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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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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戲

側臉輪廓足夠周正,眉眼神色亦是沈定篤穩——令人難以想象,這樣一副端方面相之下,是曲折縈回的覆雜心計。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柏霄月不禁在心底暗“嘖”了一聲,再度回想起某些記憶猶新的、與唐硯有關的舊事。

……

如今的唐氏,已是經營範圍涉及數種行業的綜合性企業,著實可以稱得上是今非昔比——而這番天翻地覆的變化,全部發生在唐硯接手以後,現在這個盤踞商界的龐然大物,也無疑是由唐硯一手締造。

曾經的唐氏與之相比,屬實“不過是個純粹的金融小微企業”,還是靠賣保險發家的那種。

當年唐氏管理層收購事件,始作俑者之中有個叫劉明克的,非常不講武德地兩頭通吃、兩邊拱火,借其他董事與唐弘池混戰之機,趁亂侵吞唐氏最賺錢的保險部分,他以“防止被股權之爭牽連、給諸位兄弟留個退路”為借口,居然成功獨立出去,註冊了“明安永康”的公司名稱,將之變成自己的私產,隨後對唐氏危機冷眼旁觀,並隨時準備落井下石,唐氏股權之爭時,他沒少給唐硯使絆子。

後來唐硯力挽狂瀾、穩住局勢,這才騰出手來對付劉明克。

當時P2P還是繈褓中的嬰兒,風頭尚未興起,唐硯卻似已預料到這個風口的興衰周期,他先是暗中設計劉明克,待對方依計劃進軍P2P,針對這個新興模式的管理建議,就已經同步遞到監管部門去了。

之後的數年,唐硯經營著差點慘遭瓜分的唐氏,使之搖身一變、成為業內大金主,對於劉明克籍由P2P賺得盆滿缽滿,則始終呈放任的態度,耐心等待著適合的時機。

劉明克終究沒能逃得過被暴利沖昏頭腦、疏於風險控制,理所當然出現兌付危機,明安永康的P2P業務暴雷,為了保護主體業務不受影響,劉明克只得拼命融資填補窟窿,避無可避地求到唐硯面前,為了成功融到錢,只能鋌而走險,順著唐硯的意思,蒙頭簽下風險極高的對賭協議。

後來政策收緊,蟻穴累累的千裏之堤,終究難逃潰毀的結局,對賭條款被觸發,為了回購股份、並且保證實現唐硯的投資回報,劉明克不得不質押股權並發行債券,加杠桿繼續融資。

不久之後,劉明克便被銀行起訴任職期間涉嫌轉移資產,並提交了過於詳實的鐵證,劉明克被調查,名下所有資產被凍結,公司被拍賣,所得價款用於賠付銀行、投資者,以及被P2P套牢、深陷泥潭的冤種們。

這樁事件中,劉明克從大起大落到一無所有、身陷囹圄,銀行和投資者則不賺不虧、平平無奇,至於唐硯,投進去的金額短短兩年翻倍收回不說,一出借刀殺人還玩得輕車熟路。

柏霄月想起劉明克鬧上門的那一天,似乎也是這樣的場景。

同樣是在上午的時間,唐硯同樣也是進行著一場視頻會議,以至於辦公室的門“哐”的一聲被粗魯推開時,他只淡漠地微微側目,以餘光循聲一覷,便將註意力重新投入會議中。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不顧秘書驚慌的阻攔闖入室內,他高聲進行著唐硯卑鄙無恥不是人之類的叫囂,一邊伴隨著這些喧嘩,大步流星地沖唐硯而去,拳頭砸在辦公桌上咚咚作響——一系列舉動可謂理直氣壯、無所畏懼,誰也沒能料到,就在下一秒,那洶湧的氣勢會突兀地戛然而止。

