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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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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恍惚

一切重歸平靜,趙年負責拾掇客廳,霍竹風拖著掃把和畚鬥去書房打掃戰場。

方才那麽大動靜,也不知道打翻了什麽。

但是剛一推門,撲面而來是濃郁嗆人的煙味,門口有個花瓶碎了滿地,旁的似乎也沒東西損壞,他們沒有動手,這花瓶似乎也只是不小心碰掉的。視線穿過煙霧繚繞,只見一人倚坐在窗邊的書桌上,面朝窗外,脊背微彎,夾煙的手隨意得垂著,但好像依舊沈重,另一只手只能緊緊得握著這邊的手臂。陌生的感覺讓霍竹風恍了一下神,才反應過來那是吳餘文,他還沒走?

聽到開門聲,吳餘文身體幾不可察得一顫:“過會兒再收拾吧。”話出口也是哽得不像話。

哭腔?他哭了?

霍竹風沒有再說什麽,默默又退了出去,輕輕把門帶上。霍竹風看看手上的工具,一時覺得有千斤重。到底要被逼到什麽地步才能說出“他死了哥,我死了弟”這種話啊。

長嘆一口氣,才又拖著工具返回客廳,發現趙年已經打掃好殘局,坐在沙發上吃著炸雞玩手機,聽到霍竹風過來,剛想誇他行動迅速,但當看到空的畚鬥,疑問一閃而過,震驚緊隨其後。

“天啊。”趙年動了動嘴唇,無聲地驚訝。

霍竹風無奈的搖搖頭,看了看墻上的時鐘,發現已經下午了,這一遭整的,他也不餓了,炸雞也勾不起他的食欲。他扭頭去冰箱裏看了看食材,挑了幾樣拎到廚房。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吳餘文晚上會留下來,得做點健康的飯菜。

趙年追到廚房,關上門,低聲問:“吳哥還好吧。”

“應該還行吧。”霍竹風也不知道妖怪的心理承受能力,反正對於人來說,說出那種話,估摸是誅心的地步吧。

“唉,聽說吳哥和他弟弟相依為命,走過各種戰亂,然後十幾年前,在這和平年代,駐外任期內由於人族的紛爭,被炸死了。由於各種戰略原因,沒有追究罪責。然後吳哥一蹶不振,安排好工作,便請了長假,來魯地呆了小二十年。現在好不容易慢慢走出來,城哥又出事了。”趙年嘆息,他是建國後進入清世司的,但是那些往事,不論是聽還是說都還是覺得悲傷。

“他弟弟是外事部的啊。”霍竹風心中暗暗感慨,真是不管哪個時代,使臣都不好做啊。

“不是,他弟弟以前是情報部長,和城哥是搭檔,關系極好。後來因為清世司戰中傷亡過重,戰後又重組,建國後很久他才去了外事部。城哥因此領了部長的職位。”

部長做回職員?這不是降職了嗎?作為英雄,還是缺人的時候,待遇不至於這樣吧。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趙年往霍竹風嘴裏塞了塊炸雞,搶過他手裏被蹂|躪的不成樣子的青菜,白瞎那麽好的冰箱保鮮,“只是都說吳哥的弟弟和那個叫沙利葉的天使在戰爭時期,有過一段情誼,後來沙利葉回了西方後不知所蹤。吳哥的弟弟這才自請降職進了外事部,想在不耽誤工作的前提下找找,後來找到了,但是沙利葉失憶了。然後沒幾天吳哥弟弟就意外犧牲了。”

“這麽巧?”霍竹風訝異。

“是唄。所以之後城哥對這個事就偏執了。雖然都說真的只是巧合,但城哥還是覺得那個天使有脫不開的幹系。”趙年聳肩,無奈。

親弟弟死了,勝似親弟弟的人陷入心魔,就算是吳餘文,也要花十幾年彌合傷口。眼下,城山墨又因為自己親弟弟的緣故下落不明,自己還被懷疑徇私包庇,也難怪會那樣崩潰。

倆不經常做飯的人,忙活了一下午,做了老多菜,一看時間,已經五點了。雖然天色未晚,晚飯也尚早。但這大起大落的一天,已經夠累了,早吃會兒也無傷大雅。

趙年上菜期間,霍竹風去書房叫吳餘文。就算是大妖怪,也得吃飯。但是敲了好幾下門,裏邊沒有應答。

“鴉哥我進來了。”說著,推門進去,風因為穿堂撞了進來,窗簾失控地搖曳,屋裏的煙味散了很多,砸碎的花瓶碎片也被妥善得歸攏進一個紙盒放在門口,瓷片中間散著煙灰,還有幾根煙蒂,但是屋內空無一人。

他走了……

外套還在客廳,也沒拿走……

抱著紙盒子返回客廳,臉上是肉眼可見的失落,正想和趙年說明情況,就聽臥室的門被打開。霍竹風應聲轉頭,就看到吳餘文穿著睡衣從臥室裏出來,頭發還濕漉漉的,像是剛洗完澡。

