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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落水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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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落水抉擇

霍竹風去便利店買了盒煙,麻木地站在路邊的垃圾桶旁邊,連抽了幾根,便有些嗆,但還是不認命地又勉強抽了一根,但嗓子就跟被什麽東西堵住一樣,深吸進的煙氣,根本進不了肺腑,反而激起一陣劇烈的咳嗽。他雙手撐著膝蓋咳了好久才緩過來。

那一刻,握在手裏的煙和打火機無比沈重。

他多麽想,就這樣直接扔進垃圾桶,就像他從來沒抽過一樣,但便利店門口朝向這邊的監視器,已經刻下自己的所有行為。

他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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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魂落魄的霍竹風在進入玄關,就聽到微波爐發出的運轉的聲音。

吳餘文已經回來了。

拖著沈重的腳步,他有些踉蹌地進門,目光地望向客廳,看著暖黃色的燈光下,難掩驚喜的吳餘文,愧疚與不舍如同潮水要將霍竹風吞沒。

吳餘文片刻措辭,小心翼翼地開口:“今天我去昆侖開會了,沒來得及買菜,就從單位食堂給你帶了盒飯,快熱好了。”

“單位食堂?”霍竹風笑出聲,眼淚止不住地奪眶而出,“我就說鴉哥有覺悟。”

察覺到什麽的吳餘文,快步上前,隨著距離的縮短,他聞到了霍竹風身周濃郁的煙草味,不詳的預感纏繞上心頭,恐懼讓他停住腳步,不敢上前,好像只要邁出一步,就要覆水難收:“你抽煙了?”

“你不是說,不介意嗎?”眼淚的霧氣模糊鏡片,霍竹風無助地垂眼,咕噥反問。

隨著微波爐發出的“叮——”的提醒,吳餘文呼吸一滯,吸煙從來不存在他介意與否的爭論,那所謂吸煙……不過既然對方沒有將最後一層窗戶紙,他就只想裝傻充楞,不想面對他最害怕又無力阻攔的現實。

吳餘文抽抽鼻子,強裝笑顏:“嗯,不介意……飯熱好了,我去盛出來……”

霍竹風沖上去,從背後緊緊地擁住吳餘文微微戰栗的身體,自私又貪婪地想讓獨屬於他的味道沖淡身上殘留的尼古丁的味道。

吳餘文任由他抱著,二人僵持良久,才緩緩開口:“竹風,戒煙不難……”

“哥哥!”霍竹風揚聲截斷他的話頭,走到他的身前,隔著霧氣有些消散的鏡片,擡頭,淚眼婆娑地望著他,話語中帶些請求,沙啞開口,“今晚,我們不談此事。”

無數的規勸呼之欲出,但最後吳餘文還是選擇閉口不言,只是雙手不甘心地扣住他的肩膀,指尖深陷。

霍竹風從中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惱怒,不知道抱著怎樣的心情,出於什麽目的,他擡手勾下鼻梁上的眼鏡,隨手扔到一旁的櫃子上,頂著吳餘文雙手傳來的巨大壓力,捧起對方的臉,墊腳輕輕吻上那血色慘淡的唇瓣,在換氣的間隙,他近乎引誘地開口喚他“餘文……”。

他異常的情欲已經預示很多,極度的痛苦湧上吳餘文的心頭。但這一刻,吳餘文貪婪地選擇順從他的撩撥,雙手猛地用力,將霍竹風向後推去,在霍竹風後仰的瞬間雙手攬住他的腰,一個破空,二人一起跌進二樓臥房的床上。

雖然身體已經被寧盟修覆,但數米的傳送還是讓霍竹風眼前黑了黑,後背陷進床裏的瞬間,他如同溺水抓取浮木一般,緊緊抓住吳餘文的衣領,指尖甚至因為過於用力而有些鈍痛。吳餘文溫柔地握住霍竹風的手腕按在他的頭頂

霍竹風猛吸一口氣,由雙手傳遍霍竹風全身的溫熱觸感讓他快速回神,但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痙攣,他感受著近在咫尺雙方交織的呼吸,只覺得自己的心跳慌張且急促,宣洩著壓抑已久的情愫。但對方久久不見動作,黑暗中霍竹風看不清他的表情,一片寂靜讓他有些失措,無奈之下本能試探地叫了一聲:“鴉哥?”