唐硯並未做出什麽特別的動作,從柏霄月當時的角度,可以看到只在被打擾的時刻,唐硯皺起眉,擡眼看向罪魁禍首,眸中是慣常的、生人勿近的冰冷。

卻只是這一眼,就讓劉明克下意識地噤了聲,身體也同時僵硬地滯頓在原地,猶如被削鐵如泥的刀鋒抵住喉嚨。

一時間,空氣出現了尷尬的安靜,而後是柏霄月沒能忍住,“嗤”的一聲笑出來。

唐硯傲慢的無視本就令人難堪,柏霄月的這聲嗤笑更是雪上加霜,劉明克惱羞成怒,直沖大腦的怒氣迫使他前傾身體,試圖去薅住唐硯的衣領——

然而胳膊剛伸到一半,就被唐硯擡手擋下。

唐硯反手挾住伸來的胳膊,五指收緊,修長的指骨使他的手看上去並不屬於孔武有力的類型,此時此刻卻猶如鐵鉗,任憑劉明克如何死去活來地掙紮呼痛,都紋絲不動。

這樣的狀況並未持續多久,保鏢很快趕到,將人按在地上制住,讓辦公室重回清凈。

唐硯波瀾不驚地繼續進行會議至結束,不緊不慢地與對面互相禮貌道別,而後轉正座椅,懶散地倚著靠背,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地上被制住四肢封住嘴,面露怒色卻無能為力、狼狽的中年男人,揚了揚下頜示意,便見保鏢把人架著站起來。

持續了整個早上的會議,顯然使他有些疲憊,現在並不想要改變姿勢仰著頭去看人,唐硯漠然的語氣帶著些許倦意,輕嘆道:“太高了。”

於是保鏢又把人按下去,變成半跪在地上的狀態。

唐硯緩緩舒了口氣,眉眼微垂,一手抵上額前,壓了壓太陽穴,另一手按在椅子扶手上,長指略微曲起,指尖輕叩著掌下的原木,靜待片刻,方才啟唇,慢條斯理地說道:“劉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不理解這種事有什麽好發火的。”

他無意去聽劉明克的任何回應,也不欲再就此事浪費精力,話音落下時,擡起手臂露出腕表,捏著表盤看了眼時間,而後不悅地皺起眉,已經完全是在暴躁地趕人,“行了!回去吧!”

保鏢訓練有素,不待唐硯再多吩咐,直接將人擡了出去。

……

能讓唐硯的耐心毫無預兆地告罄,如果柏霄月沒有記錯,當時的原因,似乎是飯點到了,唐硯要趕著去吃飯。

唐硯胃不好,自從兩年前胃穿孔被擡進醫院,就洗心革面,一夕之間從廢寢忘食的工作狂,變成註重保養的老年人。

於是柏霄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時間。

現在也是,飯點將至。

柏霄月收回視線,盯著手裏內容詳實透徹、應有盡有,簡直是保姆級別掏心挖肺、對他毫不設防的盡職調查報告,片刻後,又若有所思地重新看向唐硯。

那邊的唐硯結束了會議,此時已經站起身,舉步前往茶水間,對於被柏霄月盯著看了這麽久的事實,全然無視、毫不上心。

柏霄月是真愛看唐硯這目中無人的模樣當場破防的反差,便跟著唐硯進了茶水間。

看著唐硯接了一杯水,柏霄月勾起唇角,每一個弧度都寫著不懷好意,“我剛從我弟那兒過來。”

話音剛落,便見唐硯喝水的動作停滯在半途。

他回眸直勾勾地盯著柏霄月,“然後?”

“然後——”柏霄月興致勃勃地啟唇,下一刻卻欲言又止。

那雙黢黑的眼瞳不再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在聽到心上人名字的此時此刻,終於溶進些許細碎的光華,唐硯用這樣的眼神,貪婪地催促柏霄月再多說一些。

看到他這副模樣,柏霄月突然良心發現,覺得用這種方式找樂子,著實太不尊重人。於是他收斂起吊兒郎當的笑容,轉而十分認真地正色道:“然後,我覺得你有戲。”

聽到這句話,唐硯卻出乎預料地沈默不語。他安靜地待了一會兒,眸中的微光逐漸散盡,最終重又歸於黯淡,神情中的一絲活氣也隨之消失,恢覆為慣常的死寂。

“謝謝你的好心安慰。”唐硯面無表情地放下空杯,從口袋裏取出一顆奶糖,剝開糖紙餵進口中,舉步離開茶水間,“現在是白天,還不到我做夢的時候。”

他往大門的方向走去,邊走邊系上西裝外套的紐扣,柏霄月看著唐硯一副要拔腿跑路的樣子,心下不禁有些緊張,以為還是沒能避免冒犯到他,也急急邁步追了上去,“不是讓我驗貨嗎,這是去幹什麽?”

