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

四年後，蕭南絮大學畢業了。

她以專業第一的成績畢業，獲得了一家省重點中學的錄用通知。學校在霽川市，離南城不遠不近，三個小時的車程。

宋以恒也考上了霽川市的一所重點中學，教數學。兩個人一起去了霽川，租了一間小公寓，開始了新的生活。

公寓不大，一室一廳，家具也很簡單。可蕭南絮把它布置得很溫馨——淺色的窗簾、軟軟的沙發、書架上有她喜歡的所有書。

書架上，最裏層，放著一本高一的語文課本。封面已經磨損了，邊角卷起，書頁泛黃。

宋以恒看到過那本書，問她：“這是什麽書？”

“高中的語文課本。”她說，“留個紀念。”

宋以恒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他是一個很聰明的人。他知道蕭南絮心裏有一個人，一個很重要的人，一個她從來沒有提起過、可從來沒有忘記過的人。他從來不問，因為他知道，有些事，不問比問好。

他只需要陪在她身邊，對她好，等她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從那個人的影子裏走出來。

哪怕需要很久很久。

他也願意等。

蕭南絮在霽川一中教語文，帶高一。

站在講臺上的時候，她看著臺下那些十五六歲的面孔，忽然覺得時間過得好快。一轉眼，她已經從坐在臺下的學生，變成了站在臺上的老師。

她教的第一篇課文是《荷塘月色》。朱自清寫：“這幾天心裏頗不寧靜。”

她讀到這句話的時候，停頓了一下。

因為她也想起了自己——那些不寧靜的日子，那些失眠的夜晚，那些藏在心底的、永遠不會消失的喜歡。

她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講課。

下課後，一個女生跑到講臺前，遞給她一張紙條。

“老師，這是我寫的一首詩，你能幫我看看嗎？”

蕭南絮接過來，展開一看。詩很短，只有四行：

“十七歲的夏天，蟬聲如沸。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你。從此以後，所有的夏天，都有你的影子。”

蕭南絮看著這首詩，眼眶忽然紅了。

她把紙條還給女生，說：“寫得很好。繼續寫。”

女生高興地跑走了。

蕭南絮站在講臺上，手裏攥著粉筆，看著那個女生的背影，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

她趕緊用袖子擦掉，假裝是被粉筆灰迷了眼睛。

可她知道，不是粉筆灰。

是十七歲那年夏天的風，吹到了現在，迷了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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