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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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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那是西芙娜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寒冬臘月,大雪紛飛。

她和塞拉住在一個破舊漏風的小木屋,爐子裏的火被凍得也生不起來。

她不過是兩三歲的孩子,塞拉手無縛雞之力。

塞拉已經病得下不來床,西芙娜發熱咳嗽意識昏沈。

她們沒有救命的良藥。

西芙娜逐漸昏死過去,恍惚間,她看見塞拉在和侯爵帶來的士兵爭奪自己,他們打翻了還沒點燃的火爐。

克萊爾侯爵說她已經病死。

西芙娜只感覺到塞拉緊緊抱住自己,她一言不發,死死抱著她。

就像眼前的諾恩一樣。

“等一下。”

鳥嘴面具後傳來西芙娜沈悶的聲音。

沒有人聽她的。

場面一度混亂,諾恩死死抱住她手中的孩子。

她的手指被士兵一根一根掰開,她又重重咳出一口血。

“梅爾溫先生,我看到那個孩子身上有黑魔法,也許我可以試試驅散。我下馬車時那個孩子還是活的,說明她剛斷氣還能搶救。”

西芙娜曾見過一位起死回生的病人,斷氣半小時,經過心肺覆蘇恢覆了呼吸脈搏。

在這個充滿魔法和神明的時代,奇跡或許也能降臨。

西芙娜堅定了眼神,她的治愈術現在只能修覆生機,不能驅散疾病,但未嘗不能一試。

“我想試試能不能用治愈術恢覆這個孩子的身體機能,但我無法治愈她身上的疫病。”

梅爾溫忽略西芙娜說的後半句話,語氣中透露著震驚:“你可以讓人起死回生?”

他高聲呵斥著士兵放下繈褓裏的孩子。

“這位西芙娜小姐是光明神既定的聖女,教皇和大祭司都認可她的實力,不如讓西芙娜小姐看看,或許還有一絲希望。”

“起死回生嚴重了,我不能保證一定可以救活這個孩子。”西芙娜搖頭,她臉上的鳥嘴面具都從恐怖變得溫柔。

諾恩灰敗的眼睛迸出光亮,奪回繈褓蹣跚跪爬到西芙娜面前,把孩子高高舉起,托舉在西芙娜身前,嗓音嘶啞難聽:“求求你,聖女大人,救救我的孩子!”

一滴濁淚從諾恩眼中流出,她的嘴唇微微顫抖,這是她最後的希望。

西芙娜將自己隔離疫病的香料包放在嬰兒的臉頰旁,聚氣凝神吟唱著治愈術的超長咒語。

隨著咒語的傾瀉而下,一道道金色的光纏繞著咒語灑落在裹在破布中的孩子身上。

剛剛吵鬧的倉庫瞬間寂靜無聲,眼前這一幕對於普通人來說猶如神臨。

在他們有疫病快要吐血身亡的時候,神明不會來救他們,救他們的是眼前這位穿著樸素衣裙的少女,還有那些戴著鳥嘴的醫生。

她是神明派來的使者,是救苦救難的天使。

躺在冰冷地板上的病人虔誠跪在原地,默默祈禱,希望仁慈的神救救他們。

金色的光芒逐漸消失,繈褓中的嬰兒一如既往沒有聲息。

“沒有用嗎?”治愈系魔法耗費巨大,西芙娜已經力竭。

她微微顫動著指尖,眼睫毛撲閃,臉色更加蒼白,幾乎站立不穩。

“我很抱歉。”

諾恩剛剛明亮的眼神歸於死寂,比剛剛的灰敗還要暗沈。

她呆呆地抱住自己的孩子,目光沒有焦點。

倉庫裏剛剛燃起希望的病人也都眼神呆滯,一時間只剩下沈重的呼吸聲。

神明也救不了他們。

在眾人絕望認命的時候,一聲小小的啼哭打破了倉庫中的死寂。

是諾恩手中的孩子。

她沒有力氣地低聲嗚咽著,聲音很低,但足夠清晰。

西芙娜松了一口氣,看來不是死亡形成的浮腫,而是發燒導致的水腫。用治愈術修覆這個孩子身體機能,驅除她的黑魔法,才得一線生機。

但旁的人不了解,只認為這是起死回生的神跡。

要是西芙娜知道了,只會慘然一笑,算是半個起死回生吧,畢竟人沒死透。

“謝謝聖女大人!”諾恩激動地低頭親吻西芙娜的鞋尖。

西芙娜腳尖瑟縮,如電擊般後退:“我只是驅散了黑魔法,你孩子的疫病還沒治好,需要專業的醫生治療。”

伴隨著嬰兒的啼哭,倉庫中人們此起彼伏響起“聖女大人,救救我”的聲音。

那可是起死回生,誰不想活命。

他們像蠕動的蛆蟲爬過來,扒拉著西芙娜的裙邊。

西芙娜被拉得東倒西歪,瞬間淹沒在人群。

現場的士兵也被擠在人群中無濟於事。

西芙娜身上壓著許多人,有無數只手撕扯著她的身體,連手指頭都有恐怖的撕裂感。

她大聲制止:“退後!”