問完才想起來,此時正值飯點,他應該是要趕著去吃飯。

唐硯的回答果然證實了柏霄月的猜想:“走吧,邊吃邊說。”

……

一周後。

午餐時分,米羅陽光西餐廳卻門可羅雀,或許因為它是一家西餐館,卻開在以上演國風戲劇為主的錦淮大劇院旁邊。

柏夜辰剛結束一場話劇的彩排,便就近在這裏用餐。

餐廳二樓空間寬敞,只零散地坐著寥寥幾位食客,柏夜辰選了二樓盡頭靠窗的那一桌,座位是背對樓梯面對著墻的一側,此時正一邊沒有感情地往嘴裏填塞切成小塊的牛排,一邊全神貫註地翻看手裏的劇本。

然而,平和舒緩的氣氛很快被闖入的不速之客打破。

從身後傳來漸行漸近的腳步聲急躁匆促,與所處的環境格格不入,柏夜辰起初並未過多在意,直到聽見自己的名字——

“柏夜辰!有錢有名氣就可以隨便踐踏別人的自尊、玩弄別人的感情嗎?你真不愧是個人渣,做過這種令人不齒的事,居然還有閑心在這吃飯?”

來者一路怒吼,話說完的時候,人也恰到好處地站在了柏夜辰所在的桌位旁邊,省得他再費勁回頭去看。

柏夜辰放下叉子,推開餐盤,慢條斯理地用餐巾沾過唇角,長指執起盛著純凈水的高腳杯,淺淺啜飲一口,這才往後舒展地靠向沙發靠背,他今天沒有做造型,劉海遮住前額,卻並未削弱絲毫鋒芒,黑色碎發下露出一雙毫無溫度的眼睛,漠然擡起看向旁邊擋光的障礙物。

一共是兩個人,男性,站前面喊話的是個半生不熟的面孔,早上在劇院彩排時見過,據說是最近新火起來的流量小生,名字應該叫羅蘊澤,是盛世娛樂旗下的藝人,看他被公司力捧的皇族架勢,家庭條件應該不錯,至於半掩在他身後的那張面孔,則有些出人意料——正是方嵐。

於是柏夜辰又多看了羅蘊澤一眼,把他和前些日子慈善晚會,與方嵐舉止親密的男人對上了號。

柏夜辰沈默不語打量他們的時候,這兩人竟然也沒有先一步開口說話,柏夜辰只得主動詢問:“有何貴幹。”

雖然莫名其妙遭受如此高調的咒罵,但他還是決定先了解清楚具體的情況。

柏夜辰是講禮貌的,可對方卻顯然並不想好好說人話,只見羅蘊澤怒目圓睜,似是深吸了一口氣,好像認為這樣做比較有氣勢,伸手就要來抓柏夜辰的衣領——

柏夜辰稍微側身避了避,同時擡手從小臂處輕松制住那條意欲不軌的胳膊,他不悅地擰起眉,一句禮尚往來的“沒事就滾”剛到嘴邊,卻聽見身後又有動靜傳來——

腳步聲的主人,一雙腿被筆挺的西裝褲勾勒得又長又直,闊步行走間帶起一陣風,冷徹地從柏夜辰耳邊掠過,他緊緊扣住羅蘊澤的上臂,先暴躁地將那條胳膊與柏夜辰的接觸分開,而後用力一提一甩,便將那冒犯柏夜辰的男人,連同他身後的方嵐,都推搡得一個趔趄向後退去。

唐硯牢牢擋在柏夜辰身前,半斂著眼居高臨下地冷漠掃過鬧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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