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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趨利避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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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趨利避害

果不其然,吳餘文的臉瞬間黑下來,“噔噔噔”走進去,隨手翻了翻桌子上雜亂的文件。猛地抄起一本書,照著城山墨砸過去。

城山墨像是預判了一樣,一個翻身躲了過去,速速結束“戰局”,又是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將手機扔到一邊,翹起二郎腿,手肘撐著膝蓋,手掌托著下巴,嬉皮笑臉:“領導視察工作啊。都完成了,領導隨便看。”

“你要是沒完成,扔過去的就不只是書了。”吳餘文一臉的恨鐵不成鋼,但手上也動作著,把那些文件簡單地歸置了一下,給桌面騰出一點位置,然後翻手,一個文件夾出現在手掌之上,“這裏是辦公室,你註意點影響,這樣成何體統。”

“體統個屁,現在都下班了,明後天甚至是周末,都走了,誰會看到啊哥。”

原來已經周末了,霍竹風恍然,怪不得一路上沒見幾個人,自己日子都要過糊塗了。

城山墨看到文件夾被翻開,就知道吳餘文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但是他雙手一背,左搖右晃地挪到吳餘文身邊,硬是裝傻:“兄長撥冗蒞臨,是有什麽指教?”

“釋放霍竹風的同意書,需要你的個人章。”吳餘文也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一副“今天你簽得簽,不簽也得簽”的架勢。

“這不合章程,霍竹風的緩刑檔案現在還沒調入情報部,前因後果的,情報部沒有備案,也沒有底氣,我若是簽字了,回頭出了問題,我們說不清啊。”城山墨一臉情非得已,好像滿腹無可奈何。

吳餘文這才恍然,霍竹風不是簡單的個人,而是還在刑期內的緩刑犯。若非之前把他的管理權從魯地調到清世司,後來又因為各種事情耽擱,沒調回魯地,就憑霍竹風這些天的失蹤,人族司法部門就能把他抓起來改判有期。

霍竹風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尖,自己前科好像打亂了吳餘文的計劃。

“所以還得麻煩副司主把手續跑完,屆時情報部定當全力配合。”城山墨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撲閃撲閃,背著手,彎著腰,對著吳餘文清澈地眨呀眨。

吳餘文沈默片刻,還想說什麽,手機突然響了,他掏出手機,顯示辛攸來電,他又不能不接。

“誒,司主……”

城山墨借機轉頭對著霍竹風做了個鬼臉,好像一切都盡在掌握。但他的目的好像不是炫耀,不是挑釁,而像是開了一個小玩笑。

“……好,我馬上回去。”通話很快掛斷。

“烏大哥去忙吧,我送霍兄弟回墓林,我的車剛好在。”城山墨貼心地把文件夾合上,遞給吳餘文。

吳餘文看看霍竹風,有些抱歉,他本想今天就帶霍竹風回家,但沒想到忘了重要的一環。眼下功敗垂成,自己還要半路把他拋給城山墨這個定時炸彈。

霍竹風倒是覺得無所謂,他今天和吳餘文和解,已經是最大的收獲了,吳餘文身居要職,忙些也是理所應當:“放心吧,我跟城哥走就行。”

吳餘文拿手指比了比城山墨,警告了句:“你小子老實點。”

然後忿忿拉開門,一只腳剛邁出去,似乎還是有些戀戀不舍,身體又猛地退回來,一把擁住站在門口的霍竹風,臉埋進他頸窩裏,無聲地長嘆一口氣,才決絕地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霍竹風怔在原地好久,直到城山墨穿了外套,拿著車鑰匙在他眼前晃了晃,才堪堪回神。

“風少這就淪陷了?沒談過戀愛吧!”城山墨憋著笑,瞇眼抿嘴,搖頭戲謔,一臉吃瓜相。

“第一次就談個這樣式兒的,也不錯。”霍竹風咧嘴,憨憨一笑,像是沒聽出城山墨言外的嘲笑。

城山墨笑容僵在臉上,玩笑歸玩笑,當事人承認真談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霍竹風一秒破功,笑出聲,之前的拘謹一掃而光,臉上是陰謀得逞的洋洋得意,目光上下打量一番臉都綠了的城山墨,嗤笑:“原來城部高攻低防啊。”

反應過來被耍了的城山墨也不惱,就只是嘖嘖舌,雙手煞有介事地給霍竹風鼓鼓掌:“那我祝你們情比金堅,百年好合。”

“多謝。”霍竹風沖城山墨微微躬身,擡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回墓林了路上,霍竹風和城山墨匯報了一下當天的路線,去了哪裏,見了什麽人,一來城山墨作為審批者,要對今天自己的所有舉動負責,自己必須坦誠相告,二來為了打消城山墨的顧慮,畢竟城部長對自己重獲自由至關重要,

到達墓林門口,二人一同下車,沿著大理石鋪的小路闖過墓林,就能抵達他這些天居住的小平房。雖然是墓林,但某種程度上也是烈士陵園,即使是晚上走在其中,也不覺得害怕。所以城山墨不用送進來也可以。霍竹風剛想表達不用勞煩城山墨跑一趟的意願,就聽對方已經率先開口。

“其實,今晚上那個同意書我說簽也就簽了,我與烏大哥之間,先簽字再遷檔案和先遷檔案再簽字沒什麽區別。”城山墨快走幾步,閃到一個墓碑之前,毫無忌諱甚至堂而皇之拿了一瓶別人上貢的白酒,然後又迅速回到小徑上,“所以你知道為什麽我拒絕嗎?”

