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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1 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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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1 冠軍

沈眠推開便利店的門的時候,老板眼睛盯著電視機,連個眼神也沒給她。

電視機裏傳來主持人的聲音,正在講解本屆冬奧會今日男子單人花樣滑冰比賽決賽的賽況。

沈眠拿了購物籃徑直往裏走,她的手指在貨架上一掃而過,各種零食就被掃落進了購物籃裏。最後,她拎上一打啤酒,把東西往櫃臺上一放,讓老板結賬。

老板結賬的同時還不忘回頭看電視機,就好像錯過了一點比賽就錯過了全世界。

“一共兩百一。”老板掃碼完說道。

沈眠打開手機,剛掃碼付款,一條新聞推送就跳了出來——

“快訊!原國家體育局乒羽中心主任、乒乓球總教練徐衛涉嫌受賄,操縱比賽被雙開!”

沈眠一頓,下意識地點開推送全文。

乒羽中心和冬運中心平常的訓練地點並不在同一個地方,所以,沈眠以前見到徐衛的次數並不多,只有在總局開展全體學習或舉行重大活動的時候,她才能偶爾瞧上那麽一眼——

當然,當時的她一心都撲在了花滑上,並不怎麽在意總局的這些領導們,因此,一直也沒記住人。

一直到她和彌望認識,她看了幾場彌望的比賽,見過幾次徐衛在場外做他的指導教練,這才慢慢把人和名字對上。

彌望很少提及他曾經職業生涯的事,但當年他的事鬧得滿城風雨,就算他不說,她上網隨便一查,也知道了七七八八。

所以,徐衛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沈眠並不意外。

有一就會有二,人一旦嘗到了甜頭,就很難再回頭。

不過,沈眠倒是有些好奇彌望看到這條消息的表情。

沈眠一目十行地把新聞看完,這才繼續掃碼付款。付款完,她剛要拎起東西離開,老板一句小聲的自言自語忽然落入她的耳中。

“今年的男子單人滑冠軍看來要旁落了……”

沈眠擡起眼。

電視機裏,黑發烏眸的青年眉眼疏冷,他從冰場入口滑入,紅色的考斯藤隨著他的滑行而擺動,仿佛一團燃燒的火焰。

主持人甜美的嗓音播報著上一位參賽選手的成績,325.89分,目前位居第一。

青年停在冰場中央,長眉低斂,容色平靜。

下一秒,曲聲響起,是《十面埋伏》。

老板緊緊盯著電視上的人,他不知道是這支《十面埋伏》讓他心潮澎湃,還是冰場上隨曲而動的青年每一個動作令他目不暇接,總之,從音樂響起開始,他就無法令自己的目光移開半分。

甚至一曲終了,他還沈浸在餘韻中久久沒有回神。

“中國會拿冠軍。”

清脆的女聲落下,老板如夢驚醒。

他轉過臉看去,卻見女生已經推開門走出了便利店,她背影清瘦,風吹起她柔軟的發,露出半張明艷的臉。

老板一怔,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裏見過她。

還沒想明白,電視機裏忽然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老板回過頭。

電視機裏,鏡頭轉向了等分區的選手們,最後,定格在一個人身上。

青年身穿紅色考斯藤,他擡起臉,眉眼疏冷,一雙狹長的眸子漆黑湛亮。

主持人說著英文,同聲翻譯語聲裏難掩激動——

“恭喜中國運動員顧時雪,得分327.55分,獲得本次冬奧會男子單人滑冠軍!”

沈眠坐上車,一路開到彌望的臺球館。

臺球館開在學校周邊,正值假期,臺球館門可羅雀。

沈眠敲敲前臺的桌子,趴在桌上認真寫題的少年擡起頭,看到是她,臉上立刻綻開笑:“眠姐!”

沈眠和彌望的關系臺球館的人都清楚,小肖在彌望臺球館開張的時候就在這裏工作了,對沈眠更是熟得不能更熟了。

沈眠朝空蕩蕩的臺球館輕擡了下下巴:“今天有幾個客人?”

小肖五指張開。

沈眠笑了笑,不錯,比昨天還多了一個。

沈眠:“你們老板呢?”

小肖:“老板在二樓一個人打球呢。”

沈眠眉梢輕揚:“哦?”

彌望每次在心情煩悶的時候就會打臺球,有時候甚至可以打上一整天,他說,打球可以幫他理清思緒,平靜心情。

小肖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老板為什麽煩心。”

沈眠若有所思。

“給你帶的炸雞。”沈眠將一個紙袋放到桌上,然後轉身朝裏面走。

沈眠每回來臺球館都會順帶拎些好吃的過來,有時候是幹撈海鮮,有時候是甜品,有時候是燒烤……

小肖自在這裏工作起,就沒見沈眠空手來過。

所以,臺球館的人都很喜歡她。

小肖也是。

小肖嗓音響亮:“謝謝眠姐!”

