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 制約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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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 制約令
和我透過森林頂端看見的塔頂一樣，眼前的建築和塔頂的風格如出一轍。淺棕的墻壁上有黃色的斑痕，但更多的部分被爬滿的植物遮住了，它們怡然自得地幾乎鋪滿整個學院，從地磚到墻壁。
但似乎特殊的部分也被遮住了一些，線條細長的浮雕痕跡，看不出是什麽。
一路人沒遇見任何人，看來我來時的那片森林應該位於這座學院的後門，不屬於學生的活動範圍。
沿著建築繞上大半圈，找到了一個小門，這次我仔細地觀察，發現了原理。
辛菲利將手貼在門上，魔力波浪般擴散，這扇門大概是魔力解鎖，原理是每個人所持有的不同的魔力波動，以此為識別信號，是只有人均是魔法使的地方才能使用的門鎖。
這次打開門，能看見不少路過的人，有些不和任何人說話，一味走向下一個目的地，有些會和同齡人調笑，偶爾和路過認識的人打招呼，而所有人幾乎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征，那就是神態。貴族教育？好像是這麽說的。
但更令我驚訝的是，盡管這個學院大多數是人類，仍然有不少學員頂著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又或是蝴蝶翅膀，還有頭發仿佛卷起的花，鬥篷上盛開幾朵雛菊。
這個學院似乎不拒絕任何種族的加入，那為什麽萊伊會囑咐我不要暴露，而對這個學院，我也並非很有好感。
「關於這所學院，你知道多少？」
走在前頭的辛菲利似乎留意到我觀察的視線，主動向我搭話。
除了人文，我更不適應的還是這裏的環境。
比起寒冷的伊利安，這裏的陽光更加燦爛。單是從走廊往外望，就能看見許多從未見過的鮮花種類，它們擁有碩大的花盤與纖細的莖，而我只在書本上與萊伊的收藏室裏見過這類植物。鞋跟在走廊上敲出響亮的跫音，這種鋪著石頭的地板，我也從未見過。
隱去有關我身份的部分，將萊伊的話簡單轉述後，辛菲利擺出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
「我們一直在以平等作為學院的標語，所以不會拒絕任何種族的學生，在這個方面我們有絕對的自信。萊伊雅斯大人有為難的地方，但也請你自己在接下來的校園生活中，學會用自己的眼睛看，我校的平等是否如她所言。」
跫音一點也沒亂，反而更加堅定。他的聲音平穩，能聽出來對學院的自豪。
「萊伊雅斯大人雖然擁有驚人的實力，但想必不擅長照顧人。她應該沒告訴你，坎斯拉和阿卡西斯的溫差還是很大的吧？」
辛菲利瞥了一眼我的臉色，說見完院長後，會先帶我去領校服。
伊利安的陽光是聊勝於無的薄被，這裏的陽光像熱浪，而我非常不耐熱。說實話，我的臉色也許比較糟糕，哪怕褪去外套和圍巾也還是不夠，頭腦像浸泡在熱水裏，我胡亂地點了點頭。
憑借僅有的方向感，將走過的路與在森林裏眺望過的建築一一對應，發現這條回廊是在向東面走去。走廊的盡頭是一處樓梯，往上攀登到頂就是校長室。校長室在高聳的尖塔裏，在森林裏也能看見那扇窗戶，我記得那扇窗戶外有個小陽臺，那上面種著一株卡爾曼藤。
驀地，一抹綠色出現在我的眼角，腰部被什麽東西卷住，天旋地轉，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便又被它用力甩掉。
在地上滾幾圈卸力，我猛地翻身躍起，觀察自己此刻身在何處。
一個裝修華麗的房間。
這個房間和家裏的書房一樣大，一側是書架，另一側是茶桌，正中間端坐著一位笑吟吟的女士。女士身上的氛圍和萊伊很像，剛剛摸到的觸感是木質的地板，大概和家裏用了一樣的木材，剛剛腰間被捆綁的感覺更是……我將視線挪向了窗邊的卡爾曼藤，這株藤蔓剛剛縮回它的身軀，裝作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
「剛剛真是不好意思，這孩子對陌生人有些調皮。」
還真是溺愛……我有些失語，察覺這位女士沒有惡意，便將身體放松下來，輕輕點了下頭。