“……叫我名字。”吳餘文報覆性地壓上霍竹風的雙唇,強硬地撬開他的牙關,舌尖帶些暴戾意味,野蠻地探尋所有的隱秘角落,甚至不留情面地掠奪他的呼吸。

滅頂的窒息讓霍竹風身體本能地掙紮,但回過神來硬是憑著意志停下動作,就靜靜地感受著逐漸加深的吻。

若是就這樣死了也是一了百了……

但最後關頭,吳餘文還是理智占據了意識的上風,他微微擡起上半身,在黑夜中與他四目相對,很快調整好情緒,呼吸由混亂慢慢平穩,那是近乎殘忍的冷靜。

吳餘文輕輕躺在他的身邊,伸手將他擁入懷裏,無數勸告再一次湧上嘴邊卻遲遲無法宣之於口,長嘆一聲,最終只能無奈地說一句:“睡吧。”

一些不必言明的默契讓霍竹風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他將臉埋進對方的胸口,感受那熟悉的起伏,那裏包裹著他貪戀的溫暖,而自己送的項鏈就靜靜垂在那個位置,有那麽一瞬,他想就這樣自私下去,就留在吳餘文身邊做一只金絲雀,在他的照拂下碌碌餘生,就算來日清算,身首異處,也不失為一種圓滿……

等到吳餘文的呼吸沈下去,霍竹風躡手躡腳地從吳餘文的懷裏抽離出去,赤著腳無聲地退出吳餘文的臥室。

在房門輕輕閉合的瞬間,黑暗中,吳餘文睜開眼睛,他將感知撒出去,聽著霍竹風臥室裏被打開的行李箱,心下一沈,自知覆水難收。

收拾完行李箱,夜幕半起,東方晨曦破曉,霍竹風到樓下廚房煮上一鍋粥,等到火候到了,熄了火,又折返回吳餘文的臥室,輕輕推門進來,坐在床邊,一番動作像是奪去了他所有的生氣,脊背深深地佝僂下去,枯坐著等待吳餘文醒來。

失眠整夜吳餘文裝作一副方才轉醒的樣子,掙紮著坐起來,只見霍竹風穿戴整齊,脖頸上如墨的印記在他雪白的襯衫領襯托下,格外刺眼,不知道是什麽用意,這次他沒用粉底遮住。

感受到床墊異動的霍竹風,直起腰投過來目光,楞了一下,才展顏沖吳餘文輕笑:“早上好啊鴉哥。”

吳餘文看霍竹風利落梳上去的頭發,露出一雙鏡片也削弱不了的銳利雙眼,幽深的眸子像是黑洞,黯淡但卻吸引著周圍的一切光芒,亮眼得讓人忽略那本身的凝滯。他那麽清晰地認識到這才是他從調查資料中了解到的風寂:“所以,我和王呈旭之間,你還是選擇了他。”

霍竹風沒料到他會這麽直接,原本準備好的推諉扯皮之語,一下子失去了作用,底氣不足地垂眸,娓娓道來:“過往是我與劉正言狼狽為奸,王呈旭助紂為虐,來日東窗事發,我們死有餘辜,其中百般罪惡,萬死難辭。但是時鏡向來持身以正,他雖有所包庇,但不應該搭上餘生與我們一同沈淪,就此萬劫不覆。此番王呈旭威逼利誘,那本是我們狺狺狂吠,時鏡純屬無辜受難,追根究底,我難辭其咎,若是我袖手旁觀,縱得一時平靜,也於心不安。”

吳餘文聽他像是面試答辯一樣,條理清晰地闡述著無關自己的過往和此番放棄自己的理由,百感交集。

“所以,於情,時鏡是我不堪過往唯一的救贖,於理,時鏡立身行己,不該同我們一樣不得善終;於公,那是我們的善惡有報,我不能毀了一個無辜之人的餘生,於私,我希望他過上我們渴望不可得的尋常生活,長命百歲,餘生順遂。”霍竹風痛苦地深吸一口氣,他一直都覺得對時鏡是恨是利用,眼下事到臨頭,竟然發現自己對他其實是愧疚和歉意的。

吳餘文下意識抓住霍竹風的手,緊張地攥緊。曾經,他以為霍竹風不過是他漫長一生湖泊裏的一顆渺小的石子,是他情感體驗的一部分。而當現看來,這種想法是他的自負。他以為霍竹風於自己而言微不足道,卻不想在霍竹風已有的二十多年中,自己這短短一年的相識相知,也不過只是滄海一粟,在選擇時,自己甚至都不構成他猶豫的選項。

“鴉哥說會成為我的靠山,並且一直踐行著這份約定,我感恩戴德。若是我們只是普通的包養關系或者交易關系,我可以心安理得地提出任何無禮的要求,讓我們一起不得好死。但我貪婪地想為我們這一年短暫的同行,給予一個純粹的定義,眼下我已是狗入窮巷,來日狗急跳墻,恐會不擇手段,我自知已是罪實難逭,不能再厚顏無恥拖鴉哥一起日暮窮途。所以……”霍竹風站起身來,折腰向吳餘文深深鞠了一躬。

