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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沖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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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沖刺

五月,高考倒計時三十天。

教室裏掛起了紅色的橫幅,上面寫著“拼搏三十天,圓夢在七月”。(註:南城的高考在七月,那一年還沒有改到六月。)

空氣裏的緊張感濃得像一鍋煮沸的粥,每個人都被裹在裏面,喘不過氣來。有人在拼命刷題,有人在拼命背書,有人在拼命喝咖啡提神,有人在偷偷地哭。

蕭南絮和鄧嶼川還在堅持他們的日常。早上的豆漿,晚上的牛奶,中午的食堂,晚自習後的操場。

三圈,一千二百米。

第一圈,他們討論學習。第二圈,他們沈默。第三圈,他們說話。

第三圈的時候,他們不再說學習的事了。他們說的是高考以後的事。

“高考完以後,你想去哪裏玩?”蕭南絮問。

“想去海邊。”鄧嶼川說,“我從小到大沒見過海。”

“我也是。南城只有河,沒有海。”

“那我們考完以後去看海。”

“好。去哪裏看?”

“廈門?青島?大連?”

“都好。只要能看海,哪裏都好。”

“那就說定了。考完以後,一起去看海。”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五月的一個晚上,他們在操場上走完第三圈,站在看臺下面。

蕭南絮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鄧嶼川。

“鄧嶼川。”

“嗯?”

“高考結束的那天,我有話想對你說。”

鄧嶼川看著她,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照出她眼睛裏亮晶晶的光。

“什麽話?”他問。

“現在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

鄧嶼川沈默了一下。

“好。那高考結束的那天,我也有話想對你說。”

蕭南絮的心跳加速了。

“你也有話?”

“嗯。”

“什麽話?”

“現在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

蕭南絮笑了,笑得很開心,眼睛彎成了月牙。

“好。那我們高考結束的那天,一起說。”

“好。”

兩個人對視著,在路燈下站了很久。

五月的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梔子花的香氣和夏天將至的預兆。頭頂的梧桐樹沙沙地響著,月光透過葉子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蕭南絮忽然伸出手,握住了鄧嶼川的手。

這次不是拉袖口,是真正的、十指相扣的、掌心貼著掌心的握手。

鄧嶼川的手指微微收緊,回握住了她的手。

兩只手握在一起,在五月的晚風裏,在路燈的燈光下,在月光和樹影的交錯中,安靜地、堅定地、不再躲藏地,握著。

“鄧嶼川。”蕭南絮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很柔,像五月的風。

“嗯。”

“我好喜歡你。”

鄧嶼川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我也是。”他說,聲音很低,很低,低到幾乎被風吹散,可她聽得清清楚楚。

“從高一那個下午開始,一直到現在,從來沒有變過。”

蕭南絮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可她在笑。

她笑著流淚,流著淚笑,像一個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貴的禮物的孩子。

“我也是。”她說,“從高一到現在,從來沒有變過。以後也不會變。”

鄧嶼川看著她,眼眶也紅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輕輕地擦掉她臉上的淚痕,動作很輕,很慢,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別哭了。”他說,“再哭就不漂亮了。”

“我本來就不漂亮。”蕭南絮吸了吸鼻子。

“誰說的?”鄧嶼川的嘴角彎了一下,“你在我眼裏,最好看。”

蕭南絮的臉瞬間紅透了,紅得連耳朵尖都變成了粉紅色。

她低下頭,不敢看他。

鄧嶼川也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握著她的手,安靜地站在路燈下。

兩個人就這樣站著,手牽著手,看著遠處的天空。

天空中有幾顆星星,微弱地閃爍著,像他們十七歲的喜歡——很小,很脆弱,可它們在發光。

倔強地、固執地、不熄滅地發著光。

那天晚上,蕭南絮回到宿舍,在日記本上寫了一句話:

“他說高考結束的那天,有話想對我說。我也有話想對他說。我們都藏了三年了,不差這三十天。可我好想知道,他想說的是不是和我想說的一樣。應該是一樣的吧。因為他的眼睛,已經告訴我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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