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1 流言蜚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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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1 流言蜚語
虹花花瓣代替了原本要給古斯塔烏的藥草，後者甚至罕見地推脫。六瓣虹花，三個人分剛好，我將一瓣用在學姐身上，再將這瓣給古斯塔烏，也剛好。
「艾朗森是去了阿卡西斯對吧，和達琉西斯截然相反，」古斯塔烏切下一塊牛排塞進嘴裏，「和書上說的一樣，真是冰天雪地，漫山遍野的白色嗎？」
「第一眼看去確實是這樣，但阿卡西斯真的太冷了，真正的阿卡西斯要比書上寫得冷千百倍。」
「任務怎麽樣？」
「幫助冰堡護衛守城半個月，堅持不下去就算失敗。條件很明確，但達不到的大有人在。」艾朗森已經吃完了，正在低頭擦拭嘴角，「在那種鬼地方呆著，要抵抗的不僅是嚴寒，還有寒冷帶來的抑郁情緒。有一部分人沒抗住，提前回來了，聽說甚至現在還有人閉門不出。」
「阿卡西斯裏也有很多人的村落，因為寒冷，他們同樣也會熱情地對待客人，但在冰堡之外的區域，實在是太冷太黑了。」
我在阿卡西斯長大，到冰堡之外看過，那是無邊無際的黑夜，以及在大陸邊界之外深邃的大海。
「守城的護衛就跟書裏寫的一樣，冷淡，可靠，雖然沒有熱情地歡迎我們，但誰都看得出來他們的期望。」艾朗森將手放回桌下。
「說不定三年級還會遇見，」古斯塔烏伸出手指，在艾朗森身前的桌上敲了敲，「你想，我們三年級不是還會花上大半年的時間，滿大陸地四處奔走，這次才是真正的實習期噢？真想見，再抽一次阿卡西斯的簽就行了啊！」
艾朗森沈默半晌，擡起頭對上他的視線，舒展眉眼，臉上展現出一種啼笑皆非的表情。他沒有回答古斯塔烏的話，而是輕快地站起來，收了餐盤走了。
但任誰都能看出來，他的心情好多了。
在歷練結束後，生活漸漸進入正軌，許多忙裏偷閑的聲音四起，既有達琉西斯時德拉爾學長的事情，又有另一個更動搖整個學院的「傳聞」。
這件事離奇到大家只願意稱之為「傳聞」，實際上，將它定義為「謠言」才更合適。
在結束歷練之後，漸漸出現了一種流言，主角是我和萊伊，內容是不可告人的秘密關系。許多人的猜測是戀人，但也有不少人猜中了正確答案——「師生」。
「他們在煙塵裏緊緊相擁的樣子，怎麽看都是一對戀人！」當事人一號這麽說。
「萊伊雅斯大人是什麽身份，她對卡沃伊的態度看起來和其他學員沒有兩樣。」隔壁班二號堅持著少數派的無關緊要論。
「說不定卡沃伊是萊伊雅斯大人飼養的寵物呢！卡沃伊也對萊伊雅斯大人太言聽計從了吧？」
第三種純粹是在胡扯，沒有任何依據。
「你是我養的乖狗狗嗎？」
「我是在問你之後要不要回家的學生。」我面無表情。
萊伊將頭撐在膝蓋上，笑瞇瞇地看著我。
「之後就要到國禮了，不會回去吧？」倒是正在收拾東西的梅麗正經回答我，她正收著萊伊在達琉西斯的衣服，前者根本沒有任何生活技能，全靠梅麗慣著她。
「嗯，過完國禮再看吧。」萊伊也站起來，走到櫃子的邊上，將放在裏面的藥水一個個收進精致的機關木盒裏。
「那為什麽要收拾？」
我路過了房門口擺放整齊的三個箱子，才走進了房間。但看這情況，三個箱子還遠不夠裝的，至少還要三個才能裝下。我走到萊伊身邊，將另一邊的卷軸收進木盒的最上面，在兩個人的努力下，這個櫃子很快就收拾好了。
「因為我要回皇城準備呀。」
「皇城？去哪住？」
