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玫瑰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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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 玫瑰禮
在這之後，我決定往前看，只不過沒想到，除了回首過去，遙望未來也是一件令人為難的事情。
為了給萊伊和大家告別，還有很多要準備的事。為此，我特地去了一趟鎮裏，向克洛伊爺爺買了一些從遠方森林運來的玫瑰花枝。敏銳的空氣孢靈鬧我說，我的身上有北方的味道。
「我討厭這個味道！」
空氣孢靈跳著腳，在走廊上大吵大鬧。我沒空理她們，關上了房門。
畫出“變形”的魔法陣，我向木之孢靈祈禱。用魔杖作為媒介與指引的象征，我祈求他們的協助，將玫瑰花枝抽芽，舒展，直到勾勒成一頂帽子，寬大的帽檐，用一簇灰色的狼毛點綴，最好再加上一點……北方玫瑰的香氣。
“變形”的魔法會順應魔法使的想象，我還沒能熟練運用，只能用閉眼來專心。說實話我有些不安。
呃。
這頂帽子確實有著由纖細花枝勾成的形狀，花瓣鑲嵌其間，還有狼毛點綴的部分，一切都和我想象中的一樣。但和我想象中有所出入的部分，就是這個看起來不像是我在街上看見的那種帽子，是狼毛的位置不對，還是玫瑰花枝選錯了，它們看起來好像不太和諧。
直到把那一大捆玫瑰花枝都用完，還是不盡如人意。挑了頂最看得過去的，我直到來到廚房的門前，仍是忐忑不安。
我深知自己沒有一點藝術細胞，和設計之類的事情更是完全搭不上邊，這頂帽子實在是……有些難以拿出手。盡管如此，我還是打算親手交給梅麗，作為感謝的禮物，充斥著回憶的玫瑰禮帽。
輕輕吐出一口氣，我推開了廚房的木門。這扇門沒鎖，小時候的我經常被香味吸引過來，然後因為這扇沒鎖的門，跌進去招笑。
即將別離，回憶也漸漸變得豐富，八年的時間說長也長，說短，卻還能翻出這麽多回憶。早在幾個月前還不會出現在記憶裏的東西，也像被風卷過的森林，葉片一層一層地翻卷起來，我的記憶也被翻了個底朝天。
「怎麽了，卡沃伊？」
梅麗像我記憶裏的那樣，回頭對我笑。所有玫瑰精靈都擁有一頭如火紅的長發，而她的發卷在耳畔，像玫瑰花盛開的形狀。
我嘟囔著沒什麽，走上前去想給梅麗的料理打下手。梅麗卻低著頭，拍著篩網說，你走了以後可就沒人幫我了。萊伊偶爾也會來幫忙，我知道梅麗只是隨口一提，可還是覺得悲傷。
忙前忙後，梅麗幾乎做了所有事，又讓我將烤盤放進爐子裏，這才擦著手，問我來找她是做什麽。在面對這類絕對會成為黑歷史的東西時，無論是狼人還是精靈，大抵都會有些磨蹭。
「梅麗，我今天去鎮上買了點東西，做了個……」後半句有些難以啟齒，羞赧在腦袋裏像火燒，半晌才把它從齒縫裏擠出來，「……不太好看的帽子。」
我說話很慢，但是梅麗總是會等我慢慢講完。我覺得在這一點上，梅麗和萊伊很像。和梅麗不一樣的是，萊伊會幫我接上，但是梅麗——擡頭就能看見的溫柔註視貫穿了我的童年，從十六歲的卡沃伊，掉回八歲的小孩。直到八歲和十六歲的我都覺得格外安心。
終於有勇氣從身後拿出那頂帽子，給梅麗戴上了。還是那樣不倫不類，但是那簇狼毛在陽光的照耀下輕輕飄搖，像一簇生機勃發的草。
