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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4 水火難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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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4 水火難容

德拉爾學長進門便屏退左右,無論是原本就在屋內的侍從,還是跟在我們身後的侍從,全都自如地退下,離開時還順便關上了門。我下意識想把學姐擋在後面,手臂卻被扶起,荷爾琳娜學姐還貼心地問我。

「怎麽摔了?」

「不是……」

再擡頭,德拉爾學長已經擺好了續杯的茶水,暖洋洋的茶水從壺嘴裏傾瀉,荷爾琳娜學姐欣慰地坐進沙發。我這才明白「不能讓他們共處密室」這件事本就是我的臆想,他們本人都毫不介意。

「你也有明白的一天。」學姐端起滾燙的茶杯。

「還是熱的好一些。」我委婉地說。

「那杯茶本來就很難喝,我不喜歡那種回甘。」

荷爾琳娜學姐從來不會顧及這些,何況她本來的目的就是攪亂婚約,但一口茶水被嗆了出來,她捂著嘴,抽走我遞去的手帕。

這杯茶,和剛剛的冷茶水用的是同一種茶葉。

面對我的疑惑和荷爾琳娜學姐的不滿,德拉爾學長笑著說。

「它既能冷泡,也能熱泡,而我喜歡熱的。」

瓷器用力地碰撞,荷爾琳娜學姐將茶杯丟到底座上,盡管未婚妻表達了如此強烈的不滿,德拉爾學長連眉頭也沒動一下。

「別白費力氣了,荷爾琳娜小姐,不管你做出怎樣的事,都不會動搖母妃的心意,」他喝了口茶水,在升起的白霧之後,他露出了一個十分細微的表情,我沒能明白那是什麽,「你只會成為我的王妃。」

這句話無疑是猜到學姐的地雷,他明明知道這件事。

「訂婚舞會那天我就說過,不可能,被我敲定不可能卻仍然實現的事——很遺憾地告訴你,愚蠢的傲慢皇子——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

我是不明白為什麽他們每次見面都要這樣冷嘲熱諷,荷爾琳娜學姐的表情或許堪比厲鬼,我不敢看。但這樣只能宣洩情緒,沒辦法解決任何問題,無論是學姐還是學長,他們都不是這樣的人。

有這麽生氣嗎?

「這次來應該不是你的主意吧?」

「是我的,學長。」

德拉爾學長的視線從學姐轉到了我身上,他用溫和的口吻問。

「是被那些貴族威脅了嗎?但我放在你身邊的影子沒提到這件事。」

我思忖片刻,開口。

「學長,我有不情之請。」我仍然摸不明白請求與詢問的時機,究竟該說些什麽才能讓對方降低警惕,跟著自己的話術走,這不是我擅長的事情,也不該班門弄斧,「我想請你,幫我們前往皇族禁地。」

「皇族、禁地?」德拉爾學長的眼睛變得幽深,我能感覺到他正在觀察我臉上的表情。

「就是那個我掉進去的溫室,當時皇帝是這麽說的。」

「我竟不知道那兒是禁地。」他的口吻輕飄飄的,禁地這兩個字在他的唇舌裏翻來滾去。

想到皇帝說的後半句,我不禁有些緊張,德拉爾學長還未繼承皇位,自然不知道那個禁地。

「連自己家都認不熟,小時候沒玩兒過?噢——我忘了,皇太子是沒有童年的吧?」

被荷爾琳娜學姐一打岔,德拉爾學長從落滿陰影的王座上被扯回來,洩露出一些真實的不耐。

或許現在是個好時機,我連忙接上。

「我和古斯塔烏有事情想查,所以想請學長幫忙。」

「古斯塔烏?」

糟糕,好像說錯名字了。我還沒摸清他們兄弟的態度,雖然古斯塔烏相當抗拒,但皇太子似乎並不在意,是因為前者已經沒有威脅了嗎?但如果是,為什麽又在現在擺出這種態度?

「我可以接受你或是你別的朋友、比如辛勒的探查,但古斯塔烏不行。」杯子放在桌上,德拉爾學長將身體靠在沙發上。

「為什麽?」

「因為皇宮的一切,都將成為我的後花園。」

他微微一笑,雙手十指交疊,靠在膝蓋上。說出這句話的德拉爾學長仿佛剛才的燭火,它從眼睛裏開窗,一路走到心臟,隨著每次心臟的迸發,他都將因為某種渴望而更加燃燒。狂燃,狂燃,燒毀他溫和的表皮,露出下面與在位皇帝一般無二的欲望。被這樣直勾勾的眼睛盯著,我仿佛再次身處那扇光芒四射的窗戶下,單膝跪地,遵從帝王的旨意。

「但是現在還不是吧。」

學姐的聲音像淩冽的風,吹滅燭火,那根幻想的火焰就此熄滅。我倒吸一口涼氣,連忙將胃裏灌進滾燙的茶水,茶水安撫了精神,我再次開口。

「學長,他已經沒有繼承權了,就算讓他知道又能怎樣?我們會在知道真相後,把所有的東西都交還給學長,你只需要幫我們——」

「不行。」他一步未退,「只有古斯塔烏不行。」

我犯了難,不知道他們過去的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勸說德拉爾學長,而現在詢問過去顯然就是錯誤的選項。時間在我的躊躇中一分一秒過去,該從什麽地方入手,該說些什麽,我毫無頭緒。