“不知道。”霍竹風坦白,雖然他不清楚吳餘文的過去,但是知道城山墨和吳餘文親弟弟一樣重要,而且吳餘文肯定也以為一切都會順利的,所以他不明白城山墨為什麽會突然掣肘。

“因為我想讓他冷靜一下。”城山墨走在前邊,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霍竹風知道他很無奈,“從查出來風寂是你之後,他受到了極大的打擊,可清剿行動在即,他雖然沒有做好心理建設,但下意識就要保住你。他原本不必參與這次行動,但是怕你被誤傷,他還是跟進了整個事件。好不容易找到漏洞護下你,你又和他鬧脾氣,一事接著一事,根本沒有給他消化的機會。眼下終於塵埃落定,我希望他再考慮考慮。”

果然,吳餘文很介意自己是一個罪犯,霍竹風只覺得有些胸悶,罪犯的身份是他無解的枷鎖:“理解,誰也不想自己兄長身邊跟一個罪犯。”想來當時穆流親自從魯地把自己帶到京都,明面上是要自己配合研究記憶編輯原理,其實從那張合影開始,他們就發現了自己與血水明教千絲萬縷的影響,甚至可能更早。

城山墨輕笑:“不要用你們人類的道德標準來衡量我們,說真的,就算你殺個人也不會碰到我們的底線,在我們眼裏,一個人殺死另一個人和你們眼裏一條狗咬死另一條狗沒什麽本質區別。”

“那……”霍竹風好像被打開了新世界,一直以來都是自己人類中心主義了。

“你覺得烏大哥喜歡你什麽?”

好尖銳的問題,霍竹風捫心自問,自己長相平平,四肢不勤,身無長物,腦袋空空,唯一比人多的就是累累罪行,確實沒有什麽能吸引人的長處,如果非得找一處,難不成是所謂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許”:“因為我救了他?”

“就好像你不把他送醫院他就會死一樣。”城山墨擡頭望望天空中在人類現代文明的汙染下僅剩的幾顆可視的星星,突然開始回顧往昔,“我們這些妖怪,是一批被排除在四境之外的低賤品類,原本是大千世界裏轉瞬即逝的動植物,不過是因為某種機緣得以化形成妖,沒有來處,沒有根基,被同族輕賤,被人族敵視,為了努力找到歸屬,我們也會給自己編個名字,但胸無點墨,只能起一些簡陋的名字,烏大哥因為是烏鴉,又是哥哥,所以叫烏大,弟弟叫烏二,我和我哥因為住在城旁邊的林子裏,我倆就叫大城和小城,我還有個官方稱呼是第五堇的眼鏡蛇兄長,眼睛真的不好,所以之前就叫眼鏡。”

原來烏大是名字,甚至是正兒八經的名字!霍竹風震驚,之前傾曠這麽稱呼,吳餘文也提過,他一直以為只是調侃或者綽號,所以“烏大哥”不是“烏,大哥”,而是“烏大,哥”!

“後來天界為了應對近代西方的潛在威脅,儲約上神入世建立清世司,聯合三境與人界。上神歸位後,當時的副司主——王役長史開始擴大規模,我們都是那段時間被先後收編入清世司,然後結束了顛沛流離的生活。我們現在的名字大多都是長史為了記錄在冊給現起的。”說著,城山墨頓了頓,深吸了幾口氣,才繼續道,“當時的三境之間摩擦不斷,尤其是北境為天界覆滅,三境對天界以及與之有密切聯系的清世司持觀望態度。察覺到西方蠢蠢欲動後,天界為將神族的戰爭與人界完全隔絕,進行鎖閉,失去天界支持的清世司,工作舉步維艱。所以我們進入清世司之後,就被架到一定的位置,最年長的烏大哥為了保護我們,悄悄攬了很多原本應該由我們去做的危險任務。在各種爭端中,很多實力不佳、運氣不濟的同伴都死了,烏大哥很幸運,活下來並成長為長史的心腹,能夠最大限度予以我們保護。那個時候,我們最大的願望就是結束這一切,過上平凡的生活,有一個普通但溫暖的家,像人一樣。但是很快,西方人界侵入,黑暗的近代百年開始,即使烏大哥做到副司主,也無法阻擋歷史車輪的碾軋,我哥死在一次任務失敗,堇哥在建國前夕因故自盡,烏二哥又被卷入國際爭端身亡,最初同行的同伴幾乎都留在了上世紀,這對烏大哥的世界觀造成了很大打擊。他消失這些年,烏二哥的死只是導火索。”

霍竹風聽城山墨三言兩語講完他們這數百年的經歷,有些唏噓。城山墨說吳千殊的死是吳餘文消失的導火索,那豈不就是說這也是城山墨偏執的導火索?但看他樣子,似乎並沒有發現。果然無論是誰,都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

“所以,我吸引他的是我的平凡和普通。”霍竹風對自己得出的結論有些覆雜的情緒,總覺得不是什麽積極的評價。

“不。”城山墨輕輕搖頭,“吸引他的是我們的理想和願望。”

好一個假大空的答案,霍竹風忍不住腹誹。

“但能滿足他理想和願望的是霍竹風,不是風寂。”城山墨摸黑,打開院子裏的燈,轉頭註視著怔在門口的霍竹風,“所以我希望他能好好考慮一下,如果他寄予浪漫幻想的霍竹風,同時也還是風寂,他是否還能接受。”

霍竹風恍然,由於戴慮只是解除他的過往記憶的禁制,並沒有對金之白他們偽造的記憶進行刪除,所以虛假的美好仍然存在。所以即使已經恢覆了記憶,但身體趨利避害的本能,讓他所有的言行舉止都在向虛假的霍竹風靠攏。

可風寂才是那個確實存在且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爆炸的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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