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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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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

可惜,很翹的辟谷下一刻就不給看了。

唐硯很快掛掉電話,轉過身正對著柏夜辰,註意到他覆蓋在毛巾之下、尚在滴水的濕發,眉心擰起。

“頭發怎麽不吹幹?”

唐硯邊說著,邊往浴室走,準備去拿吹風機,路過沙發時,卻被柏夜辰伸手阻攔。

柏夜辰輕輕握住唐硯的小臂,掌心與手臂皮膚緊密貼合,溫涼的觸感頃刻間虜獲感官,唐硯微不可見地輕顫一瞬,就乖乖被柏夜辰不費吹灰之力地制在原地。

“別忙了,氣溫又不低,讓它自然幹就好。”柏夜辰一邊說話,一邊把唐硯往旁邊的沙發上帶,“快吃飯。”

可惜唐硯有自己的想法。

他折身在沙發扶手上坐下,雙手扶上柏夜辰耳側,連毛巾帶人一起輕輕捧住,而後垂眸,詢問地看向柏夜辰。

——那我幫你擦一下?

柏夜辰難道還真能拒絕他嗎。

他沒什麽辦法地稍微彎唇,縱容地閉上眼睛,任憑唐硯作為。

氣氛在這一剎那似乎又變得莫名灼熱。

雋拔的五官在眼前放大,沾染著些許水汽,眉峰的墨色便顯得愈發濃烈——唐硯深深吸氣,繼續手上的動作,去擦拭柏夜辰的劉海。

他控制毛巾向下,依次蓋過精致的眉眼與挺拔的鼻梁,最後,停在嘴唇上方。

視野裏只剩下柏夜辰的嘴唇。

唇形非常好看,可以用性感、誘人來形容,唇珠盈潤,下唇飽滿,不久前剛浸過水,又紅、又嫩——

此時此刻,柏夜辰為配合他動作,微微仰起頭,整個人好像又離唐硯更近了,近得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的鼻息,一下、一下撓在皮膚上,竭盡所能地進行勾引。

唐硯的動作不知何時已經停下。

低垂的眼睫掩去他曈中深邃的色彩——直到柏夜辰忽然擡手,拽下蓋在臉上的毛巾——滿眼的兇狠瞬間無所遁形。

柏夜辰波瀾不驚地與唐硯對視,臉也不躲不避,留在唐硯手中。

唐硯忍耐這麽多年,只是因為無法為柏夜辰提供更好的生活質量,他從未抗拒過柏夜辰對他的吸引力,忍的也從來都不是自身對於柏夜辰的渴望,所以現在,似乎沒有繼續忍耐的理由了。

可他還是放開柏夜辰,緩緩退至正常距離。

今天不行。

他若索要起來,會要很多、許多,他很貪婪,一旦開始,柏夜辰就不能吃飯、不能睡覺,明天也不能工作,哪兒都去不了。

所以今天不行,柏夜辰很累,才剛剛睡醒,還餓著肚子,太可憐了。

“吃飯吧。”如是說道,唐硯拿過柏夜辰手裏潮濕的毛巾,起身放回浴室,回來後安靜地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終於開始進食。

……

室內只有碗筷相碰的聲響。

柏夜辰難得沒有在吃飯時一心二用幹別的,很有禮貌地專心陪唐硯吃飯。

“今天過來怎麽不提前告訴我?”待唐硯吃到半飽,柏夜辰才再次出聲,“早上視頻也沒說,嗯?”

