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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6 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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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6 定罪

樂手甫一擡手,悠揚的華爾茲便彌漫在整個現場,不過短短幾分鐘,緊張的氣氛就重新松弛下來。侍從從大殿四角魚貫而入,順手帶上了殿門,火魔晶嗡鳴,場內的溫度逐漸上升。貴族們自然地移動位置,空出正中的舞池,而貴族們衣角擦過我的身邊,一雙又一雙地奔赴。

我們順著人流到了宴會的角落,在周圍貴族的視線裏,面上有如火燒。

沒想到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還能在首相面前敗下陣來。對方以進為退,巧妙地讓我們的責備變成了不成熟的失禮。如果現在直接揭露,說不定還會被首相扭曲真相。

絕不能讓首相脫罪。

「接下來怎麽辦?」

我順手拿過侍從銀盤上的高腳杯,停在磷嘴唇前面的地方。

「噓,遮住嘴唇,我們再說。」

這是奧莉維娜小姐交給我的,如果要在舞會中說悄悄話,又無法離開現場,最好用什麽遮住。

磷接過酒杯,憤憤地喝了一口。

「古斯塔烏,有什麽辦法,能在這種宴會上,吸引所有人的註意?」我轉過身來,焦躁地問更熟悉這些的七皇子殿下。

「卡沃伊,」古斯塔烏更湊近些,「別緊張,一會兒德拉爾就來,我們只需要在這之前,讓磷說出那句話。」

在這種時候,這個消息有如定心丸,我已經無暇顧及德拉爾學長為什麽要來,只是點了點頭。

「至於吸引人的註意,你跟我想到一處去了,」古斯塔烏低語,話畢,拍了拍我的肩膀,朝我擠眉弄眼,「放心啦,你還不相信本天才嗎?」

我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舞會過半,所有人都在氣氛中有些微醺,大殿被火魔晶鋪得滿是暖意。

響亮的破裂聲出現。

「哎呀!」

「真是抱歉,不小心傷到了您……」

「沒……呃,是您!」

高腳杯碎了一地,深藍色的酒液鋪滿地面。我滿臉歉意地擡頭,正準備道歉,剛才的那位小姐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心裏暗道不妙。

周圍有人聽見響動轉過身來,但看見我一人四處張望,皆是捂著嘴笑。

「瞧……不知道在幹嗎呢?」

「哎呀可真是……」

在眾人嘲笑中,我渾身不自在,重新低頭,接過侍從遞來的白手帕,準備站起身來,再找下一個機會。

「公子!」

暖橘色的禮裙突然闖進我的視野,明艷如迎春花的女孩大驚失色地捂住嘴唇,大叫著。

「瞧我,真是失禮,沒有好好走路,竟不小心撞到了公子!」

意料之外的援兵出場,我磕磕巴巴地張了張嘴,和她一起擡高聲音。

「真是抱歉,小姐!」

磷從後面走來,在我旁邊蹲下。

「我來幫忙吧。」

「不用,還是喊侍從來!」

我裝模作樣地阻攔磷,和她一起,蹲在地上胡摸一通,直到聽見一聲低沈的聲音。

「怎麽回事?」

首相撥開人群,看見的正是磷剛站起來,滿手深藍色液體的一幕,便擡高聲音,隨意地喊來侍從。

「去請磷小姐見醫師,手上可不能留疤。」

在說出口的瞬間,首相猛地僵住,臉上的紅暈剎那褪去,胡子抖了抖。

丹柯爾疑惑地問。

「小姐受傷了嗎?」

站在丹柯爾周圍的貴族小姐也接上丹柯爾的話。

「徒手撿玻璃,很可能是被劃傷了……磷小姐,您受傷了嗎?」

「沒流血呀?」

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不對,質疑的聲音越傳越多。

我半蹲在地面,從下往上,可以看見首相的嘴唇半張,唇瓣裏溢出來的喘息染濕了他引以為傲的胡子。

我一字一句地說。

「首相又是從哪裏知道……人魚的血是藍色的?」

丹柯爾皺著眉頭,高聲詢問。

「人魚的血竟是藍色?多雷翁大人,您之前可是說從未見過人魚呀!為什麽要撒謊呢?」

氛圍完全變了,絕大多數貴族都在附和丹柯爾的質疑,斥責,要求澄清,甚至是審判,看樣子所有人都想拉他下水。

磷隨意地甩掉了手上的液體,它們融進魚尾裙裏便消失不見。

「現在,您可以實話實說了嗎?」

首相慢慢松開擰緊的眉頭,不過片刻,便又變成了長輩的寬容微笑。

「小姐,您這又是何苦,撒謊也要讓我承認自己見過人魚?就算我是真的見過,那又如何?今天您出現在這,難道真的是覺得,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非法囚禁人魚案,是我所為?」

