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4 雜念

關燈
chapter44  雜念

沈眠不知道話題為什麽會突然之間跳到了這裏。

她望向顧時雪,青年也在看著她,一雙漆黑瞳仁映著光,眸底含笑。

秦沅西已經默默退到一邊,他津津有味地看著面前的二人,只可惜沒有瓜子,否則,他真的很想來上一把,邊磕瓜子,邊磕CP。

沈眠沈默片刻後,冷靜地將手抽出:“你想多了。”

顧時雪沒放手,只問:“討厭我嗎?”

沈眠對上他的眼,終究做不到在他面前說謊。

“不討厭。”沈眠說道。

顧時雪又問:“那喜歡嗎?”

沈眠再次沈默了下來。

顧時雪並不著急,只靜靜地等著她的回答。

沈眠沒有正面回答他,卻忽然喚了他一聲:“顧時雪。”

“嗯?”

沈眠與他對視:“運動員最忌心有雜念。”

顧時雪聽懂了沈眠的意思。

當搭檔不只是搭檔,側重點就會變得不一樣。

現實中也不乏這樣活生生的例子——

當搭檔之間生出了更多的感情,兩個人的合作也會因此變得不那麽純粹。

他們會不敢拼盡全力。

怕對方受傷。

怕對方摔倒。

怕給對方負擔。

由愛故生怖。

當兩個人開始心生恐懼,他們在冰上就會變得畏首畏尾、束手束腳,最終的結局,很可能就是潦草收場,遺憾退場。

顧時雪眉眼從容,笑意依然。

“可是,我在四年前就已經喜歡你。”他含笑說道。

顧時雪不知道沈眠是在什麽時候思考這件事的,但是,在四年前,甚至在更早之前,在他意識到自己對沈眠的感情的時候,他就已經想過這件事。

而他以實際行動證明,他對沈眠的喜歡並不會影響他的專註。

他熱愛滑冰,但同樣愛她。

愛是軟肋,卻也是盔甲。

他不會因此心生恐懼,他只會變得更加勇敢,因為他比任何時候都更想要保護好她。

沈眠聽懂了顧時雪的弦外之音,整個人都震在了原地。

“所以……”

顧時雪坐在病床上,他凝註著面前的人,瞳仁漆黑而湛亮,“你會因為我而心有掛礙,無法全力以赴嗎?”

雙人滑是兩個人的項目,而沈眠在滑雙人滑學的第一課就是如何信任自己的搭檔。

對於雙人滑而言,撚轉和拋跳兩項技術往往是提升動作難度分數的關鍵。

當初,沈眠和顧時雪搭檔的時候年紀都還小,滑行能力遠遠比不上那些早已經聲名鵲起的雙人滑組合。

所以,為了能在賽場上吸引裁判的註意力,趙雁便想用曲線救國的方式,讓他們練成一個當時的雙人滑組合都還未能做到的高難度動作——

撚四。

所謂撚四,也就是撚轉四周,是由雙人滑男伴將女伴托舉後,女伴在空中完成四周旋轉的一種技術動作。

從托舉到四周旋轉完成,甚至連一秒的時間都沒有。

而在這期間,女伴要完全信任自己的男伴,放棄自我保護的本能。

這就是這套技術動作的難點所在。

一旦女伴未完全信任自己的男伴,不能克制住自我保護的本能,這套動作就很可能以失敗告終。

而沈眠和顧時雪第一次做撚四,毫無意外做得一塌糊塗。

然而,面對這樣的結果,趙雁沒有失望,更沒有責怪他們,她只分別問了他們兩個人一個問題。

她說:“所謂搭檔,就是絕對的信任,只有當女伴敢把自己的命交到男伴手裏,你們才算是真正的搭檔。”

趙雁問她:“眠眠,你敢把命交到時雪手裏嗎?”

她又問顧時雪:“時雪,你能保護好眠眠嗎?”

當時的她和顧時雪誰也沒有給出答案。

直到一年後的四月,在飄著雪的莫斯科,他們在世錦賽的冰面上,完成了一個標準的撚四。

那是她和顧時雪向全世界給出的回答。

她和顧時雪之間的信任從來不在一朝一夕,而是經年累月,逐年遞增。

她敢把自己的命交到顧時雪的手上。

而顧時雪相信自己能保護好她。

這一點,無論他們是否喜歡彼此,都不會改變。

顧時雪一看沈眠的神情,就知道她想通了。

他捏了捏她的手,眼尾微微彎著,點點光華流瀉而出:“所以,你猶豫,不是因為沒想清楚是否喜歡我,而是害怕喜歡我會影響我的職業生涯?”

秦沅西簡直想為自己的兄弟鼓掌!

從扮柔弱、問心疼,到找共鳴、談信任,還有現在的開門見山問喜歡,顧時雪每一步都在引人入甕,可以說是絲絲入扣、環環相合!

他就不該去滑花滑,太屈才!

沈眠自然也反應過來了。

她並未生氣,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也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雖然沈眠已經覺得這個問題不重要了,但是,既然想到了,她也想索性都說個明白。

“你是因為喜歡我才想讓我回去……”

沈眠問,“還是想讓我回去才喜歡我?”