「去我們家？」萊伊語出驚人。
我噎了一瞬，不甚理解地問。
「我們家？」
「是呀，就在皇宮邊上，」萊伊拉著我走到窗戶邊，指著遠處說，「那兒。」
什麽？這裏也能看見？
我費勁地定睛細看，有些不滿地嘟囔:「我怎麽不知道你在皇城還有房子？哪裏？」
「哎呀，就是那兒。」萊伊的指尖飄出一點熒光，順著這粒熒光，我這才看見，那纖細如線的透明柱子。
「那是什麽……我們家是透明的嗎？」
聞言，萊伊震驚地轉過頭來。
「怎麽了？」這是什麽表情。
「卡沃伊！」她一步並兩步地沖到我眼前，幾乎要貼上來，「你第一次說我們家！」
什麽……
「哎呀，卡沃伊，」就連梅麗也湊過來，笑瞇瞇的眼睛裏滿是孩子長大的欣慰，「這真是個紀念日。」
什麽啊！不要用一副孩子終於脫離叛逆期的溺愛家長的口吻！我的臉太燙，絕不能讓這兩個人看見，原地拔腿就走，手腕卻被牢牢拽住。
「不想知道我們家在哪裏嗎？」萊伊揶揄我，故意用了「我們家」這個詞。
但是。
「……想知道。」
萊伊和梅麗又爆發出一陣難以忍耐的興奮叫聲。
在難以忍耐的羞恥裏，梅麗說是在皇城附近，只是比皇城小一點的府邸。那是其他緘默者也沒有的，屬於緘默之冰的特權。
「很漂亮的房子噢，」穩重的梅麗也有些高興，「外表看起來和冰做的城堡一樣。」
「可是都已經很久沒人住了吧？要不要先請人打掃？」
「那種事情用魔法做起來很快的啦。」萊伊得意地和我炫耀，她被這個城堡一樣的府邸鍛煉出來的魔法打掃水平。
「你要不要來和我一起打掃？」突然，話題一轉，不知為何萊伊異想天開般提出了這個建議。
「反正之後你也要來住，不勞者不得，我小時候可是這樣教你的噢。」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的目的，一個免費的勞動力。但說實在的，好奇心占據了上風，不過只是打掃，有萊伊和梅麗在，我又能花多少功夫呢。
在這種想法下，我爽快地答應了，但沒想到，明天就會為此後悔。
次日，在我還沒反應過來時，萊伊就已經做好了一切的手續，在休息日帶著我來到了她的府邸。在校學生出校需要監護人簽名，大概是萊伊去和院長說過了，而我們乘坐的馬車也正是院長提供，上面雕刻了冰花與書本的紋章。萊伊說這是坎斯拉貴族們的象征，屬於自己的紋章，她是緘默之冰，也是坎斯拉的學者之巔。
這個紋章很少出現在皇城，入城能看見的平民裏幾乎無人認識緘默之冰，大多數看見都在互相問，這是哪個貴族，為什麽分明是沒見過的紋章，用的卻是最高級的紫色。
「萊伊，緘默者都是貴族嗎？」我關上馬車的窗戶，在搖晃的車廂裏，問坐在我對面的她。
「是哦，我們擁有領地和貴族地位，超越任何貴族階級，僅在皇族之下。但這只是名義上的說法，我們是神島的領導者，這種身份只是裝裝樣子，實際上皇族也不敢對我們無禮。」萊伊像是回憶往事一般，將頭靠在車廂上，慢慢地說，「神島沒有太多的事務要處理，所以多數緘默者都不願意露面，除了特別喜歡這種事的緘默之光。其餘人要麽像我一樣，只會在必要時出現，要麽隱居山林，要麽住神島周圍。不管怎麽樣，只要緘默者自己願意，條件和待遇自然不差。」
「你的府邸也是因為願意嗎？」我遲疑地問，因為萊伊不像那種人。
「嗯……這是友人的贈禮。」她的臉上綻放了懷念的笑容。
我已經很久沒見過這樣懷念的她了，在離開家之後，能勾起她懷念的事情漸漸減少，在學院中任教，讓我覺得她脫離了舊時代，和我一樣是這個時代的魔法使。
但她仍然是舊時代的遺孀。
馬車一下剎車，停了下來，我掀開一點縫隙，看見冰之城堡的一角。
「好像到了，我們走吧。」
