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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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撼

唐硯聞言,立刻不讚同地擰起眉心,卻不待他進行異議,被老板吩咐過“先聽老板老公的,其次才是老板”的保鏢,已很快按指令照做。

“因為他太在意你,你的一舉一動都會牽扯著他的情緒!他根本不在意我,怎麽會對我有反應?!”

重獲自由的羅蘊澤立即開始喋喋不休,“你兩三個月甚至半年才見他一次,他還是一直一直期待著見到你,每年你過生日,他跑遍全城給你挑選禮物,寫信寄給你,你從來都沒有回覆過——”

“羅蘊澤……”方嵐終於出聲,連名帶姓叫人,自己不願解釋,也要阻止別人幫他解釋。

但他音量太小,並不足以讓羅蘊澤這架機關槍接收到歇火通知——

“他那麽喜歡你,這麽多年只有你一個人,他不敢跟你告白,怕坦白之後你就要和他斷絕關系,他做夢都怕你離開,夢見你不要他了,驚醒過來看著你的照片,整夜失眠,那個時候你又在哪裏?人渣!”

“羅蘊澤!”只聽方嵐忍無可忍地大喊一聲,深深呼吸才勉強平靜下來,“夠了,別說了。”

用這種火力全開、慷慨激昂的方式說話,著實挺費勁的,羅蘊澤也有些疲累,便順勢安靜下來喘口氣,稍作休整。

柏夜辰全程波瀾不驚地觀賞羅蘊澤上躥下跳的發言,完全不能理解他的邏輯,並且有點受到震撼。

羅蘊澤描述中的方嵐,似乎確實卑微地、用盡全力地、深刻地喜歡著他,並為他做了很多,但從柏夜辰的視角來看方嵐,就是他送出的禮物和信件都混在粉絲郵件裏,柏夜辰從來不會去看,一律退回處理。

至於那麽多的心理活動,只能存在於方嵐自己的內心,深深感動了方嵐本人,卻永遠無法具現化,於是柏夜辰只能直接地體會到,方嵐在面對他時苦大仇深,方嵐床上不太敬業,方嵐在每次見面時給他添堵——無論哪一點都跟方嵐喜歡他毫不相幹,這樣的“太在意你”,屬實無福消受。

柏夜辰正想如實表達自己的看法,唐硯卻已先他一步開口:“所以你的邏輯是,你朋友一直絞盡腦汁地隱瞞他喜歡柏夜辰,現在又回頭指責柏夜辰不知道他的喜歡?”

眼前的情狀過於反智,但柏夜辰卻始終平心靜氣,並未打斷這出令人啼笑皆非的鬧劇,似乎是見識人間百態的求知欲尚未獲得滿足,唐硯便也只能勉強說服自己,盡力保持淡然。

他面無表情地俯視著羅蘊澤,語氣從容,慢條斯理,內容卻是嘲諷全開:“你朋友又為什麽會喜歡你口中的人渣?因為他不僅瞎,還是個蠢貨?”

說話的時候,唐硯看著的人是羅蘊澤,然而任誰來聽他的這句發言,都知道是在指桑罵槐,他真正針對的人,分明就是方嵐。

於是一旁被他刻薄的措辭再次點炸的羅蘊澤,直接一拳頭揮了過來——

“你說誰是蠢貨?!”

毫無意外被旁邊待命的保鏢眼疾手快地攔下,沒能碰到唐硯一根汗毛。

唐硯沈靜地站在原地,身姿修長挺拔,他漠然的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不斷掙紮的羅蘊澤,決定給予一些報覆,好讓他不能再如此肆意地叫囂。

“所以,深愛著柏夜辰的方先生,去年5月15日、今年4月13日,都在曼達酒店二十六層跟人玩群P,對嗎。”

話音落下,立竿見影地使羅蘊澤的掙動驀然停滯。

曼達酒店二十六層,是GAY圈某知名君羊交大趴的舉辦地點。

方嵐死氣沈沈的表情也終於轉變為驚異,他錯愕地看向唐硯:“你、你怎麽會——”

短短幾個字說得結結巴巴,而後再次啞火,方嵐僵硬地保持此時的姿勢,模樣頗為無措,掩耳盜鈴般,以為不去看柏夜辰,此刻老底被揭,就是未曾發生的。

柏夜辰當然也沒有閑情逸致去關註方嵐的反應。

剛才被唐硯搶白,確定事情無法立刻結束時,除了中途抽空給徐森發去短信通知他過來善後,柏夜辰的註意力就全部集中在唐硯身上了。

甚至連一年與他最多見面五次、總時長不超過十小時的方嵐的行蹤,都了解得如此細致——雖然柏夜辰早就懷疑唐硯暗中調查過他,卻是直至此刻才確切地得到證實。

於是當前此時,比起已經解約、與他毫無瓜葛的方嵐,柏夜辰更感興趣的是,意識到這番話無異於自曝時,唐硯會有怎樣的反應。

唐硯很快對柏夜辰的興致予以滿足。

他屏息一瞬,鼓足勇氣垂眸,游移的目光與柏夜辰相觸剎那,轉瞬離開,心虛斂在眼睫下,只有柏夜辰的角度才能發現。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事已至此,唐硯只得繼續擴大戰果,最大限度降低戰損。

他不再選擇旁敲側擊,冷漠無溫的雙眼直視著面如死灰的方嵐,“你膽子挺大,玩得挺臟,也不怕沾病?”