這就是我想交給梅麗的，我想讓這一小撮狼毛一直呆在梅麗身邊，像我，像曾經想成為梅麗孩子的我那樣。
梅麗——這位與冰霜魔女簽訂契約的玫瑰妖精，她伸手撫摸帽子，柔軟地笑了。此時我已經分不清這些玫瑰香味究竟是從帽子上，還是從她的身體裏散發出來的。
剩下的她自己來就好，梅麗將我推出廚房，讓我過會兒再去大廳吃飯。回到房間，才發現這裏已經被空氣孢靈霸占了，它們大搖大擺、橫七豎八地倒在我的書上，這些可是萊伊親手給我挑選的教科書……
「你要踩到我了！」
一步之外躺著一位空氣孢靈！我匆忙轉過身體，倒向墻壁——
「你要打到我了！」
墻壁上也有一位！實在是手忙腳亂，我避開空氣孢靈的附近，本想用手搭住墻壁，但身體已經完全失去平衡，撞在墻上，眼冒金星。
這些頑皮的精靈們一個勁兒地繞著我笑，咯咯的笑聲浪一樣拍在臉上，我倒吸了一口涼氣，揉著腦袋坐在地上，完全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這些尖細的笑聲擠在腦子裏，吵得頭疼腦熱。
「卡沃伊！」一位空氣孢靈趴在我的耳邊喊。
「卡沃伊！」這位趴在我的頭頂。
「卡沃伊！！」在腳邊的就要發出更大的聲音。
「我聽得見……」頭還是很痛。
「你是不是有什麽東西忘了給我們？」這些孢靈一擁而上，嘰嘰喳喳。
「對呀！你都給梅麗那個家夥了，我都看見了！」
「卡沃伊！梅麗有的我也要！」
「別想瞞著！我看見你做的東西了！」
亂七八糟的，吵死了。
「那頂帽子是我給梅麗做的。」
「不是那個！」
我嚇得一下睜開眼。這些孢靈是怎麽知道的？
我明明在房間外設了隔絕的魔法，難道是因為新學的魔法沒有起效？那也太衰了吧……因為除了這些之外，我還做了很多別的，她們知道無所謂，但是有別的不能知道的人。
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這些纏人的空氣孢靈所占有的是空氣，沒有人能在空氣裏瞞過她們。況且這些本來就是給她們的。
我嘆了口氣，讓它們別再吵了，過來淋鈴草粉。
擰開裝著粉末的罐子，青草的味道彌漫開來，孢靈的長羽在鈴草粉的點綴下發出寶石切面般的光輝，不少孢靈露出了舒服的表情。粉末的做法是跟萊伊學的，鈴草可以提高孢靈對別的物種的感知能力，而她們喜歡我的氛圍，才會感到舒服。
瓶底的粉末撒在手工小熊上，它和萊伊以前送我的一樣，但也可能只是我這麽覺得。我照著那只小熊，花了一周的時間來準備，將魔力、還有一些別的東西一起縫進去。據萊伊所說，小熊應該可以充當我的替身——
不過是要等我熟練運用之後。當時的萊伊是這樣說的。
在我去所謂的魔法學校系統地學過魔法，應該就能附在小熊身上，傳音之類的都只是小事，更甚，遠在千裏之外的我也能操縱它。
但我對此沒有抱太多的期待。現在也只是跟著萊伊給的步驟，將這個熊玩偶做成了預制的容器。
差最後一步，將孢靈們的一部分氣息引進玩偶裏。
人與孢靈之間存在天然的屏障，這世上的所有生靈都可以用肉眼瞧見孢靈，唯獨人類例外，這要看它們心情。只有孢靈們主動現身，人類才能觀測到這類神秘的存在。由此，許多的魔法都需要在提高孢靈接觸的前提下進行。現在我所施展的魔法的本質，是通過媒介傳遞我的波動，也只有這些孢靈朋友無法主動與我同頻共振。將它們的氣息引進容器裏，便是一種最簡單粗暴的同頻方式。
——以上都是萊伊所說。
這只玩偶熊將一直靜靜地躺在我的房間裏，代替我，和這些孢靈們一同玩耍。這就是我送給它們的餞別禮。