顧時雪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他說了那麽多,敢情都白說了?

好半天,顧時雪氣得笑出聲:“沈眠,我記得你手術動的是腳,不是腦袋啊?”

沈眠:“……”

秦沅西:“……”

秦沅西簡直不敢看接下來的發展。

不是,兄弟你的智商呢?你剛才的浪漫深情呢?

他要收回剛才對自己好兄弟智商在線的評價——

愛情果然令人失智。

顧時雪不知道秦沅西在腹誹什麽,他只覺得沈眠這個問題問得讓人無語極了,讓他有一肚子的話不吐不快。

“我是想讓你回來,那是因為你自己就不舍得。如果不是喜歡你,我何必在意你舍得不舍得?”

顧時雪眼皮一掀,清冷嗓音帶了三分的冷嘲熱諷,“你如果不想回來,我難不成還能逼你回來不成?”

沈眠:“……”

她覺得這人似乎忘了他還在追她。

又或者,這就是他追人的方式?

“因為喜歡你,才不想你後悔。”

顧時雪看著她,容色認真,“喜歡你,是所有一切我做這些的前提。”

簾布外,嘈雜聲息。

簾布內,是一片針落可聞的安靜。

顧時雪對上沈眠的眼眸,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都說了什麽。

沈眠眉眼間的柔情早已經蕩然無存,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語聲涼涼:“雖然你的解釋我接受,但是,我並不高興是怎麽回事?”

顧時雪:“……”

沈眠毫無留戀地轉身:“讓你的好兄弟送你回去吧。”

話落,她掀開簾布,頭也不回地離開。

簾布落下,將沈眠決然的背影隔絕。

顧時雪:“……”

他甚至來不及說一句挽回的話。

秦沅西一言難盡地看著他。

難怪這人有那樣一張臉還需要追妻,原來是因為那張嘴。

顧時雪感受到秦沅西的視線,臉色不善地朝他看過去。

對上顧時雪的視線,秦沅西終於忍不住笑出聲:“兄弟,祝你好運!”

顧時雪一個枕頭就扔了過去。

沈眠雖然話說得不留情,但到底不忍心真的扔下顧時雪不管。

所以,當秦沅西扶著顧時雪從急診科出來,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沈眠。

秦沅西在這種時候是十分有眼色的,於是,他迅速撒手,開著自己的車就跑路了。

沈眠:“……”

沈眠背身站著,動也不動,也沒看不遠處的顧時雪。

這時,一聲克制的呻吟突然從她的身後傳來。

沈眠心上一緊,連忙快步走到顧時雪身邊:“怎麽了?”

顧時雪半彎著身,他順勢握住沈眠的手,低著的眉眼擡起,臉上並無痛色,反而眉眼帶笑。

“你不是走了嗎?”顧時雪含笑問。

沈眠不可置信:“你騙我?!”

她立時就想甩開顧時雪的手,又顧忌著他腿上的傷,不敢太用力,於是,非但沒能甩開,反而被顧時雪握得更緊。

顧時雪輕著嗓音:“沒有,是真疼。”

沈眠一頓,看了眼他的神色,終於不再掙動。

顧時雪鍥而不舍:“為什麽沒走?”

沈眠不想看他,偏開臉,冷聲說道:“秦沅西那個家夥太不靠譜,我不放心。”

顧時雪聽完,輕笑出聲。

沈眠瞪他:“傷成這樣你還笑?”

顧時雪說道:“早知道你會如此心疼我,我以前訓練受傷了也不必在你面前遮遮掩掩不讓你知道。”

沈眠靜靜地與他對視,過了好一會兒,她垂下眸子,低聲說道:“其實我知道。”

“我就知道。”

顧時雪並不意外,他問,“那時候你也和今天一樣心疼嗎?”

一輛出租車在他們面前停下。

沈眠沒回答他,她打開車門,和他說:“上車。”

顧時雪看著眼前的出租車,心裏不由得有些遺憾。

如果這輛出租車再晚個一分鐘過來,他也許就能從沈眠口中聽到想要的答案了。

出租車按照沈眠給的地址,在別墅樓下停住。

別墅裏亮著燈。

沈眠沒放在心上,她今天出門的時候太急,忘了關燈也是正常。

兩個人下車,沈眠扶著顧時雪往裏走。

玄關燈應聲而亮,沈眠和顧時雪剛進門,雪球就撲了過來。

沈眠一只手還扶著顧時雪的手臂,猝不及防間被雪球撲到,重心傾斜,整個人眼看就要摔倒。

顧時雪見此,連忙攬住她的腰,另一手撐在了她的身側。

沈眠的另一只手也撐在了玄關櫃上,她心有餘悸地一擡眸,就與近在咫尺的顧時雪對上視線。

兩個人瞬間靜了下來。

玄關燈再次熄滅。

寂靜無聲中,客廳裏突然傳來一聲輕咳。

沈眠和顧時雪同時驚醒,朝客廳看過去。

庭院裏,噴泉水流汨汨。

屋內,懸掛在挑高天花板花枝繁覆的吊燈柔光傾瀉。

而顧父顧母二人坐在燈下,一個正襟危坐,一個眉眼帶笑,也正看著他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