猶如在誘哄一般,柏夜辰的尾音聽在耳中低醇溫和,“我不是在興師問罪,單純好奇而已。”

他們真正熟絡起來,也就短短數日,即便柏夜辰再如何不介意,未先告知就貿然登門,還是有些唐突,但柏夜辰囑咐徐森管理另一張房卡,可以直接入室按時叫醒他,並且沒有再交待更多,無疑也是對唐硯的一種默許。

“前幾天就想說的,不巧碰到你加班。”唐硯認真解釋,“今天早上也想說,但你一定會醒著等我,不想打擾你休息。”

幾句話間,唐硯已經吃好,他抽紙壓過唇角結束用餐,得以全神貫註凝視柏夜辰,柔軟的笑意也同時湧上眼眸,“我也很充分地享受了意外之喜,想到明天要出差,都不那麽煩躁了。”

言下之意,所以才趕在今天急著過來一趟。

柏夜辰嘴裏嚼著食物,並未開口講話,只以詢問的目光無聲看著唐硯。

唐硯當即和盤托出:“去國外,兩個月。”

柏夜辰了然點頭,“很久。”

“嗯,有個峰會要參加,分公司也有些事務必須處理。”

從剛才開始,唐硯的視線就沒有再從柏夜辰身上移開過。

他就這樣目不轉睛地看,似乎誓要將這六十天暫別的分量看夠本。

一雙眼睛黑白分明、專心致志,炙熱的視線有如實質——終於用餐完畢,柏夜辰不打算再繼續放任。

他放下碗筷,神色淡淡地舒展腰背往後倚入靠墊,愜意地微微瞇起雙眼,卻在下一個瞬間,陡然側過臉,眼睛也驀地炯炯瞠開,淩厲地看向唐硯!

不出所料,唐硯受到驚嚇,身體一滯,然而定格的視線卻並未如柏夜辰的預計,依舊紋絲不動地焊在他臉上。

接著,應該是認為這樣跳脫的柏夜辰非常可愛,唐硯逐漸彎起眼,綻開一個十分明顯的、近乎憐愛的笑容。

唐硯如此真切地感到開心,無疑是柏夜辰所見過的為數不多的幾次之一,於是他也下意識地跟著笑起來。

兩人就這樣對著傻笑半晌。

還好柏夜辰及時記起唐硯是要出差的人,“明天出發的話,今晚你是不是還要回錦淮?”

“嗯,”唐硯邊回應著,邊低頭看了眼時間,“現在就該走了,晚一點還有個臨時會議。”

“這麽忙。”柏夜辰不讚同地皺起眉。

唐硯視線停在他眉心,頓了頓,坦誠道:“可我真的很想你。”說完又很快補上一句解釋:“就當做提前倒時差了。”

理直氣壯的剖白來得猝不及防,柏夜辰靜靜看了唐硯一會兒,終是輕嘆一聲,唇角又彎出那種很是無可奈何的弧度。

他站起身,遞手給唐硯,待唐硯握住後,施力拉他起來,又在放開唐硯時,輕輕捏了捏他的指骨,“走吧,我送你。”

……

一路將唐硯送到車上。

酒店後門,司機已經開著車在那裏等待,看見唐硯走過來,立刻為他拉開後座的車門,又對柏夜辰鞠了一躬。

柏夜辰也微微頷首,對司機回禮,而後接手了開車門的工作。

他胳膊虛虛攬在唐硯腰後,想了想,又不太熟練地伸手擋在橫梁上,唇角微挑,示意唐硯上車。

唐硯露出那種很寵很縱容的笑,順從地坐進車裏,然而關上車門,降下車窗時,眸中笑意已經轉變為眷戀不舍的執著。

柏夜辰將一切都看在眼裏,囑咐道:“到了說一聲,”頓了頓,怕唐硯會顧忌打擾到他,又補充說,“我白天睡得太久,晚上不會再睡。”

