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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命殞落幕(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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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命殞落幕(四)

在霍竹風入獄後,蘭子邈逃跑的專機在境外意外墜毀,屍骨無存。蘭子邈死後,Vasiliy也投海自盡。後續清世司展開了對境內血水明教的徹底清剿,甚至聯合西方有關部門,對負鼠軍團進行了打擊。

說起了清世司,繞不開的就是吳餘文。談到吳餘文,劉正言抑制不住怒意和厭煩,白眼好像要翻到天花板上了一樣,不過礙於場合,他不能罵臟話。不過他作為文化人,不用臟字,也能給吳餘文罵得體無完膚。霍竹風甚至插不進去話,無奈之下,只能托著下巴,隔著玻璃看他越來越激動,一頓輸出。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由於探視時間有限,霍竹風還有最重要的事要拜托劉正言,不得不開口打斷正在興頭上的他。

“正言!”霍竹風手肘支起身體,微微前傾,深深地望著他,“你來給我收屍吧。”

劉正言一楞,不知道為什麽話鋒一轉,突然這麽沈重:“好。”

“現在幾點了。”霍竹風問道。

劉正言茫然地看了一眼旁邊的電子表,不明白他為什麽不自己去看,不過他既然問了,還是如實回答了。

“記住這一秒,金之白會知道我的想法。我死後,一切就有勞了。”神獸諦聽知曉萬物,一些事不能明說,只能依靠金之白的能力。

劉正言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我的時間快到了……”霍竹風斂眸,輕笑。

“到了那邊,代我向時鏡問好。”劉正言擡手按在玻璃上,有些覆雜地望著另一面的霍竹風。他過命的朋友不多,但還不到半個甲子,他就已經送走了全部。

霍竹風擡手貼過去,他還有機會再見時鏡,但和劉正言的這一別就真的是永遠了。

不過對於劉正言而言,他本是天子驕子,家庭美滿幸福,雖然看起來某些想法比較極端,但其實是成長環境太美好,理想中的璀璨與現實的黑暗沖突帶來的一種異變,而他之所以看到那些糟糕,他們三個也算是“功不可沒”。現在他們都死了,意味著承載他過去所有不堪的存在都被徹底被湮沒,他將迎來嶄新的未來。

這樣一想,離別也就沒有那麽難舍,甚至難掩心底泛起的興奮。

或許他早就該死了,死在那個廢棄工廠裏,甚至是死在第一次開槍的時候,這樣他就不會折返來救自己,不會遇到已經墮魔的金之白,不會出賣自己的靈魂……

希望現在也不算晚。

“正言,願你未來坦途,光明燦爛!”

劉正言怔住,眼睛不自覺地瞪大,他們之間的相處基本上都是尖酸刻薄的你來我往,突如其來的“肉麻”讓對死亡持無所謂態度的他突然有些心頭悸動,陌生的感覺噎得他呼吸急促,他猛地從凳子上站起來,看著玻璃對面的霍竹風被獄警帶走,他想說什麽,但不知道為什麽,發不出一點聲音,看那抹熟悉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之內,心絞痛。

///

在等待最高法核準的日子裏,除了劉正言再無其他人拜訪。

執行前夜,霍竹風躺在監室裏,雙眼放空。腦子裏閃過無數過去的記憶碎片,得罪自己的都不得善終,該了結的都已經塵埃落定,想見的人也做了最後道別。

好像沒有任何遺憾了。

哦……

還有吳餘文。

那個大妖怪就好像自己臆想出來的幻影,意外相遇,經常離別,草率終結。

他還說要和自己一起去漫展,但是失約了!!

霍竹風猛地坐起來,掏出紙筆想留給他一封遺書,譴責他沒有遵守承諾,但大腦一片空白,他好像沒有立場和底氣去留給他什麽話。畢竟最後的最後,是自己自尋死路,吳餘文也幾乎決絕地單方面否定了他們的關系。

他未必想收到自己的信。

不過,自從遇到他以後,也是他單方面庇護自己。

他單方面斷絕關系是他的權力。

反觀,自己只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給他找麻煩。

他已經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讓了。

他真是好人啊。

但自己可不是什麽好人。

突然好像有了遺憾……

最後沒有死在他手上,無法成為他手底下的一條人命,自己雖然不是唯一,但想來也是濃墨重彩……

直到執行前驗明正身,他的萬千思緒也沒有訴諸筆端。

當法官最後詢問他是否有遺言或者信劄需要轉達轉交時,他也沒有改變主意。

就這樣吧,

他們。

註射麻醉之後,霍竹風就看到了老朋友……

“好久不見了,霍先生。”

來引渡自己的不是黑白無常,而是金枷銀鎖。

不是只有極惡之徒才會出動他們嗎?

