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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7 月光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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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7 月光花海

我跟在他們的身後,從南珠特地強調,甚至因此繞路的蚌殼深淵旁路過,朝著西南方向游去。聽辛勒說,那裏是月光花海的所在地,人魚的傳說之地。

「傳說之地,會讓我進去嗎?」

「我昨天已經問過姥姥啦,她說可以就是可以。」

辛勒回頭笑著說。

「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地方,所有人魚都可以自由進出,若是得到允許,還能采走那些花。」

南珠補充。

「姥姥的允許嗎?」

辛勒點點頭。

「嗯,姥姥負責照顧這片花海,她還會給所有小人魚講故事——到了。」

一時之間,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色震懾,只剩下細微的呼吸聲。

「……是因為這樣,才叫月光嗎?」

我慢慢地擡起手,指向前方。

花瓣漫天飛舞,乘著水流,撞進我的懷裏。透明的色澤讓花瓣呈現熒光的質感,閃爍著、跳躍著,晶瑩剔透,比任何加工品都更精致,更輕盈,寶石都無法與之相匹。

浩浩蕩蕩的花海在我眼前展開,無數花朵在「天空」綻放。

它們在光線的照射下,一如鋪滿整個海洋的如水月光。

「怎麽樣,很漂亮吧!這裏是所有小人魚最喜歡的地方噢。」

南珠高興地鉆進花海,花瓣繞著她的尾巴舞蹈,魚尾碰到的地方變得潔白,好似特地變成了花床,只是為了托起她。

看來還有不少人魚,長大後也很喜歡。

辛勒也慢慢地游進花海,但他的動作很慢、很輕,從莖稈處撥開,花朵就會自然地靠向兩邊。比起南珠,他像乘著一葉扁舟,隨時都會被風浪打翻。

南珠張開手,花在她身上拂過,她慢慢在花海裏走,陷入了回憶。

「我們小時候經常來這玩兒,那個時候,姥姥就站在你的位置上。」南珠轉頭,指著我,「她一直都笑著看我們,給我們講很多的故事。」

我也走進了花海,花瓣的觸感比一粒雪都更輕盈,卻承載了許多回憶。

「那時候一玩就是一整天,玩累了,就回到姥姥家,聽她講睡前故事。」

「不回自己家嗎?」我問。

「所有人魚小時候都要給姥姥撫養的,無論是我,還是我的父母。等長大了,我們才會回家。」

不遠處,傳來辛勒的聲音。

「所有人魚都親如一家,對方的母親就是自己的母親。」他的聲音低下來,像是喃喃自語,「因為我們擁有同一個姥姥。」

驀地,南珠躺了下來,搖曳的花朵被壓在下面,卻並未壓倒,而是真的托起了她。花海底下,她慢悠悠地說。

「現在想想,姥姥當時講的那些故事,大概也是因為這個。我們擁有世界樹這同一個母親,就要相互扶持,相互幫助。和世界共享靈,就是這麽一回事。」

說起那些故事,辛勒的眼神變得柔和,他笑了,撫開周圍的花,坐了下來。

「姥姥講了很多故事,其中最有趣的是辛勒花的故事。」

「辛勒花?」我將他的名字在嘴巴裏打了個轉。

「與其說是故事,不如說就是個傳說呢。」

花海裏,南珠的魚尾甩起來,一蹦一蹦的。

他們在這片花海裏,給我講起了辛勒花的故事。

是一個象征著自由靈魂的故事,為了得到真正的靈魂,一個人魚用生命換來了魔藥,將魚尾換成人腿,她得以上岸,得到了夢寐以求的自由,真正地追尋自己的夢想。

但作為魔藥的代價,她沒能支付,最終化成了透明小花,從天空墜往大地,最終,回到海洋。

「姥姥還說,第一朵辛勒花是她親手種的呢。」辛勒調侃道。

也許只是玩笑,也許姥姥真的親手接過飄飄蕩蕩來到她手裏的辛勒花,無論如何,她都將自由的種子播撒到小人魚們的心裏。

「所有人魚或多或少都想過要去岸上,但因為種種原因,人魚遲遲沒能上岸。」南珠猛地坐起來,眼睛發亮,「所以我真的超興奮的!卡沃伊,你是我第一個陸地種族的朋友!」

我忍不住笑了。

「我的榮幸。」

同時,我又想到一件事。

「那你們又是怎麽上岸的?用生命換來的藥水……只是傳說吧?」

南珠又突然倒下去,「嘩啦啦」地激起一片葉片摩擦聲。

「那就要請辛勒說話啦!」

對上我的視線,辛勒眨眨眼。

「嗯……先從我的名字說起吧。人魚的名字都是自己或者姥姥取的,我呢,則是在上岸之後改的名字。」

「那你之前的名字叫什麽?」

「啊……」辛勒想了想,爽朗地笑道,「忘了。」

「……嗯?」

「嗯。」

「…………欸?」

我有點,不是,非常反應不過來。一個人會在什麽情況下,才會忘記自己的名字?