「沒關系，家裏那株也——」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看來是辛菲利還在外面，而我被提前「招待」了進來。
顯然，這位女士沒有開門的意思，而是拿起桌上的紙遞給卡爾曼藤。這株極富人性的藤蔓便“撚”著這張紙的左上角，從窗戶外向右攀爬。片刻之後，敲門聲消失了，看來辛菲利收到了紙張上傳遞的消息。
不過紙上寫著什麽？
「只是讓他在門口等一會兒，我想單獨和你說說話。詳情我已經聽萊伊雅斯大人說過了，不如說，我就是那個請萊伊雅斯大人將你送來的人。」
詳情？我有些疑惑，不知道萊伊和她說了多少，斟酌著開口。
「我是為了系統地學習魔法，控制體內的魔力，才來這裏念書的。現在還沒辦法控制好體內魔力，會時不時暈倒。這個，沒關系嗎？」
「當然，我知道。」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魔杖，在空中畫了個圈，念了一段招來物品的咒語。一個木制的盒子便從書架上飄過來，魔杖一點，盒子在我的眼前啪地打開。
裏面躺著一枚玉質的手鐲，血紅的顏色非常引人註目，金絲流淌其中。
「這種玉石可以替你消化掉體內的部分魔力，只要不在短時間裏輸入過多的魔力，它基本上都能承受。」
無功不受祿，對方要求我來這裏上學，想必是想從我身上得到些什麽，我並不覺得這個手鐲是單純出於對學生的關心。
「拿著吧，讓你來學校確實是另有目的，就算是為了我們的目的，我也會盡量確保你的秘密不被揭穿。對你來說，只需要好好享受這四年的校園生活就夠了。」
這位女士看起來久居高位，哪怕笑語盈盈，眉眼裏也盡是從上而下的俯視，從我進門開始，她甚至沒有起身。我並不喜歡這種不平等的註視，如果辛菲利在這裏，我一定就能和他說，這個學校給我的第一印象就並非如你所言。這位女士緩緩開口——
「但你也不要忘了，在這個方面，只有我是你的同伴。除了我以外，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這位頭發有著些許花白的女士驟然露出了銳利的眼神，她所經歷的過往經過歲月的沈澱，變成在一舉一動之間展露的崢嶸。
同伴這件事暫且不提，至少在保守秘密的方面，我與她是統一戰線的。
「我才是最緊張這件事的人。」
「還有一點，知道你是萊伊雅斯大人弟子的人，除了我以外，就是門口的辛菲利。如果碰上什麽實在困難的事，也可以再去找他。切記，這件事非必要也不要暴露。」
「嗯，這點萊伊也叮囑我了。」
女士笑了笑，擺出一副不置可否的態度，令我有些不快，她並不像口頭上那樣尊敬萊伊。
大抵是必要的話已經叮囑完了，她一揮手，毫不留情地打開了校長室的大門。辛菲利的臉在門後出現，在看見我時眼睛一亮。我向院長女士頷首，朝著辛菲利走去。
「踏出這扇門，你就不再是萊伊雅斯大人的弟子了。」
什麽……？
她在說出這句話時甚至沒有任何情感，像之前說的任何一句一樣含著微微的笑意，她根本不知道這句話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所以這只是一道，她覺得無關緊要的命令。
我壓著猝然騰起的怒火，扭頭冷冷地盯著她。
「我會盡量不暴露這件事，但並不代表我不是萊伊的弟子了。這句話是否有些不妥？還請您收回去吧。」
「你沒法否認，這是事實。本來你這種孩子也不能做萊伊雅斯大人的弟子。比你有天賦的孩子大有人在，坎斯拉的貴族們擠破了頭也想當她的弟子，誰知道讓你得到了她的垂青。」她笑了笑，「甚至為了你，不再收弟子了。」
不合時宜的欣喜回頭，堵上了憤怒的嘴，本欲發火的話堵在嗓子眼，驀地令我有些氣笑了。
憤怒占據上風，她話裏的意思我清楚，此刻我正在從腦海裏搜刮出什麽話，最好能像砸到她臉上那樣、擲地有聲的話。但我不擅長言語。半晌，才從齒縫裏擠出一句。
「我是萊伊的弟子，事實如此。萊伊沒答應別人，說明她覺得有我就夠了。恰巧，我也是這麽覺得的，萊伊的弟子——只有我一個，有我就夠了。」
嗓子裏擠出的話有如狼吼，硬邦邦地砸在校長室的地板上，我冷冷地凝視著對面的那個女人。他人與我無關，我只在乎萊伊的想法，她總說我是令她自豪的弟子，那麽我就是。
她不再接話，只一味地微笑，我莫名地更加煩躁，扭頭就走。走上幾步，發現辛菲利沒有動作，只得回頭喊他。
「辛菲利老師，我們走吧。」