霍竹風突如其來的大禮讓事情的發展徹底超出吳餘文的預料。吳餘文不明白,他們之間哪裏用得著這樣的正色,直到,霍竹風再一次開口……

“……我們到此為止吧,吳副司。”沒有等到吳餘文回覆,霍竹風逃離般即刻轉身,大步往外走去。

他又一次以風少的身份與吳副司劃清界線。吳餘文的大腦還未反應過來,身體已經率先做出反應,不顧一切地沖出去,追到一樓,拉住霍竹風的手臂,極度陰騭的雙眼死死地盯著有些驚訝的霍竹風,他的心底深處,一個陰森的聲音不斷地重覆:就算要用強制的方式把他留下來,也不能眼看他自尋死路。

手腕處的積壓慢慢變成要斷裂的劇痛,霍竹風又掙脫不得,只能用另一只手重重甩了他一巴掌。臉側火辣辣的疼喚回些吳餘文的理智。

“你瘋了?!”一直強忍淚意的霍竹風被他突然的暴怒激得有些情緒失控,但他又不想在這最後關頭功虧一簣,只能梗著脖子,揚了揚頭,佯裝憤怒的樣子。

吳餘文緊握雙拳,直到指甲嵌入肉中,借著幾次深呼吸,才堪堪調整好狀態。他右手在腰的右後側虛握,一柄像是不同大小的骨節拼成的短刺逐漸現形。在霍竹風帶些緊張的註視下,吳餘文緩緩將短刺拔出來,然後撈起霍竹風的手,用短刺在他手指劃出一道小口子,握著這根流血的手指在骨刺上虛虛畫了一串血咒。緊接著,吳餘文嘴裏無聲地念了一句咒語,骨刺變成一條銀色的鎖骨鏈。

“因為這把武器已經被我弟弟煉化,加之你沒有法力,所以你僅有它的使用權。血水明教的情況已與往日不同,風寂的勢力已經被內部外部消磨殆盡,你現在回去和孤家寡人並無區別……如果遭遇非人族襲擊,可以借此防身,只要命中要害,無論何族何脈,必死無疑,人類同理……但我不希望你走到那一步,只要你沒有殺人,沒有涉毒,沒有犯下死罪,我都能保你,縱使數年牢獄之災,我也能等你。”吳餘文擡手要給霍竹風將鎖骨鏈戴上,但雙手不停地抖,根本對不準鏈扣。

察覺到吳餘文的手臂在頸側顫動,霍竹風覺得有什麽東西梗在喉嚨,鼻子傳來的酸意劇烈地沖擊淚腺,他一把奪過頸鏈,深深埋下頭,帶些哭腔再一次解釋:“時鏡於我……時鏡……在那個心理問題並不受重視的年代,即使他家裏還背負著債務,還是壓縮數月本就不多的飯錢帶我去看心理醫生,眼下他深陷泥潭,我不能……我只能對不起你。”

“我知道,我理解,我明白。”吳餘文將霍竹風擁入懷裏,安撫般輕拍他的後背,直到他整理好自己的情緒,才放開他。

霍竹風握著已經被體溫暖起來的鎖骨鏈,後退幾步,站到行李箱旁邊,淚眼朦朧地強擠出微笑,微微頷首:“那麽我走了,一直以來,承蒙吳副司關照,感恩不盡。”

吳餘文下意識上前一步,想要拉住他,但他的話又如同一擊悶棍把他拉回現實,屏息輕道:“春末將盡,而夏秋多厲,還望風少此行…萬自珍重……”

吳餘文站在窗邊,目送霍竹風頭也不回地走出院子,門口停著一輛陌生的車,一個男人等在車旁,見霍竹風走出來,趕忙迎上來,接過行李箱。緊接著諦聽從後座上出來,熱情地沖霍竹風張開雙臂,霍竹風冷漠無視,徑直進入副駕駛室。諦聽尷尬地放下手臂,仰頭向自己這邊望過來,好像早就知道自己在,立時,臉上勾起挑釁的笑意。

吳餘文面無表情地轉頭離開窗邊,他不得不承認,這一場他確實輸的一塌糊塗。

廚房裏,霍竹風給他留下的早餐,眼下尚溫,正好入口。距離上次他親自下廚沒過幾天,但是這一次的粥,火候恰到好處,不知道上次之後他是否再練習過。

細想來,初次心動也是因為那一桌被趙年嘲笑的夾生炒菜。

但是生米煮成熟飯之際,趙年已亡,一切都開始如同脫軌的列車,偏向無法預測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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