，讓她除了被我的眼睛捕獲以外，做不出任何反應。
我的心情舒暢極了。
「萊伊，你會不會太動搖——」
「我不是狗。」
一道清亮的稚童聲。
我渾身一僵，慢慢地扭頭，黑發小孩直直地看著我，加了重音，又重覆一次。
「我，不是狗。」
「嗬……」
我迅速看向萊伊，用無言的壓力讓她捂住嘴，沒有笑出聲。但氣氛被完全打破，萊伊也只覺得好笑了，我深深地嘆了口氣，硬著頭皮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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