我呆呆地看著辛勒。

「看吧就是這種感覺!」南珠又一下坐起來,綠葉花瓣猛地飛起來,她緊緊地皺起臉,大叫,「這家夥!明明是這麽難受的情況,為什麽還會笑著說啊!」

「還好吧,只是不怎麽和別人說話,所以才忘了。姥姥也知道我想在成功之後改名,所以很少叫我以前的名字,忘了不是很正常嗎?」

「你不覺得孤獨嗎?一個人一直在房間裏,誰也不見,誰也不管……」

對比南珠的難過,辛勒反而輕松地說。

「那時候我才沒空去想那些啦,而且,就是因為我誰也不見,才不受別人待見啊。」

「等等等等……在說什麽呢?什麽成功?什麽誰也不見?」

我努力跟上他們的聊天內容,但從一開始就沒聽懂。

「我想想,」辛勒摸了摸下巴,思索良久,表情突然明朗,「就是說,我花了幾百年的時間,研究出了魔藥,效果是魚尾換成人腿。」

…………欸?

所有的細節都串聯成鏈,無論是辛勒奇怪的房子,還是人魚們對他的態度,亦或是現在突然想起來的,在去往首相舞會的馬車上,對於磷所說的魔藥,辛勒當時的態度。

所有的一切都在腦子裏閃過,我好像第一次認識自己的摯友。

被這個消息砸得暈頭轉向,它解決了很多問題,但延伸了更多不明白的事。在兩雙等著我回應的眼睛裏,幾次想說的話都被咽回去,我艱難地蠕動嘴唇。

最後,我先說了一句最重要的話。

「我以為……你和我一樣大。」

無論是辛勒還是南珠,都沈默了良久。

驀地,辛勒大笑起來。

「第一句話是這個啊,你這家夥!」

南珠也有些哭笑不得。

「你們幾個都太奇怪了,哪有人先問這個的!」

不太懂她們在笑什麽,我撓撓頭,嘟嘟噥噥。

「我覺得年齡很重要啊。之前還想過,辛勒和我一樣大,怎麽在某些方面就比我成熟這麽多……」

是以知道他的年齡後,松了口氣。

這下不僅是辛勒,連南珠也笑得前仰後翻,她指著辛勒,毫不客氣地說。

「成熟?他嗎?」

「我嗎?」辛勒捧腹大笑。

我嘆口氣,感到無人理解的孤獨。

笑聲回蕩在花海裏,不知為何,渾身輕松了不少,學著南珠將放松全身,便像脫力一樣,跌倒在花海裏。

嘩啦啦。

花朵舉起我,枝葉碰撞,花瓣搖曳,我被柔軟地放在土地上,視野裏是形似天空的海。

這一刻,突然想起了南珠說過的話。

「怎麽樣?像天空吧?」

是的,就是這句。

我眨了眨眼。

「很像,原來這裏能看見陽光。」

有人的笑聲。

「這裏還能看見月光噢。海洋裏的夜晚由世界樹操控,當世界樹發光,代表夜晚到了。」

「白天就不會發光?」

「那倒也不是,只是會變弱。你看,就在那兒。」

我坐起身,視野中闖入偉岸的巨樹,一如初見,它只是在那兒,靜靜地看著由它誕生的一切。

夜間的橘紅褪去大半,變成淺橘色,像憑空消失。

我低下頭,緊張地問。

「人魚以前就是——」

「以前本來沒有什麽白天夜晚的劃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呢……」

南珠的喃喃打斷了我的話,我下意識咽了口唾沫,再度擡頭,眼裏的世界樹已經變了個樣。

那些熒光不是憑空消失,而是被「人類」奪走了。

我曾疑惑過,姥姥說得那麽嚴重,實際陸上種族也好,人類也好,都沒有什麽特殊的感受。對他們來說,只是在發展,他們還遠沒有探索世界,距離世界毀滅,還有數不盡的時間。

「原來……代價由人魚支付了。」

「嗯?什麽代價?」南珠雙手晃晃,唰啦唰啦,飛起花瓣。

辛勒聽過同一份教導,於是他很快就接上了話。

「你不用在乎這些,卡沃伊,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大家說你有完整接觸性,但你又不是人類。這些對你來說,應該都是別的種族的事,只是你這家夥太善良了,願意幫人魚也是,願意來海洋也是。這些本就不是你該背負的。」

但我卻沒法像他那樣輕松,被這句話掐住了喉嚨。

想說話,卻覺得自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話了。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

如果應該背負的使命,是指種族的使命。

那麽我早就拋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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