她的聲音沈寂在人群的哭喊聲中,她的裙子被扯爛,鳥嘴面具被扯掉,裏面的香料散落一地,不知道在什麽地方。

她被擠得呼吸不暢,身上不知道哪裏在痛,也許是全身都在痛。

一股恐慌漫上西芙娜的心頭,變成精靈飛走會做實女巫名頭,愚昧的人們不會相信她,塞拉也會被重點觀察,可能一生都被束縛。

西芙娜背後的翅膀根部隱隱發燙。

下一瞬,人群如潮水褪去,離西芙娜周圍二三丈遠,形成一個真空地帶。像是有一個結界,在結界外的人伸手扒拉著,卻伸不到結界內。

連梅爾溫都被擠在外面。

西芙娜張望,在倉庫入口看到了一個高大的身形,逆著光,看不清神色。

隨著那人逐漸走進,西芙娜才看到他卷曲的黑色長發,蹙成一團的眉毛,還有琥珀色深沈的眼眸。

西芙娜狼狽地坐在地上,心臟漏跳一拍。

除了大祭司,不會有誰會使用這麽強大的魔法,分開人群。

西芙娜暗暗咬牙,她要像大祭司一樣,成為一個卓越的大魔法師,保護塞拉。

當時,塞拉的手指一點點被掰開。最後是克萊爾侯爵的夫人,熾垣西亞大陸的公主阻止了克萊爾侯爵的當眾謀殺親生女兒。

如果她和公主,和大祭司一樣強大,她的母親會不會好過一點。

“你還好嗎?”伊格內修斯從頭到尾掃視了一遍西芙娜。

沒有受傷。

伊格內修斯凜冽的眼神微微緩和。

西芙娜籠罩在伊格內修斯的陰影之下,楞楞看著伊格內修斯遞過來的手心。

人被擠懵,她還沒緩過來。

直到伊格內修斯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披風裹在她身上,直接彎腰環住她的腰,把死魚一樣的她從地上拽起來。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她的腰肢比雲朵還要軟糯幾分,伊格內修斯的手掌微微收緊。

西芙娜這才回過半分神,楞楞道:“我要回教堂。”

伊格內修斯沒撒手,扶著神魂不在的西芙娜回了側殿。

琳薇爾看到她這個樣子瞪大了眼睛,連忙上前攙扶。

伊格內修斯一個側身躲過,將西芙娜放在她的床上。

伊格內修斯不告訴琳薇爾什麽情況,琳薇爾只好去找梅爾溫。回來後,也不知怎麽安慰西芙娜,只好在旁邊默默守著。

西芙娜就這樣瞪著眼睛躺在床上,身上還裹著伊格內修斯大三個號的黑色披風,一直到深夜。

教堂一片寂靜,只剩老鼠窸窸窣窣的聲音。

琳薇爾已經熟睡,西芙娜在床上翻來覆去。

睡不著。

這時的她已經神魂清明。

她白天只在馬車上睡了一小會兒,最多只睡了一個小時,為什麽會睡不著!

西芙娜雙眼炯炯有神,又想起白天伊格內修斯救她的時候。

那些人像餓了很久的獅子逮到了獵物,西芙娜現在還心有餘悸。

而且當時為什麽她在原地楞著不起來?她不是故意要讓大祭司扶她!她不是柔弱小白花!還被祭司大人一路攙扶回側殿。

祭司大人會不會覺得她矯揉造作,不教她魔法。

西芙娜緊閉雙眼,不願面對現實。

殿外被西芙娜念叨的伊格內修斯在把玩自己的指尖,指腹摩擦,仿佛殘留著溫熱的觸感。

他的頭痛減輕,真是一只美味且有用的小羊羔。

伊格內修斯垂眸,收斂眼瞼。

仆人這個位置不夠。

如果她再乖一點,可以考慮讓她做自己獨有的神眷者,給她無上的權柄。

被神明當做仆人的西芙娜一個挺身坐起來,她要去外面看月亮。

然後西芙娜發現,今天沒有月亮。

但是正殿有一個偷偷摸摸的人影。

西芙娜攏緊伊格內修斯的披風,悄悄靠近正殿兩側的長椅,用手握住,準備給小偷致命一擊。

“吱—吱—”

教堂正殿回蕩著奇怪的叫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尖銳刺耳。

西芙娜心生警惕,用目光搜索著叫聲來源。

找不到,西芙娜決定先解決眼前的小偷。

“抓小偷了!”西芙娜大喊,扛起椅子向小偷砸去。

“住手!西芙娜,是我!”

是瓦倫廷的聲音,西芙娜椅子沒收回去,但力道已經小得很多。

“吱—吱—”尖銳的叫聲再次傳來。

黑暗中,西芙娜看到有什麽東西從瓦倫廷手中飛出。

“吱吱—”

西芙娜猛地躲遠,是老鼠在叫。

梅爾溫聽到西芙娜的喊叫,舉著煤油燈穿著睡袍小跑過來。

伊格內修斯悄無聲息站在西芙娜身後。

虛驚一場,西芙娜捂住自己的口鼻怕老鼠身上攜帶病菌:“你為什麽不睡覺在這裏抓老鼠?你又不是貓。”

西芙娜突然想起她今天下午親密接觸過患有疫病的人,心底一涼,她要兇多吉少。

“你為什麽不睡覺?”瓦倫廷甩了甩並無塵埃的袖子,把手背在身後,反問道。

西芙娜雙手抱胸,攏著身上的披風:“我今天下午睡過覺了,所以晚上睡不著來看月亮。”

伊格內修斯看在眼裏,嘴角勾起一個自己也沒意識到的弧度。

“西芙娜小姐,今晚沒有月亮。”瓦倫廷指了指門外漆黑一片,調侃道。

西芙娜覺得瓦倫廷在咄咄逼人,這很不正常。

他應該直接回答自己在做什麽,哪怕正面回答他在捉老鼠,而不是轉移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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