「我還什麽都沒說,你又何必這麽急著撇清關系。」

「就算我不說,您也總是要把這個臟水潑到我身上來的,我說與不說,又有什麽關系?」

首相將身體轉向我,無奈地攤攤手。

「公子,早知道你們今天是為了在我的舞會上胡攪蠻纏,就算再不想得罪萊伊雅斯大人,我也該拒絕你們的入場。」

「多雷翁,再怎麽樣我也是個皇族,此話不太妥當吧?」古斯塔烏不知何時出現在身邊,他挑挑眉頭,語調嘲弄。

首相笑了一聲,他對七皇子的無禮簡直是到了極致。本來,哪怕是被逐出皇宮的皇族,也該比貴族高貴,但多雷翁仗著陛下寵愛橫行霸道多年,恐怕早就不將名存實亡的皇子放在眼裏。

「您又說笑了,您也只是因為卡沃伊公子,才會光臨我的舞會,又何必借皇室的名頭來壓臣一頭呢?」

古斯塔烏氣笑了。

「我本來就是皇族,何來借名頭一說,難道今日哪怕是皇兄站在這裏,也是要借皇室的名頭來壓你一頭?」

「哈哈哈!」首相佯裝捧腹大笑,他的小胡子一翹一翹,「皇太子向來將我當作眼中釘,若是今日真的有這樣的機會,他又怎會錯過,七皇子殿下別再說笑,還是早些回學院讀書更好吧?」

我算是聽懂了,他從頭到尾都沒把我們放在眼裏。哪怕苦主已經站在他的面前,在作威作福的這麽多年裏,他的無恥讓他無數次地不以為意。

「多雷翁大人,您這話我就聽不過去了,無論是皇兄還是我,不都還是皇族的人嗎?我們做的事都是為了坎斯拉好,您說我們趁此機會要除掉你,意思是——你承認自己是坎斯拉的敵人?」

在我的角度,看不清古斯塔烏臉上的表情,但聽他的口氣我就知道,他又是那副故意惹人生氣的、傲慢的、嘲諷的笑容。

「您真是愛開玩笑……想必是太久沒回宮,連局勢都看不清了吧?皇太子殿下他——」

「我怎麽了?」

平穩中含笑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多雷翁的話戛然而止,面皮猛地抽搐一下。

寒冷沖進大殿,又被侍從迅速關上,我訝異地回頭。德拉爾學長拍了拍我的肩,手上用力,將我往後推的同時,站到了我的身前。

剛才古斯塔烏喊了「皇兄」,但他幾乎是把這兩個字咬碎了一樣地讀,想必德拉爾學長現在的心裏也是這類想法。在這個令人安心的背後,我有些不合時宜地想笑。

「今天是什麽日子,連皇太子殿下都來赴邀,貴客臨門,不勝惶恐。」

多雷翁面上嘲弄的表情變成了皮笑肉不笑,但要論皮笑肉不笑,還是德拉爾學長更勝一籌。

「客氣,只不過雖然口頭說著惶恐,卻沒一點誠意。多雷翁大人,您是連該如何向皇族行禮都忘了嗎?」

首相沈默了幾秒,對德拉爾學長和古斯塔烏行了禮。

「看來您的禮儀老師已經回鄉教書了,或許您該看看禮儀老師的行囊,是否把一帆風順的官運也帶走了。」德拉爾學長的笑容冷下來,「首相再是神通廣大,我也是將來的一國之君,不是你可以造謠的,想必多雷翁大人是胡編亂造慣了,連皇室都編排。」

「怎麽會……」

「那就請您再聽聽這位人魚的話吧,畢竟這件事,可不是胡編亂造就可以敷衍過去的。」

「殿下!」多雷翁振振有詞,「比起我這個忠臣,您竟然更相信人魚的話嗎?坎斯拉第一次出現人魚,就是要把皇都都掀翻了!我為皇室盡心盡力三十餘年,您竟然就這樣棄之不顧,實在令人寒心!」

奈何德拉爾學長一步未退,金紅長靴在地磚上敲出響亮的跫音,我第一次在德拉爾學長的臉上看見怒容。

「多雷翁!」

他還欲說些什麽,但磷已經呆不住了,她拎起裙擺,大步走到首相面前,與他面對面,一字一頓。

「你說沒見過我,但不僅被我知道擅長水魔法,也知道人魚的血是藍色的。而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根本就不需要證據,因為我就是證據。如果你還不知道這代表什麽,那就由我來告訴你!

「你抓捕人魚,囚禁在廢棄府邸,肆意傷害,意為研究。好在緘默者和皇太子及時救下,才保下一條命,我們在府邸裏發現的研究計劃,上面有太多太多,無論是抽血、割肉,還是鞭打、耗竭魔力……該做的不該做的,你都做了!你就慶幸吧!否則,坎斯拉根本沒有談判的機會!」

在一片嘩然中,她向左邁出一步,眼神如刀,一寸寸刮過在場所有人,高聲宣布。

「首相淩虐人魚,觸犯我族底線。我已傳信回族內,如果不立即交出犯人,定要讓你們付出代價!

「屆時,必要讓萬丈海浪,洗清此間罪孽!」

磷的發言就代表人魚族的意志,她的面容冷峻,憤怒令她看起來充滿力量,魚尾裙已經撐不住她的氣勢,仿佛身下那條更有力的魚尾即將破體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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