他看向我的表情有些覆雜，但也沒說什麽，匆匆向院長行過禮，便關上了院長室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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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透過森林頂端看見的塔頂一樣，眼前的建築和塔頂的風格如出一轍。淺棕的墻壁上有黃色的斑痕，但更多的部分被爬滿的植物遮住了，它們怡然自得地幾乎鋪滿整個學院，從地磚到墻壁。
但似乎特殊的部分也被遮住了一些，線條細長的浮雕痕跡，看不出是什麽。
一路人沒遇見任何人，看來我來時的那片森林應該位於這座學院的後門，不屬於學生的活動範圍。
沿著建築繞上大半圈，找到了一個小門，這次我仔細地觀察，發現了原理。
辛菲利將手貼在門上，魔力波浪般擴散，這扇門大概是魔力解鎖，原理是每個人所持有的不同的魔力波動，以此為識別信號，是只有人均是魔法使的地方才能使用的門鎖。
這次打開門，能看見不少路過的人，有些不和任何人說話，一味走向下一個目的地，有些會和同齡人調笑，偶爾和路過認識的人打招呼，而所有人幾乎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征，那就是神態。貴族教育？好像是這麽說的。
但更令我驚訝的是，盡管這個學院大多數是人類，仍然有不少學員頂著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又或是蝴蝶翅膀，還有頭發仿佛卷起的花，鬥篷上盛開幾朵雛菊。
這個學院似乎不拒絕任何種族的加入，那為什麽萊伊會囑咐我不要暴露，而對這個學院，我也並非很有好感。
「關於這所學院，你知道多少？」
走在前頭的辛菲利似乎留意到我觀察的視線，主動向我搭話。
除了人文，我更不適應的還是這裏的環境。
比起寒冷的伊利安，這裏的陽光更加燦爛。單是從走廊往外望，就能看見許多從未見過的鮮花種類，它們擁有碩大的花盤與纖細的莖，而我只在書本上與萊伊的收藏室裏見過這類植物。鞋跟在走廊上敲出響亮的跫音，這種鋪著石頭的地板，我也從未見過。
隱去有關我身份的部分，將萊伊的話簡單轉述後，辛菲利擺出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
「我們一直在以平等作為學院的標語，所以不會拒絕任何種族的學生，在這個方面我們有絕對的自信。萊伊雅斯大人有為難的地方，但也請你自己在接下來的校園生活中，學會用自己的眼睛看，我校的平等是否如她所言。」
跫音一點也沒亂，反而更加堅定。他的聲音平穩，能聽出來對學院的自豪。
「萊伊雅斯大人雖然擁有驚人的實力，但想必不擅長照顧人。她應該沒告訴你，坎斯拉和阿卡西斯的溫差還是很大的吧？」
辛菲利瞥了一眼我的臉色，說見完院長後，會先帶我去領校服。
伊利安的陽光是聊勝於無的薄被，這裏的陽光像熱浪，而我非常不耐熱。說實話，我的臉色也許比較糟糕，哪怕褪去外套和圍巾也還是不夠，頭腦像浸泡在熱水裏，我胡亂地點了點頭。
憑借僅有的方向感，將走過的路與在森林裏眺望過的建築一一對應，發現這條回廊是在向東面走去。走廊的盡頭是一處樓梯，往上攀登到頂就是校長室。校長室在高聳的尖塔裏，在森林裏也能看見那扇窗戶，我記得那扇窗戶外有個小陽臺，那上面種著一株卡爾曼藤。
驀地，一抹綠色出現在我的眼角，腰部被什麽東西卷住，天旋地轉，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便又被它用力甩掉。
在地上滾幾圈卸力，我猛地翻身躍起，觀察自己此刻身在何處。
一個裝修華麗的房間。
這個房間和家裏的書房一樣大，一側是書架，另一側是茶桌，正中間端坐著一位笑吟吟的女士。女士身上的氛圍和萊伊很像，剛剛摸到的觸感是木質的地板，大概和家裏用了一樣的木材，剛剛腰間被捆綁的感覺更是……我將視線挪向了窗邊的卡爾曼藤，這株藤蔓剛剛縮回它的身軀，裝作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
「剛剛真是不好意思，這孩子對陌生人有些調皮。」
還真是溺愛……我有些失語，察覺這位女士沒有惡意，便將身體放松下來，輕輕點了下頭。
「沒關系，家裏那株也——」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看來是辛菲利還在外面，而我被提前「招待」了進來。