在氣氛漸漸凝固的時候,一道輕松的女聲響起。

「你和那孩子有仇嗎?我看著是個好孩子。」

學姐……和你一起來真的太好了。

「一點兄弟間的小摩擦,算不上什麽。」

「是嗎?我看你很是介意啊。」

「他既然已經被剝奪繼承權,那就和不是皇室成員沒什麽兩樣,排斥一個已經被國家拒絕的人有什麽錯?」

德拉爾學長的嘴角微微揚起,看著荷爾琳娜學姐,不緊不慢,語氣中充滿了傲慢。

我稍微有點火大。

「所以——德拉爾,」荷爾琳娜學姐直起身體,湊近德拉爾學長的臉,試圖在那雙藍眼睛裏找到一點歉意,「我記得你之前說過,我是被利露家拒絕了?」

她大概是沒有找到,才用力地拽住了他的衣襟,用自己最擅長的俯視,去平靜地俯視著一位國家的皇太子。

「你最好,沒那麽想我。」

在這種情況下,德拉爾學長揚起的嘴角竟和平常沒什麽兩樣,他平靜地仰視著膽大包天的少女,說。

「所以呢?」

暗元素轟然爆發,強勁的魔力波沖擊了整個房間!

「學姐!」

皇太子宮裏的侍從都是精英,還沒等我掏出魔杖,他們便猛地打開房門,魚貫而入。臺燈花瓶茶具被摔得粉碎,窗簾床簾以及各類布料在空中狂卷,不時還會飛來厚厚的書籍,場面十分混亂。侍從張開魔力盾,將我護在後面,又擡高聲音詢問混亂中心的皇太子。

「我沒事!」他的氣息仍然平穩。

勸說荷爾琳娜學姐的聲音從未停下,但她誰也沒回。不過多時,背後便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二皇妃華麗的裙擺綻開,快速地從走廊移到門前,她停在門前,看清情況時擰緊了眉頭,推開前面的侍從,擡高聲音。

「荷爾琳娜小姐!」

魔力波猝然凝固,像被摁下暫停鍵,隨後便慢慢消散。被卷在空中的東西也跟著摔落,叮鈴啪啦地一地作響。

「小姐,你是要毀了皇太子宮嗎?」

在漩渦中心的兩人似乎在說什麽,荷爾琳娜學姐松了手,德拉爾學長一下倒在沙發上,他和轉過身的荷爾琳娜學姐一起看向門口。他們在漆黑的房間裏,巨大落地窗外的月亮透過殘破的窗簾,打在他們的身上,唯有露出兩雙幽亮的眼,但這樣的眼神,令我心生寒意。

「怎麽會。」荷爾琳娜學姐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狀若無事發生,「我想著時候不早,也該告辭了。」

她的態度太傲慢,前排的侍從也不免不滿。

「拆了皇太子寢殿還——」

一只潔白的手擋在侍從身前,要他退後,讓荷爾琳娜小姐過去。

「失禮了,二皇妃,房間要你們打掃了。」在路過的時候,她還不忘了將我喊上。

我欠身行禮,頂著背後刺骨的目光,硬著頭皮走在荷爾琳娜學姐身邊。

直到快步走出殿門,晚風吹得我渾身發冷,臉上被刀刮般疼。前面便是利露家族的馬車,車夫已經在等我們了。

「學姐,沒關系嗎?」

「什麽?」她轉過頭來看我時,我才發現她笑容滿面,她又轉了回去,看著馬車說,「沒事啦,他們又不會鬧大,擔心什麽?」

確實是這樣,學姐的目的是解除婚約,也並不在乎家族利益,那麽惹怒二皇妃就是最好的方式。而皇太子還沒得到利露家的全力支持,再怎麽不爽,在婚約者的階段,他們做不了任何事,甚至為了鞏固地位,還得忍氣吞聲。

總之,目前他們就是一個全力搗亂和全力忍耐的狀態。

我嘆了口氣。

「那古斯塔烏怎麽辦?這樣一鬧,皇太子就更不可能讓他去了。」

荷爾琳娜學姐的臉第一次僵住,她是根本沒在乎這件事吧。

「抱歉,我忘了。」

懷著對古斯塔烏的歉意,我回到古斯塔烏家,在暖和的壁爐旁,將這件事告訴了他。

「對不起,沒能攔住學姐。」我耷拉著眉毛,雙腳盤起,坐在他家的單人沙發上,捧著塞姆塞進手裏的熱可可,面上是火的溫度。

「本大人是能明辨是非的人,別把我說得好像只能靠你的蠢貨。又不是沒見過學姐,說到底,那個人本來就是這麽任性,仗著自己的家世和天賦無論是什麽都亂來一通!」古斯塔烏的抱怨都快溢出杯壁了,他猛地灌了一口。

旁邊的塞姆動了動眉毛,默不作聲。

「這句話由你來說倒是沒什麽可信度。」

他從鼻腔裏哼一聲,不搭理我的話。

「今天把信給艾朗森寄去了,幾天後就能收到回應。」

我點點頭,決定明天再去找一次皇太子,我還沒和他商量具體內容,對忙碌的皇太子殿下,只有主動出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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