空氣孢靈們繞著玩偶一圈圈飛，擠成一團。起初她們對此感到新奇，但卻很快便厭倦，回到我的脖頸與頭頂，還有不少擠進我的懷抱，趴上手臂，或者掉進兜帽裏。
「前段時間一直在做的玩偶，就是要給孢靈的那些嗎？」萊伊頗感興趣地詢問。
「嗯。」我停下了奮筆疾書的節奏，將羽毛筆換到另一只手上，慢慢地活動著疲憊的右手。簡單的內容已經全部答完了，剩下的題目盡是些要細細考慮的，萊伊總能清楚地把握我的學習情況。
「你還挺喜歡它們的。但它們應該不是很感興趣吧？」
「當然了。」列出十種用卡爾曼草做原料的魔藥。
「你看起來不是很意外呀？」
「孢靈就是這種生物。」醒神、清新空氣，延伸出來的作用是可以調理空氣孢靈的心情……
「那為什麽要送給她們不感興趣的禮物？」
什麽？
比起“萊伊居然對這種問題感興趣”，我更是對這個問題本身陷入了沈默。任何禮物歸根結底都只是送禮人的一廂情願，“驚喜”這個概念本身就是模糊的，更何況我要給這些連不谙世事都說不上、連人類的思維都無法理解的孢靈們，贈送餞別禮。
「因為她們對離別沒有概念，在乎這個的只有我們吧。」我擡起頭，對萊伊雅斯道，「空氣孢靈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消散，我也沒辦法確保我離開之後的那群孢靈們，和現在與我聊天的是不是同一個。
「既然如此，我想要一些能讓她們覺得好像還沒變的東西。」
我頓了頓，接著補充。
「我不想在她們之前先改變。」
聽見我這麽說，萊伊反而笑了。
改變是無法阻止的呀，她說。
當時我想的是，我當然知道。
第二天早上，有一位空氣孢靈不見了。
我認得每一個孢靈，醒來後第一時間便發現了。這種事常有發生。空氣孢靈將回歸孢靈的國度，在靈之泉中迎來自己的消散，化成自己所占有的一部分融回自然，這片自然將再度化為一位新的孢靈——此為孢靈的輪轉，《孢靈史》第一章第二節。
教科書上的文字總能清晰明了地解釋現狀，我很喜歡這種概括，但偶爾也會覺得太冰冷。我打了個寒戰，想去花園裏曬太陽。
改變是無法阻止的，她們比我先一步地改變了。
孢靈沒有生與死的概念，相處了三十二天的夥伴消失了一位，她們也只是咯咯笑著。繞著我轉，在走廊上打打鬧鬧，時不時給我使絆子，完全看不出來我在難過。
「卡沃伊，你要去看花嗎？」
「茉莉花精靈昨天鬧脾氣了！」
「花園裏一半的花都關著呢，不要看了，和我們去森林玩吧？」
「就是就是，去摘你喜歡的莓果怎麽樣？我知道哪裏有新化的雪水！」
它們根本不對同伴的消失感到難過，只顧著玩。
我把它們全都拋在腦後，一個勁兒地悶頭往前走。透過透明玻璃搭建的長廊往外望，庭院裏的花確實如它們所說半數都關了，茉莉花的香味都被這群空氣孢靈身上的味道遮掉。
除了難過和生氣，我還有太多的郁結。接下來要發生什麽我心知肚明，血脈除了讓我在月圓之夜受困於本能外，還讓我容易受情緒波動而暴走。
我本以為自己不會再被情緒影響了……
胃裏像吞下一塊寒冰，大腦響起警報，讓我誤以為胃裏翻滾的是滾燙的巖漿，火舌灼燒胃壁的感覺並不好受。惡心極了，好像真的有蛇在肚子裏打滾，要從我的喉嚨裏爬出來。
隨之而來的，還有想要沖上腦袋的酸水，只不過它們沒能如願，人體的喉嚨太窄了，最多只能沖到鼻腔……我猛烈地咳嗽，喘氣，呼吸，又因為鼻腔裏灌回去的酸水而眼冒金星。好像要把喉嚨裏最後一點空氣榨幹。
這種咳嗽仿佛無休止。