扯了扯頭頂的鬥篷，讓它能夠遮住我的身形，在踏出車門的同時，萊伊將我幻形成了梅麗的身形。作為契約精靈，梅麗可以縮進萊伊的魔杖裏，因此我來「假扮」是最合適的辦法。
周圍看不見什麽人，但是能感覺到很多雙眼睛正在望向這裏，或許是其他貴族的耳目，或許是藏起來想看看的平民。
我轉過頭，向車廂裏的萊伊伸出手。
「萊伊。」
萊伊訝異了一下，便微笑著搭上我的手。
確實像梅麗說的那樣，這就是一個冰之城堡。
經過奢華的拱門，便能看見庭院，院裏種了許多茉莉，它們毫無修剪，在草坪上隨性地生長，萊伊很欣賞這個部分，認為可以保留。左邊的水池布滿綠藻，中心的噴泉已然落灰。
最醒目的還屬府邸，外墻並不是以磚瓦砌成，而是看似透明的某種材料，府邸周圍空曠，它投射了天空的顏色，顯得如冰塊般透明。在它身上看不到任何時代的痕跡，沒有舊時代的纖細銳利，也不似現在般有著圓潤的塔尖，正像一塊冰霜拔地而起，在天空投映出冰花與書本的圖案。
這是緘默之冰的居所。
但最讓我意外的是，這個府邸的建築風格和家裏完全不一樣。
我們走進庭院，將院門落鎖，魔力罩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其他人的註視，我才將兜帽放下。
在走進這裏後，一切都令我感到訝異，但並不是因為這座城堡本身，而是它所代表的意義。
從達琉西斯回來後，我逐漸意識到從前的萊伊和現在的她大不相同，眼前這個冰霜城堡也是如此，它無一處不在強烈地告訴別人，它的主人是偉大的魔法使，魔法的熒光閃爍在每個角落，嶄新而閃亮，但阿卡西斯的家就像一座墳墓，那裏埋葬著無數回憶，萊伊的時間在那裏停止。
或許現在的我，才逐漸接近了真實的萊伊。
魔法的風吹起，一陣腳步聲在身後靠近。
「卡沃伊，在想什麽呢？」
我側過頭，對上梅麗溫柔的註視，她牽起我的手，我們一起走上臺階。
萊伊已經在門口了，等我們在門口站穩，她才伸手搭上了這扇冰做的門，她笑著說。
「做好大掃除的準備吧。」
厚厚的灰塵撲面而來，幸好提前用了風卷，才沒弄得滿身都是。梅麗早有準備，拿出萊伊的舊衣物給我們三人套上。灰塵太厚，裏面的情況也看不太清，還沒等我看上幾眼，萊伊就開始動手了。
撤了風卷，她的魔杖輕揮，將外頭的水池清理得幹幹凈凈，卷成水球，飄進府邸。
水球被分成均勻的無數份，漂浮在空中，晃晃悠悠地四處散開，一個又一個精準地貼上一樓大廳的各個角落，雕刻華美的柱子、巨大的臺階、頂上掛著的裝飾布，抑或是頭頂懸掛的水晶燈。
細細貼著每片地方攬去灰塵，不能再清潔的灰色水球便回到水池裏。
「按這樣的步驟，你去洗二樓，臟的水球放回去就好，收集差不多了我再清潔水池。」
我還以為有更簡單的辦法，緘默者也只能用水球和吸附的疊加魔法嗎？總覺得哪裏不對，但對上萊伊的視線，我又沒了話說。就算是這樣的魔法，也不是我能辦到的，面對怪物般的展示，我苦著臉，向梅麗求助。
「我沒有萊伊那樣的操縱，會用更簡單的辦法。」梅麗接收到我的視線，笑容滿面，庭院中的藤蔓破土而出，擰著抹布上的水就開始擦，「但是要註意不能讓藤蔓傷到庭院哦，會增加清潔負擔的。」
我嘆了口氣，難道這世上就沒有人能考慮到，一個沒那麽精通魔法的魔法使該怎麽打掃衛生嗎？
簡單的吹風術和水的搭配自然可以，就像當初古斯塔烏做的那樣。但是這樣效率太低了，府邸太大，恐怕等我洗完二樓，萊伊早就把所有行李都放好，喝著香草茶和梅麗愉快地聊天了。
那也太丟人了。
萊伊和梅麗已經在各顯神通，水球在大廳裏進進出出，院子裏的藤蔓鉆進大廳，身上掛著無數抹布，仔仔細細地擦拭著。在忙碌的水球和藤蔓裏，我嘆了口氣。