顯然，這位女士沒有開門的意思，而是拿起桌上的紙遞給卡爾曼藤。這株極富人性的藤蔓便“撚”著這張紙的左上角，從窗戶外向右攀爬。片刻之後，敲門聲消失了，看來辛菲利收到了紙張上傳遞的消息。
不過紙上寫著什麽？
「只是讓他在門口等一會兒，我想單獨和你說說話。詳情我已經聽萊伊雅斯大人說過了，不如說，我就是那個請萊伊雅斯大人將你送來的人。」
詳情？我有些疑惑，不知道萊伊和她說了多少，斟酌著開口。
「我是為了系統地學習魔法，控制體內的魔力，才來這裏念書的。現在還沒辦法控制好體內魔力，會時不時暈倒。這個，沒關系嗎？」
「當然，我知道。」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魔杖，在空中畫了個圈，念了一段招來物品的咒語。一個木制的盒子便從書架上飄過來，魔杖一點，盒子在我的眼前啪地打開。
裏面躺著一枚玉質的手鐲，血紅的顏色非常引人註目，金絲流淌其中。
「這種玉石可以替你消化掉體內的部分魔力，只要不在短時間裏輸入過多的魔力，它基本上都能承受。」
無功不受祿，對方要求我來這裏上學，想必是想從我身上得到些什麽，我並不覺得這個手鐲是單純出於對學生的關心。
「拿著吧，讓你來學校確實是另有目的，就算是為了我們的目的，我也會盡量確保你的秘密不被揭穿。對你來說，只需要好好享受這四年的校園生活就夠了。」
這位女士看起來久居高位，哪怕笑語盈盈，眉眼裏也盡是從上而下的俯視，從我進門開始，她甚至沒有起身。我並不喜歡這種不平等的註視，如果辛菲利在這裏，我一定就能和他說，這個學校給我的第一印象就並非如你所言。這位女士緩緩開口——
「但你也不要忘了，在這個方面，只有我是你的同伴。除了我以外，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這位頭發有著些許花白的女士驟然露出了銳利的眼神，她所經歷的過往經過歲月的沈澱，變成在一舉一動之間展露的崢嶸。
同伴這件事暫且不提，至少在保守秘密的方面，我與她是統一戰線的。
「我才是最緊張這件事的人。」
「還有一點，知道你是萊伊雅斯大人弟子的人，除了我以外，就是門口的辛菲利。如果碰上什麽實在困難的事，也可以再去找他。切記，這件事非必要也不要暴露。」
「嗯，這點萊伊也叮囑我了。」
女士笑了笑，擺出一副不置可否的態度，令我有些不快，她並不像口頭上那樣尊敬萊伊。
大抵是必要的話已經叮囑完了，她一揮手，毫不留情地打開了校長室的大門。辛菲利的臉在門後出現，在看見我時眼睛一亮。我向院長女士頷首，朝著辛菲利走去。
「踏出這扇門，你就不再是萊伊雅斯大人的弟子了。」
什麽……？
她在說出這句話時甚至沒有任何情感，像之前說的任何一句一樣含著微微的笑意，她根本不知道這句話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所以這只是一道，她覺得無關緊要的命令。
我壓著猝然騰起的怒火，扭頭冷冷地盯著她。
「我會盡量不暴露這件事，但並不代表我不是萊伊的弟子了。這句話是否有些不妥？還請您收回去吧。」
「你沒法否認，這是事實。本來你這種孩子也不能做萊伊雅斯大人的弟子。比你有天賦的孩子大有人在，坎斯拉的貴族們擠破了頭也想當她的弟子，誰知道讓你得到了她的垂青。」她笑了笑，「甚至為了你，不再收弟子了。」
不合時宜的欣喜回頭，堵上了憤怒的嘴，本欲發火的話堵在嗓子眼，驀地令我有些氣笑了。
憤怒占據上風，她話裏的意思我清楚，此刻我正在從腦海裏搜刮出什麽話，最好能像砸到她臉上那樣、擲地有聲的話。但我不擅長言語。半晌，才從齒縫裏擠出一句。
「我是萊伊的弟子，事實如此。萊伊沒答應別人，說明她覺得有我就夠了。恰巧，我也是這麽覺得的，萊伊的弟子——只有我一個，有我就夠了。」
嗓子裏擠出的話有如狼吼，硬邦邦地砸在校長室的地板上，我冷冷地凝視著對面的那個女人。他人與我無關，我只在乎萊伊的想法，她總說我是令她自豪的弟子，那麽我就是。
她不再接話，只一味地微笑，我莫名地更加煩躁，扭頭就走。走上幾步，發現辛菲利沒有動作，只得回頭喊他。
「辛菲利老師，我們走吧。」
他看向我的表情有些覆雜，但也沒說什麽，匆匆向院長行過禮，便關上了院長室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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