有人的聲音響起，撥開了孢靈的尖銳動靜，她帶來了一捧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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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給萊伊和大家告別，還有很多要準備的事。為此，我特地去了一趟鎮裏，向克洛伊爺爺買了一些從遠方森林運來的玫瑰花枝。敏銳的空氣孢靈鬧我說，我的身上有北方的味道。
「我討厭這個味道！」
空氣孢靈跳著腳，在走廊上大吵大鬧。我沒空理她們，關上了房門。
畫出“變形”的魔法陣，我向木之孢靈祈禱。用魔杖作為媒介與指引的象征，我祈求他們的協助，將玫瑰花枝抽芽，舒展，直到勾勒成一頂帽子，寬大的帽檐，用一簇灰色的狼毛點綴，最好再加上一點……北方玫瑰的香氣。
“變形”的魔法會順應魔法使的想象，我還沒能熟練運用，只能用閉眼來專心。說實話我有些不安。
呃。
這頂帽子確實有著由纖細花枝勾成的形狀，花瓣鑲嵌其間，還有狼毛點綴的部分，一切都和我想象中的一樣。但和我想象中有所出入的部分，就是這個看起來不像是我在街上看見的那種帽子，是狼毛的位置不對，還是玫瑰花枝選錯了，它們看起來好像不太和諧。
直到把那一大捆玫瑰花枝都用完，還是不盡如人意。挑了頂最看得過去的，我直到來到廚房的門前，仍是忐忑不安。
我深知自己沒有一點藝術細胞，和設計之類的事情更是完全搭不上邊，這頂帽子實在是……有些難以拿出手。盡管如此，我還是打算親手交給梅麗，作為感謝的禮物，充斥著回憶的玫瑰禮帽。
輕輕吐出一口氣，我推開了廚房的木門。這扇門沒鎖，小時候的我經常被香味吸引過來，然後因為這扇沒鎖的門，跌進去招笑。
即將別離，回憶也漸漸變得豐富，八年的時間說長也長，說短，卻還能翻出這麽多回憶。早在幾個月前還不會出現在記憶裏的東西，也像被風卷過的森林，葉片一層一層地翻卷起來，我的記憶也被翻了個底朝天。
「怎麽了，卡沃伊？」
梅麗像我記憶裏的那樣，回頭對我笑。所有玫瑰精靈都擁有一頭如火紅的長發，而她的發卷在耳畔，像玫瑰花盛開的形狀。
我嘟囔著沒什麽，走上前去想給梅麗的料理打下手。梅麗卻低著頭，拍著篩網說，你走了以後可就沒人幫我了。萊伊偶爾也會來幫忙，我知道梅麗只是隨口一提，可還是覺得悲傷。
忙前忙後，梅麗幾乎做了所有事，又讓我將烤盤放進爐子裏，這才擦著手，問我來找她是做什麽。在面對這類絕對會成為黑歷史的東西時，無論是狼人還是精靈，大抵都會有些磨蹭。
「梅麗，我今天去鎮上買了點東西，做了個……」後半句有些難以啟齒，羞赧在腦袋裏像火燒，半晌才把它從齒縫裏擠出來，「……不太好看的帽子。」
我說話很慢，但是梅麗總是會等我慢慢講完。我覺得在這一點上，梅麗和萊伊很像。和梅麗不一樣的是，萊伊會幫我接上，但是梅麗——擡頭就能看見的溫柔註視貫穿了我的童年，從十六歲的卡沃伊，掉回八歲的小孩。直到八歲和十六歲的我都覺得格外安心。
終於有勇氣從身後拿出那頂帽子，給梅麗戴上了。還是那樣不倫不類，但是那簇狼毛在陽光的照耀下輕輕飄搖，像一簇生機勃發的草。
這就是我想交給梅麗的，我想讓這一小撮狼毛一直呆在梅麗身邊，像我，像曾經想成為梅麗孩子的我那樣。
梅麗——這位與冰霜魔女簽訂契約的玫瑰妖精，她伸手撫摸帽子，柔軟地笑了。此時我已經分不清這些玫瑰香味究竟是從帽子上，還是從她的身體裏散發出來的。