“——你胡說八道些什麽?!”羅蘊澤腦袋好像缺點東西,剛受到的教訓轉頭就忘,再次充當起方嵐的騎士,張牙舞爪地對唐硯叫嚷。

蒼蠅嗡嗡嗡嗡在耳邊晃個不停,勢必要讓人一拍打死它才可以老實,唐硯緩慢地側過臉看向羅蘊澤,不知是怎樣的眼神,竟能讓羅蘊澤頃刻間面露懼色、安靜如雞。

“哦,是你帶他去的。”唐硯的聲音聽上去毫無波瀾,“所以你認為,他在有喜歡的人的前提下,還能主動跟另外的人發生關系,這種行為是正常的?”

八月初的正午,室外濃郁的暑氣從地面蒸騰而起,使視野都變得扭曲,偌大的廳堂裏卻寒意瘆人,羅蘊澤處在寒潮正中心,身體僵硬、動作遲緩,卻迫於唐硯的氣場,不得不開口回答問題——

“那、那不然呢?”羅蘊澤說道,這一回音量倒是低了不少,搭配著他對所有“愛而不得”人士的共情,使說話的語氣聽著充滿不被理解的委屈與怨懟,“愛而不得的痛苦和絕望,你們體會過嗎?壓力那麽大,難道還不能發洩一下?”

——“呵……”

緊隨著尚未落盡的話音,是柏夜辰的一聲輕笑。

喜歡的人的性格為人,他們不屑於去了解;有話絕對不能用嘴正常說,勢必要讓別人猜來猜去;愛在心底口難開,那就永遠不開口,必然不可以積極去計劃怎樣讓自己能夠開這個口;雖然從未表白過,但腦內一定要自我高|潮,想象自己有多深情,而對方是多麽冷酷無情;喜歡的人不喜歡他們,就必須卑微,必須絕望,必須不堪重負,必須自甘墮落——認真看了這麽久的戲,並總結出這些人喜歡一個人的行為方式,柏夜辰認為沒有任何必要,再繼續與三觀不同的生物交流。

眼前的烏煙瘴氣,著實浪費了太多時間,早該告一段落,柏夜辰在場中所有人的註視下平靜地開口:“既然如此,就好好愛自己吧,不必再費功夫去喜歡別人,可以養條狗,這個不需要太強的承受能力。”

他一雙長腿交疊蹺著,懶散地倚入沙發靠背時,腰背也仍然保持挺直,使得整個人看上去隱約有種悍野的氣勢,此時貼心地提完建議,又親力親為地將早已偏差的論題引回正軌——

柏夜辰擡起手,長指隔空輕點一下桌面上的銀行卡,索性直接替方嵐說出問題的答案:“你還這個,是為了證明你與我地位平等,你有喜歡我的資格,對嗎。”

他稍作停頓,懶得等待任何回應,看著方嵐,徑自繼續道:“如果是這樣,那麽我給你的工作、房子、車子,還有這幾年對你所有的經濟援助,我認為把這些都還清,才有足夠的分量支撐你的證明,你覺得呢。”

在方嵐露出受到傷害不敢置信的表情之前,柏夜辰話鋒一轉,很快為內容恐怖的前句做出補充:“當然,我這樣說並不是讓你歸還,由利益開始的關系,就讓它以利益結束,沒必要改變,那太麻煩。”

言盡於此,柏夜辰顯然並無評價方嵐行事作風的意願,那不值得他花費任何精力。

“你的喜歡我確實沒看出來,但我認為這不是我的問題,就不說抱歉了。”他的語氣疏淡漠然、毫無起伏,“錢不用還,麻煩你帶著它,離我遠一點,以後不要再見了。”

說完這句話的同時,柏夜辰便站起身,合上劇本準備離開,然而剛走出兩步,卻被羅蘊澤膽大包天地攔下——

“餵,等等!你就這樣呃唔——!”

這番叫囂沒能完成。

猝不及防的窒息感使羅蘊澤發出被噎住的咕嚕聲,面上表情苦不堪言!

柏夜辰單手扼住他的脖子,正扣著下頜骨將他的臉往上擡起!

剛才就事論事,並不代表柏夜辰本人溫柔善良脾氣很好,被人指著鼻子誣賴,還要就此揭過。

羅蘊澤拼命掙紮著推拒柏夜辰的胳膊,卻不過是徒勞,而一旁的方嵐似乎從未見過這樣的柏夜辰,目瞪口呆在原地,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就這麽眼睜睜看著羅蘊澤被提得幾乎雙腳離地!

“你作為他的朋友為他出頭,混淆是非說些胡話也無可厚非,”柏夜辰的聲線與他的神色一樣冷漠,“但不代表我就該接受這些莫須有的罪名。”

柏夜辰骨架頎長,克萊因藍色的緞面長袖襯衣紮在黑色西褲裏,更襯得那段腰肢緊窄精悍,他筆挺板正地站在那裏,宛如松竹,此時居高臨下地看著羅蘊澤脹紅的臉,如棄敝履般甩開他,回過身抽出桌上的濕巾擦了擦手,“希望你能對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吧。”

而後,柏夜辰越過場中眾人,順手將用過的濕巾丟進門口的垃圾桶,頭也不回地徑直往出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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