我決定采取一個沒那麽精通魔法的魔法使也能使用的打掃衛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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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花花瓣代替了原本要給古斯塔烏的藥草，後者甚至罕見地推脫。六瓣虹花，三個人分剛好，我將一瓣用在學姐身上，再將這瓣給古斯塔烏，也剛好。
「艾朗森是去了阿卡西斯對吧，和達琉西斯截然相反，」古斯塔烏切下一塊牛排塞進嘴裏，「和書上說的一樣，真是冰天雪地，漫山遍野的白色嗎？」
「第一眼看去確實是這樣，但阿卡西斯真的太冷了，真正的阿卡西斯要比書上寫得冷千百倍。」
「任務怎麽樣？」
「幫助冰堡護衛守城半個月，堅持不下去就算失敗。條件很明確，但達不到的大有人在。」艾朗森已經吃完了，正在低頭擦拭嘴角，「在那種鬼地方呆著，要抵抗的不僅是嚴寒，還有寒冷帶來的抑郁情緒。有一部分人沒抗住，提前回來了，聽說甚至現在還有人閉門不出。」
「阿卡西斯裏也有很多人的村落，因為寒冷，他們同樣也會熱情地對待客人，但在冰堡之外的區域，實在是太冷太黑了。」
我在阿卡西斯長大，到冰堡之外看過，那是無邊無際的黑夜，以及在大陸邊界之外深邃的大海。
「守城的護衛就跟書裏寫的一樣，冷淡，可靠，雖然沒有熱情地歡迎我們，但誰都看得出來他們的期望。」艾朗森將手放回桌下。
「說不定三年級還會遇見，」古斯塔烏伸出手指，在艾朗森身前的桌上敲了敲，「你想，我們三年級不是還會花上大半年的時間，滿大陸地四處奔走，這次才是真正的實習期噢？真想見，再抽一次阿卡西斯的簽就行了啊！」
艾朗森沈默半晌，擡起頭對上他的視線，舒展眉眼，臉上展現出一種啼笑皆非的表情。他沒有回答古斯塔烏的話，而是輕快地站起來，收了餐盤走了。
但任誰都能看出來，他的心情好多了。
在歷練結束後，生活漸漸進入正軌，許多忙裏偷閑的聲音四起，既有達琉西斯時德拉爾學長的事情，又有另一個更動搖整個學院的「傳聞」。
這件事離奇到大家只願意稱之為「傳聞」，實際上，將它定義為「謠言」才更合適。
在結束歷練之後，漸漸出現了一種流言，主角是我和萊伊，內容是不可告人的秘密關系。許多人的猜測是戀人，但也有不少人猜中了正確答案——「師生」。
「他們在煙塵裏緊緊相擁的樣子，怎麽看都是一對戀人！」當事人一號這麽說。
「萊伊雅斯大人是什麽身份，她對卡沃伊的態度看起來和其他學員沒有兩樣。」隔壁班二號堅持著少數派的無關緊要論。
「說不定卡沃伊是萊伊雅斯大人飼養的寵物呢！卡沃伊也對萊伊雅斯大人太言聽計從了吧？」
第三種純粹是在胡扯，沒有任何依據。
「你是我養的乖狗狗嗎？」
「我是在問你之後要不要回家的學生。」我面無表情。
萊伊將頭撐在膝蓋上，笑瞇瞇地看著我。
「之後就要到國禮了，不會回去吧？」倒是正在收拾東西的梅麗正經回答我，她正收著萊伊在達琉西斯的衣服，前者根本沒有任何生活技能，全靠梅麗慣著她。
「嗯，過完國禮再看吧。」萊伊也站起來，走到櫃子的邊上，將放在裏面的藥水一個個收進精致的機關木盒裏。
「那為什麽要收拾？」
我路過了房門口擺放整齊的三個箱子，才走進了房間。但看這情況，三個箱子還遠不夠裝的，至少還要三個才能裝下。我走到萊伊身邊，將另一邊的卷軸收進木盒的最上面，在兩個人的努力下，這個櫃子很快就收拾好了。
「因為我要回皇城準備呀。」
「皇城？去哪住？」
「去我們家？」萊伊語出驚人。
我噎了一瞬，不甚理解地問。
「我們家？」
「是呀，就在皇宮邊上，」萊伊拉著我走到窗戶邊，指著遠處說，「那兒。」
什麽？這裏也能看見？