剩下的她自己來就好，梅麗將我推出廚房，讓我過會兒再去大廳吃飯。回到房間，才發現這裏已經被空氣孢靈霸占了，它們大搖大擺、橫七豎八地倒在我的書上，這些可是萊伊親手給我挑選的教科書……
「你要踩到我了！」
一步之外躺著一位空氣孢靈！我匆忙轉過身體，倒向墻壁——
「你要打到我了！」
墻壁上也有一位！實在是手忙腳亂，我避開空氣孢靈的附近，本想用手搭住墻壁，但身體已經完全失去平衡，撞在墻上，眼冒金星。
這些頑皮的精靈們一個勁兒地繞著我笑，咯咯的笑聲浪一樣拍在臉上，我倒吸了一口涼氣，揉著腦袋坐在地上，完全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這些尖細的笑聲擠在腦子裏，吵得頭疼腦熱。
「卡沃伊！」一位空氣孢靈趴在我的耳邊喊。
「卡沃伊！」這位趴在我的頭頂。
「卡沃伊！！」在腳邊的就要發出更大的聲音。
「我聽得見……」頭還是很痛。
「你是不是有什麽東西忘了給我們？」這些孢靈一擁而上，嘰嘰喳喳。
「對呀！你都給梅麗那個家夥了，我都看見了！」
「卡沃伊！梅麗有的我也要！」
「別想瞞著！我看見你做的東西了！」
亂七八糟的，吵死了。
「那頂帽子是我給梅麗做的。」
「不是那個！」
我嚇得一下睜開眼。這些孢靈是怎麽知道的？
我明明在房間外設了隔絕的魔法，難道是因為新學的魔法沒有起效？那也太衰了吧……因為除了這些之外，我還做了很多別的，她們知道無所謂，但是有別的不能知道的人。
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這些纏人的空氣孢靈所占有的是空氣，沒有人能在空氣裏瞞過她們。況且這些本來就是給她們的。
我嘆了口氣，讓它們別再吵了，過來淋鈴草粉。
擰開裝著粉末的罐子，青草的味道彌漫開來，孢靈的長羽在鈴草粉的點綴下發出寶石切面般的光輝，不少孢靈露出了舒服的表情。粉末的做法是跟萊伊學的，鈴草可以提高孢靈對別的物種的感知能力，而她們喜歡我的氛圍，才會感到舒服。
瓶底的粉末撒在手工小熊上，它和萊伊以前送我的一樣，但也可能只是我這麽覺得。我照著那只小熊，花了一周的時間來準備，將魔力、還有一些別的東西一起縫進去。據萊伊所說，小熊應該可以充當我的替身——
不過是要等我熟練運用之後。當時的萊伊是這樣說的。
在我去所謂的魔法學校系統地學過魔法，應該就能附在小熊身上，傳音之類的都只是小事，更甚，遠在千裏之外的我也能操縱它。
但我對此沒有抱太多的期待。現在也只是跟著萊伊給的步驟，將這個熊玩偶做成了預制的容器。
差最後一步，將孢靈們的一部分氣息引進玩偶裏。
人與孢靈之間存在天然的屏障，這世上的所有生靈都可以用肉眼瞧見孢靈，唯獨人類例外，這要看它們心情。只有孢靈們主動現身，人類才能觀測到這類神秘的存在。由此，許多的魔法都需要在提高孢靈接觸的前提下進行。現在我所施展的魔法的本質，是通過媒介傳遞我的波動，也只有這些孢靈朋友無法主動與我同頻共振。將它們的氣息引進容器裏，便是一種最簡單粗暴的同頻方式。
——以上都是萊伊所說。
這只玩偶熊將一直靜靜地躺在我的房間裏，代替我，和這些孢靈們一同玩耍。這就是我送給它們的餞別禮。
空氣孢靈們繞著玩偶一圈圈飛，擠成一團。起初她們對此感到新奇，但卻很快便厭倦，回到我的脖頸與頭頂，還有不少擠進我的懷抱，趴上手臂，或者掉進兜帽裏。