“好。”唐硯乖乖點頭。

轎車逐漸啟動,唐硯卻仍未關上車窗收回目光,又開出一小段距離,唐硯便換成雙手扒在窗框上的姿勢,探出頭繼續看柏夜辰。

他一雙眼睛清黑純粹,就那樣認真又執拗地盯著柏夜辰一直看,分明是面無表情的,柏夜辰卻莫名從中瞧出些可憐巴巴——

於是他下意識跟著車走了幾步,回過神後才停下,又對此感到些許滑稽,挑唇輕哂。

最後,柏夜辰舉起手機,遙遙對著唐硯晃了晃,給他去了條消息:祝你行程順利。

……

時間不知不覺來到十月。

近日,江洲連綿下了幾場秋雨,將空氣濯洗得冷冽清寒,酒店後院的楓林間地面上,落葉越積越厚,鋪得密密匝匝,已然做好化為春泥的準備。

冬季的氣息日漸濃郁,唐硯發來的信息,也增加了讓柏夜辰穿暖和、註意保暖、不要生病的囑咐。

除此之外,他更是言行一致,人在地球另一面,卻毫不耽誤取暖設備已經送過來好幾套,暖寶寶成箱搬運,棉大衣也準備了足量換洗。

柏夜辰過慣了糙漢日子,哪見過這般陣仗,受寵若驚地把收到的物品一一拍下來,作為收貨回執發給唐硯,並肅然起敬地附上一個鞠躬的表情包。

唐硯出差的地點與國內有十個小時的時差,這一個月,他們大多數情況都是像這樣通過圖文信息交流,偶爾能夠對齊彼此的空閑時間,才會進行視頻通話。

柏夜辰今天休假,唐硯無疑早已知悉,柏夜辰的消息剛發過去,視頻通話請求就接踵而至。

柏夜辰點擊接通,已有些眼熟的背景陳設映入眼簾,是唐硯的辦公室。

鏡頭裏的男人坐姿有些懶散,身體稍微歪著,一只手正按揉額角,聽見視頻連通的動靜,才停止動作擡起頭看過來。

柏夜辰瞥一眼時間,很快計算出唐硯那邊大概是晚上九點多,再結合地點得出結論,他多半是在加班,利用中場休息的間隙進行這通視頻。

於是柏夜辰率先問候:“累了?”

“嗯。”唐硯喉結微動,從鼻腔裏哼出一個音節。

柏夜辰:“不想說話?”

唐硯:“嗯。”

“那就不說。”

柏夜辰走到沙發坐下,把唐硯放在支架上,並很有默契地調整角度,保證唐硯能夠完整看到他。

桌面已經擺好午餐,柏夜辰習慣性地拿過一本書,邊吃邊看,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只剩下紙張翻頁的響動,與細不可聞的咀嚼聲。

從深奧的文本與繁雜的公式中抽離,再次看向手機屏幕,時間過去二十分鐘,鏡頭裏的唐硯戴著一副無框眼鏡,正在辦公。

柏夜辰靜靜看了一會兒。

恍然察覺,他們的關系竟然已經到這種程度了嗎。

手機裏的聊天記錄,也要向上好好翻一陣子才能到頂。

仔細回想,剛開始時唐硯給他發信息,還得有意識地帶個他感興趣的話題,直到最近,變成唐硯發一個“。”,柏夜辰回一個“?”,然後就會收到非常不符合唐硯氣質的、視唐硯當時心情而定的、除了對柏夜辰表白、跟柏夜辰撒嬌、本質上再沒什麽其他實質性含義的,熊貓頭表情包。

偶爾會換成奶牛頭的。

唐硯專註時的模樣有種不近人情的冷漠感,頂燈冷白的光線描摹著他凜然的輪廓,猶如薄雪覆上山脊,將他低垂的眉眼映襯得愈加料峭。

此時此刻,雪山之巔的陰影若有所覺地輕顫一下、變換角度,露出掩於其下那雙冷徹的深潭,清冽的潭水映入微光,於是輕輕泛起漣漪、冰消雪融。

唐硯長舒一口氣,尾音帶著些嘆息:“看中兩家公司,都很想買,不知道選哪個。”

像是在問柏夜辰,然而倦懶的語氣,又像是在放松的狀態下,下意識地自言自語。

“那就都要,”柏夜辰說,“能讓你糾結,首先資金是足夠的,其次它們一定各自都有獨一無二的優勢,不如考慮如何協同運營,爭取利益最大化。”

“英雄所見略同。”唐硯唇邊出現一個柔和的弧度,眼睛也隨之彎起來,寒潭化作兩灣月牙,澄澈又溫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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