我費勁地定睛細看，有些不滿地嘟囔:「我怎麽不知道你在皇城還有房子？哪裏？」
「哎呀，就是那兒。」萊伊的指尖飄出一點熒光，順著這粒熒光，我這才看見，那纖細如線的透明柱子。
「那是什麽……我們家是透明的嗎？」
聞言，萊伊震驚地轉過頭來。
「怎麽了？」這是什麽表情。
「卡沃伊！」她一步並兩步地沖到我眼前，幾乎要貼上來，「你第一次說我們家！」
什麽……
「哎呀，卡沃伊，」就連梅麗也湊過來，笑瞇瞇的眼睛裏滿是孩子長大的欣慰，「這真是個紀念日。」
什麽啊！不要用一副孩子終於脫離叛逆期的溺愛家長的口吻！我的臉太燙，絕不能讓這兩個人看見，原地拔腿就走，手腕卻被牢牢拽住。
「不想知道我們家在哪裏嗎？」萊伊揶揄我，故意用了「我們家」這個詞。
但是。
「……想知道。」
萊伊和梅麗又爆發出一陣難以忍耐的興奮叫聲。
在難以忍耐的羞恥裏，梅麗說是在皇城附近，只是比皇城小一點的府邸。那是其他緘默者也沒有的，屬於緘默之冰的特權。
「很漂亮的房子噢，」穩重的梅麗也有些高興，「外表看起來和冰做的城堡一樣。」
「可是都已經很久沒人住了吧？要不要先請人打掃？」
「那種事情用魔法做起來很快的啦。」萊伊得意地和我炫耀，她被這個城堡一樣的府邸鍛煉出來的魔法打掃水平。
「你要不要來和我一起打掃？」突然，話題一轉，不知為何萊伊異想天開般提出了這個建議。
「反正之後你也要來住，不勞者不得，我小時候可是這樣教你的噢。」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的目的，一個免費的勞動力。但說實在的，好奇心占據了上風，不過只是打掃，有萊伊和梅麗在，我又能花多少功夫呢。
在這種想法下，我爽快地答應了，但沒想到，明天就會為此後悔。
次日，在我還沒反應過來時，萊伊就已經做好了一切的手續，在休息日帶著我來到了她的府邸。在校學生出校需要監護人簽名，大概是萊伊去和院長說過了，而我們乘坐的馬車也正是院長提供，上面雕刻了冰花與書本的紋章。萊伊說這是坎斯拉貴族們的象征，屬於自己的紋章，她是緘默之冰，也是坎斯拉的學者之巔。
這個紋章很少出現在皇城，入城能看見的平民裏幾乎無人認識緘默之冰，大多數看見都在互相問，這是哪個貴族，為什麽分明是沒見過的紋章，用的卻是最高級的紫色。
「萊伊，緘默者都是貴族嗎？」我關上馬車的窗戶，在搖晃的車廂裏，問坐在我對面的她。
「是哦，我們擁有領地和貴族地位，超越任何貴族階級，僅在皇族之下。但這只是名義上的說法，我們是神島的領導者，這種身份只是裝裝樣子，實際上皇族也不敢對我們無禮。」萊伊像是回憶往事一般，將頭靠在車廂上，慢慢地說，「神島沒有太多的事務要處理，所以多數緘默者都不願意露面，除了特別喜歡這種事的緘默之光。其餘人要麽像我一樣，只會在必要時出現，要麽隱居山林，要麽住神島周圍。不管怎麽樣，只要緘默者自己願意，條件和待遇自然不差。」
「你的府邸也是因為願意嗎？」我遲疑地問，因為萊伊不像那種人。
「嗯……這是友人的贈禮。」她的臉上綻放了懷念的笑容。
我已經很久沒見過這樣懷念的她了，在離開家之後，能勾起她懷念的事情漸漸減少，在學院中任教，讓我覺得她脫離了舊時代，和我一樣是這個時代的魔法使。
但她仍然是舊時代的遺孀。
馬車一下剎車，停了下來，我掀開一點縫隙，看見冰之城堡的一角。
「好像到了，我們走吧。」
扯了扯頭頂的鬥篷，讓它能夠遮住我的身形，在踏出車門的同時，萊伊將我幻形成了梅麗的身形。作為契約精靈，梅麗可以縮進萊伊的魔杖裏，因此我來「假扮」是最合適的辦法。
周圍看不見什麽人，但是能感覺到很多雙眼睛正在望向這裏，或許是其他貴族的耳目，或許是藏起來想看看的平民。