「前段時間一直在做的玩偶，就是要給孢靈的那些嗎？」萊伊頗感興趣地詢問。
「嗯。」我停下了奮筆疾書的節奏，將羽毛筆換到另一只手上，慢慢地活動著疲憊的右手。簡單的內容已經全部答完了，剩下的題目盡是些要細細考慮的，萊伊總能清楚地把握我的學習情況。
「你還挺喜歡它們的。但它們應該不是很感興趣吧？」
「當然了。」列出十種用卡爾曼草做原料的魔藥。
「你看起來不是很意外呀？」
「孢靈就是這種生物。」醒神、清新空氣，延伸出來的作用是可以調理空氣孢靈的心情……
「那為什麽要送給她們不感興趣的禮物？」
什麽？
比起“萊伊居然對這種問題感興趣”，我更是對這個問題本身陷入了沈默。任何禮物歸根結底都只是送禮人的一廂情願，“驚喜”這個概念本身就是模糊的，更何況我要給這些連不谙世事都說不上、連人類的思維都無法理解的孢靈們，贈送餞別禮。
「因為她們對離別沒有概念，在乎這個的只有我們吧。」我擡起頭，對萊伊雅斯道，「空氣孢靈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消散，我也沒辦法確保我離開之後的那群孢靈們，和現在與我聊天的是不是同一個。
「既然如此，我想要一些能讓她們覺得好像還沒變的東西。」
我頓了頓，接著補充。
「我不想在她們之前先改變。」
聽見我這麽說，萊伊反而笑了。
改變是無法阻止的呀，她說。
當時我想的是，我當然知道。
第二天早上，有一位空氣孢靈不見了。
我認得每一個孢靈，醒來後第一時間便發現了。這種事常有發生。空氣孢靈將回歸孢靈的國度，在靈之泉中迎來自己的消散，化成自己所占有的一部分融回自然，這片自然將再度化為一位新的孢靈——此為孢靈的輪轉，《孢靈史》第一章第二節。
教科書上的文字總能清晰明了地解釋現狀，我很喜歡這種概括，但偶爾也會覺得太冰冷。我打了個寒戰，想去花園裏曬太陽。
改變是無法阻止的，她們比我先一步地改變了。
孢靈沒有生與死的概念，相處了三十二天的夥伴消失了一位，她們也只是咯咯笑著。繞著我轉，在走廊上打打鬧鬧，時不時給我使絆子，完全看不出來我在難過。
「卡沃伊，你要去看花嗎？」
「茉莉花精靈昨天鬧脾氣了！」
「花園裏一半的花都關著呢，不要看了，和我們去森林玩吧？」
「就是就是，去摘你喜歡的莓果怎麽樣？我知道哪裏有新化的雪水！」
它們根本不對同伴的消失感到難過，只顧著玩。
我把它們全都拋在腦後，一個勁兒地悶頭往前走。透過透明玻璃搭建的長廊往外望，庭院裏的花確實如它們所說半數都關了，茉莉花的香味都被這群空氣孢靈身上的味道遮掉。
除了難過和生氣，我還有太多的郁結。接下來要發生什麽我心知肚明，血脈除了讓我在月圓之夜受困於本能外，還讓我容易受情緒波動而暴走。
我本以為自己不會再被情緒影響了……
胃裏像吞下一塊寒冰，大腦響起警報，讓我誤以為胃裏翻滾的是滾燙的巖漿，火舌灼燒胃壁的感覺並不好受。惡心極了，好像真的有蛇在肚子裏打滾，要從我的喉嚨裏爬出來。
隨之而來的，還有想要沖上腦袋的酸水，只不過它們沒能如願，人體的喉嚨太窄了，最多只能沖到鼻腔……我猛烈地咳嗽，喘氣，呼吸，又因為鼻腔裏灌回去的酸水而眼冒金星。好像要把喉嚨裏最後一點空氣榨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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