///

直至地府,霍竹風才再一次恢覆意識。

冥司的世界和現實世界好像沒有什麽區別,一樣的高樓大廈,一樣的燈火通明,只不過通天的黑暗,不見一點星光。只不過那片恢宏的建築群離他們很遠,想來是冥司的核心。

他們站立的地方像是城郊的一片荒地,一條波光粼粼的溪水彎折,滋養著遍地繁茂的曼珠沙華,妖冶艷麗,應該算是入口。

“五爺六爺,耽誤二位一點時間,我有些事情想確認一下。”

是金之白。

他來做什麽,他們以後見的日子多了,何必急在一時。

金枷想說什麽,但是銀鎖搶先一步,沖金之白微微點頭,不由分說地拉著金枷走到旁邊。

霍竹風揚眉,果然不管到哪都要看關系。

“你知道這件事的代價嗎?非意外或慈善原因造成的屍身損毀會影響你的轉世程序。”金之白迎上來就是劈頭蓋臉地質問。

“我知道。”霍竹風微微仰頭,盯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你和正言的交易,他尚且要償還你一條靈魂。我與他想要兩清,難道不該付出些代價?”

金之白抿嘴,深深地看著他,沈默片刻,才點點頭:“你既然這樣說了,那我尊重你的意見。”

“正言那邊就拜托了。”

“還用你說。”金之白無奈地長嘆一聲,將霍竹風往金枷銀鎖那邊推了一把,“他就拜托二位多加照拂了。”

金之白的出現,讓霍竹風輕松了不少,就好像在一個陌生地界有熟人的安心。在前往核心的路上,霍竹風和銀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偶爾金枷也會參與一兩句。

“說起來,我一個普通人,為什麽會勞動二位大駕。”鋪墊了一通,霍竹風終於將自己的疑問問出了口。

金枷白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銀鎖像是被噎了一下,似笑非笑地陰陽怪氣:“普通人?您這就妄自菲薄了。托您的福,直到現在清世司還在處理您留下的爛攤子,聽說還波及到了天界。若非我們一殿閻王同樣托您的福,被絆在清世司,此番就是他親自出馬了。”

霍竹風幹笑一聲,參與此次天界清剿活動的冥府人員好像就只有一殿閻王秦廣王,引渡自己由他負責確實也合理。只不過現在確實很尷尬……

自己將王呈旭的事捅得人盡皆知,某種程度上也是將萬元覆始計劃公然擺上臺面,天界想悄無聲息湮沒這件事的初衷已經無法實現了,他們現在能做的只能將萬元覆始計劃的影響降到最小,並要防止別有用心之人,讓這一計劃死灰覆燃。

在登記之後被安排了住處。但與其說是住處,不如說是魂冢,是未經判官審判的靈魂的短暫中轉站,之後是進地獄還是前往輪回有待各方審查,在最後定論前,都一視同仁。不過按照銀鎖的說法,他雖然牽扯甚廣,但由於他在生前已經得到了法律的制裁,所以他並不算是罪大惡極之輩,應該不會耽誤輪回。

不知道是不是銀鎖的特殊關照,他被安排和時鏡做了鄰居。

雙方見面的時候,都對對方的出現感到難以置信。

“你怎麽還沒輪回?”

“你怎麽死了!”

時鏡沒有回答霍竹風的問題,也沒有在意霍竹風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沖上去,抓住霍竹風的胳膊,有些失態地質問:“你為什麽會死?”“誰殺你的?”“王呈旭嗎?”

“哈哈,說來話長說來話長。”霍竹風有些無奈地笑,任由他把自己晃得前仰後合,熟悉的劈頭蓋臉讓他感到久違的開心,好像他鄉遇故知的欣喜。

“我臨死前都那麽說了,他還是沒有放過你?!”時鏡執著地認為王呈旭是殺人兇手。

“不是不是。是我殺了他,然後被判了死刑。”霍竹風趕忙解釋,也不知道時鏡對王呈旭到底有多深的偏見。

原本就被霍竹風的出現驚到的時鏡,又一次被震驚到無以覆加。目瞪口呆了好久才將這消息消化:“為什麽啊,你做什麽臟了自己的手。”

霍竹風半推半拽地進入了時鏡的住處:“進屋進屋,我跟你細說,那真是三兩句話說不清楚。”

從時鏡死,到王協昭挑撥,到返回滬港,到進入實驗基地,到卷入天界行動,以及最後自己殺死王呈旭然後自首,霍竹風仔仔細細地跟時鏡解釋了一通。聽到最後,時鏡肉眼可見地有些失落。

霍竹風拿不準他是因為自己的死而傷感還是因為王呈旭身死魂滅而難過。

“王呈旭死了,你原本可以全身而退的,為什麽還要自找麻煩,現在得罪了天界,得罪了清世司,實在得不償失啊。”時鏡捏捏眉心,他沒想到,自己死後會發生這麽多匪夷所思的事情,霍竹風和王呈旭就像瘋了一樣,毫無理智地橫沖直撞,唯一還算有些理智的劉正言因為大病初愈又遠在京都,鞭長莫及。

霍竹風長嘆一聲,癱倒在時鏡的床上,現在死了,也冷靜了,自覺當時很多行為確實欠妥,剛想跟時鏡吐槽,就聽房門被猛地推開。

“是啊,我也很好奇。”

霍竹風猛地坐起來,有些驚慌地循聲望去,只見來人一臉陰郁。

不是說好兩清了嗎?

金之白沒有傳達到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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