沈眠走上樓,果然看到彌望一個人在打臺球。

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屋子裏開著燈,彌望手執球桿,身體貼在桌面,他雖然穿著寬松的白色毛衣,但動作間依然可以看到勁瘦的腰身。

沈眠倚在門邊,靜靜地看他打球。

雖然她早就知道彌望身材好,但每一次看到他打球的樣子,她還是忍不住在心裏感嘆,這人的身姿是真漂亮,身高腿長,肩寬比也是一絕。

最後一球進袋,彌望收桿站起身,這才發現沈眠。

彌望放下球桿:“什麽時候來的?”

沈眠沒回答,反而說:“你去打斯諾克吧。”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的,彌望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什麽?”

沈眠眉眼帶笑:“你穿上小西裝小馬甲,一定超級性感!”

彌望驀地一頓,沈眠似曾相識的一句話讓他的腦海裏幾乎是立刻就浮現出了曾經少女湊到他面前眉眼彎彎的模樣——

“師兄,如果你去打斯諾克,一定超級性感!”

彌望垂下眸子,不著痕跡地掩去眸中的情緒:“哦?比顧時雪還性感?”

“……”沈眠。

還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沈眠轉開臉,在一旁的沙發坐下:“我怎麽知道他性不性感?”

彌望含笑說道:“你們可是搭檔,你如果不知道,誰知道?”

如果是放在兩年前,彌望絕不會在她的面前提起顧時雪,但從沈眠決定回來的那天起,他就知道,她已經決定面對曾經。而在她的曾經裏,顧時雪是她永遠繞不過去的存在。

沈眠擡起手:“打住,你確定我們一定要聊他?”

彌望對上她的眼,沈眠眼神裏的意思很明顯,如果他要聊她的曾經,她也不介意聊聊他的曾經。

彌望:“……”

果然兩個人太熟了就是不好。

彌望投降,換了個話題:“找我什麽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了?”沈眠踢了踢腳邊的購物袋,“一起小酌兩杯?”

彌望果斷拒絕:“不喝。”

“為什麽?”沈眠問。

“喝酒誤事。”彌望說道。

彌望酒量很淺,容易醉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他一旦喝醉,第二日必要睡上半天才能醒過來,醒來也精神萎靡,很可能一整天都沒辦法幹正事。

但他接到了個訂單,有顧客預定了一個球桌,明天送貨上門,彌望不想耽誤事。

沈眠還以為是什麽,聽到是這個原因,立刻就說:“如果你喝醉了,我替你去送球桌。”

彌望眉梢一揚:“這可是你說的?”

沈眠點頭:“我說到做到。”

彌望確實也心情不好,雖然喝酒未必能紓解心情,但如果能借機醉上一醉,他也樂意之至。因此,得了沈眠的承諾,彌望便不再推辭。

酒至微醺。

沈眠突然說道:“你看到徐衛的新聞了吧。”

彌望一頓,他就知道沈眠不會無緣無故地來找他。

彌望垂著眼,目光盯著手裏的啤酒罐,他開口,容色間看不出波瀾:“你就是因為這件事來的?”

“不。”沈眠說道,“我是來的時候剛好看到了消息。”

沈眠問:“什麽感覺?”

彌望喝了口啤酒,這才說道:“能有什麽感覺,我都已經忘了。”

沈眠毫不留情地戳穿:“撒謊。”

沈眠是在國外治療的時候遇見的彌望。當時,她剛粉碎性骨折手術不久在做康覆治療,彌望則是去治療他的手臂。

那時,她練習重新走路累得滿頭大汗,一擡頭,就看見了他,那個新聞裏滿身風雨的人。

那段時間,他們兩個人什麽都聊,唯獨不聊競技體育。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沈眠就知道,彌望和新聞裏說的完全不一樣。

彌望反問:“不然呢?”

沈眠說道:“我不知道。”

彌望看著她的表情,在這一刻忽然福至心靈,知道了她為什麽會問他這個問題。

想到兩人有些類似的經歷,彌望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我很難形容那一刻的感受,也許是釋然,但也許,也有不甘。”彌望緩緩說道。

他不是沒有怨恨過,可隨著時間流逝,他心裏的那些怨恨就像砂礫,被風一點點地吹散了。直到今天,他猝不及防再次看到徐衛的名字,他才驚覺,他並沒有忘記。

傷口結痂了,並不代表受過的傷就煙消雲散,因為傷痕猶在。然而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他的時間,他的榮譽,他的夢想。

沈眠聽懂了彌望話裏的意思,她和他一起沈默了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眠忽然看向他,一雙眼眸如星子一般明亮。

“也許不只你沒忘,很多人都沒有忘。”沈眠說道,“所以,你應該開心。”

彌望對上她的眼。

過了一會兒,他緩緩笑開:“你說的對。”

看見他臉上的笑,沈眠也不禁笑了,她又坐了回去,眉眼間懶洋洋的,漫不經心地問:“如果可以回去,你會回去嗎?”

彌望手中啤酒罐輕晃,他的臉上也是漫不經心的表情:“我還回得去嗎?”

話落,他又看向沈眠:“你呢,你已經休息得夠久了,是不是該回去了?”

沈眠沒有說話,她微微仰起臉,目光從落地窗望出去。

星空一望無際,很像她曾在格勒諾貝爾時候看到的那片星空。

沈眠忍不住彎了彎眼:“星星真亮啊……”

話音落下,沈眠手中的空啤酒罐掉在地板上。

沈眠醉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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