我轉過頭，向車廂裏的萊伊伸出手。
「萊伊。」
萊伊訝異了一下，便微笑著搭上我的手。
確實像梅麗說的那樣，這就是一個冰之城堡。
經過奢華的拱門，便能看見庭院，院裏種了許多茉莉，它們毫無修剪，在草坪上隨性地生長，萊伊很欣賞這個部分，認為可以保留。左邊的水池布滿綠藻，中心的噴泉已然落灰。
最醒目的還屬府邸，外墻並不是以磚瓦砌成，而是看似透明的某種材料，府邸周圍空曠，它投射了天空的顏色，顯得如冰塊般透明。在它身上看不到任何時代的痕跡，沒有舊時代的纖細銳利，也不似現在般有著圓潤的塔尖，正像一塊冰霜拔地而起，在天空投映出冰花與書本的圖案。
這是緘默之冰的居所。
但最讓我意外的是，這個府邸的建築風格和家裏完全不一樣。
我們走進庭院，將院門落鎖，魔力罩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其他人的註視，我才將兜帽放下。
在走進這裏後，一切都令我感到訝異，但並不是因為這座城堡本身，而是它所代表的意義。
從達琉西斯回來後，我逐漸意識到從前的萊伊和現在的她大不相同，眼前這個冰霜城堡也是如此，它無一處不在強烈地告訴別人，它的主人是偉大的魔法使，魔法的熒光閃爍在每個角落，嶄新而閃亮，但阿卡西斯的家就像一座墳墓，那裏埋葬著無數回憶，萊伊的時間在那裏停止。
或許現在的我，才逐漸接近了真實的萊伊。
魔法的風吹起，一陣腳步聲在身後靠近。
「卡沃伊，在想什麽呢？」
我側過頭，對上梅麗溫柔的註視，她牽起我的手，我們一起走上臺階。
萊伊已經在門口了，等我們在門口站穩，她才伸手搭上了這扇冰做的門，她笑著說。
「做好大掃除的準備吧。」
厚厚的灰塵撲面而來，幸好提前用了風卷，才沒弄得滿身都是。梅麗早有準備，拿出萊伊的舊衣物給我們三人套上。灰塵太厚，裏面的情況也看不太清，還沒等我看上幾眼，萊伊就開始動手了。
撤了風卷，她的魔杖輕揮，將外頭的水池清理得幹幹凈凈，卷成水球，飄進府邸。
水球被分成均勻的無數份，漂浮在空中，晃晃悠悠地四處散開，一個又一個精準地貼上一樓大廳的各個角落，雕刻華美的柱子、巨大的臺階、頂上掛著的裝飾布，抑或是頭頂懸掛的水晶燈。
細細貼著每片地方攬去灰塵，不能再清潔的灰色水球便回到水池裏。
「按這樣的步驟，你去洗二樓，臟的水球放回去就好，收集差不多了我再清潔水池。」
我還以為有更簡單的辦法，緘默者也只能用水球和吸附的疊加魔法嗎？總覺得哪裏不對，但對上萊伊的視線，我又沒了話說。就算是這樣的魔法，也不是我能辦到的，面對怪物般的展示，我苦著臉，向梅麗求助。
「我沒有萊伊那樣的操縱，會用更簡單的辦法。」梅麗接收到我的視線，笑容滿面，庭院中的藤蔓破土而出，擰著抹布上的水就開始擦，「但是要註意不能讓藤蔓傷到庭院哦，會增加清潔負擔的。」
我嘆了口氣，難道這世上就沒有人能考慮到，一個沒那麽精通魔法的魔法使該怎麽打掃衛生嗎？
簡單的吹風術和水的搭配自然可以，就像當初古斯塔烏做的那樣。但是這樣效率太低了，府邸太大，恐怕等我洗完二樓，萊伊早就把所有行李都放好，喝著香草茶和梅麗愉快地聊天了。
那也太丟人了。
萊伊和梅麗已經在各顯神通，水球在大廳裏進進出出，院子裏的藤蔓鉆進大廳，身上掛著無數抹布，仔仔細細地擦拭著。在忙碌的水球和藤蔓裏，我嘆了口氣。
我決定采取一個沒那麽精通魔法的魔法使也能使用的打掃衛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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