“鴉哥!”霍竹風驚呼出聲,臉上瞬間陰轉晴,喜不自勝,恨不得直接扔下盒子去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但好在理智尚存。

“嗯。”吳餘文沖他揚揚下巴,施施然走到餐桌前坐下,對他們兩個人的手藝讚不絕口,但末了還是沒忍住嘮叨,“以後還是要這樣健康飲食。趙年就算了,作為妖怪命硬。但當代年輕人本來就體質好,霍竹風尤甚,更得少吃垃圾食品。”

趙年分發了一下筷子,對上司的發言表示讚同:“可不,霍竹風不僅自己一身壞毛病,還帶著我一起吃垃圾食品。”

霍竹風把垃圾箱子放到玄關門口,方便下次出門帶出去,回來就聽到趙年編排自己,徑直沖上去申辯:“鴉哥你聽他放屁,我要是不給他買,他能把我的全吃掉……我就該吃麻辣兔頭,看他搶不搶。”

“吃吃吃,等我死了,我的頭也給你吃!”趙年被戳到痛處,惱羞成怒。

“好了好了,吃飯吃飯。”吳餘文把兩個人安撫下來,便夾了一片魚,然乎臉上的笑容微僵,有些尷尬又夾了幾個肉菜,然後跟霍竹風道,“那個魚和炒牛肉你別吃啊。”

“怎麽了?”霍竹風不明所以,怎麽就自己不能吃。

“沒熟,魚內臟也沒清理幹凈,我倆沒事,你吃了恐怕會腸胃炎……”

“哈哈哈哈……”趙年發出雷鳴般的笑聲,“那些可是霍兄弟自告奮勇親自操刀的呢!”

霍竹風本來還想對趙年的嘲笑反擊,但看到吳餘文同樣忍俊不禁,愜意地托著臉看他們鬧,竟然一時覺得這樣也挺好,所以也沒計較。只不過菜雖然沒熟,但兩個大妖怪還是挺捧場,大快朵頤,一掃而空。

翌日,霍竹風睡得昏天黑地,等到醒過來時,已經下午了。

沈沈的夕陽光從窗簾縫隙中擠進來,照得霍竹風枕頭邊一根鴉羽像寶石一樣,折射著厚重的五彩斑斕的光。

這根比自己撿的那根好。

只是羽毛底下貼著一張便利貼,讓霍竹風心咯噔一下,唯恐背膠損毀了脆弱的羽毛,小心翼翼撕下來後,發現沒有異樣,才放下心來。霍竹風展平便利貼,看著上邊瀟灑的繁體行書:六一快樂。一時失笑,大妖怪也是與時俱進,就是對人族兒童的年齡界定不清。

霍竹風一個魚躍下床,沖向吳餘文的臥室,但是沒有人影,這次他不信邪,把各個房間都看了一遍,都沒有。

這次他真的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通宵加三餐不規律,此番空腹劇烈運動,心臟突突直跳,胸口憋悶得難受,胃裏也好像有酸水在晃蕩……

撐著去冰箱裏拿了盒牛奶,救急一般灌了半杯,然後覺得這樣喝不大行,又去飲水機兌了點熱水,但是又兌得有些燙嘴,立時覺得熱了更健康,忍著都喝下去了。喝完,冷靜下來,又覺得很不妙。

果不其然,沒多一會兒,他就腸胃炎,上吐下瀉,發燒了。

晚上趙年回來,看著黑漆漆的客廳,心下一緊,畢竟往常霍竹風會給他留燈。急匆匆沖進霍竹風的臥室,聽到黑暗中的人聞聲嗚咽了一聲,他激動得雙腿一軟。

一個在司法系統監督下的人要是失蹤了,失蹤前住在吳餘文名下的房子裏,在這個電子化的時代,沒有絲毫準備的申屠潤善後起來得抓狂。

趙年怕開大燈閃著他,便上前打開他床頭的小夜燈,把他放在枕頭邊的眼鏡放到床頭櫃上,輕輕上前把他叫起來:“你怎麽了。”

“你回來了,我沒事,就是胃……”霍竹風一句話還沒說完,推開趙年直奔廁所。

趙年一楞,待聽到廁所裏好像要把五臟六腑嘔出來的聲音,才恍神,這是胃病。回廚房找了個保溫杯,洗幹凈倒滿熱水,然後連同灌好水的暖水袋一起,給霍竹風送過去,發現床頭櫃上只有板剛拆封的退燒藥。這個房子裏常年住的都不是人,退燒藥也不知道是誰興起買的,胃病這種在妖怪眼裏無傷大雅的小病,根本想不起要備藥。

但是霍竹風身體一直也不見有問題,這次突然胃病,胃是情緒器官,想來想去,趙年覺得定然是被昨天那架勢嚇到了。一時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這次的事你就當一場夢,別放在心上傷神。”

霍竹風腦袋被燒得模模糊糊,也處理不了趙年的話,但還是本能地“嗯”了一聲,然後蜷了蜷身體,又昏睡過去。

趙年把毯子給他掖了腋,看了看空調溫度,覺得還不算太低,然後才放心到臥室角落裏的小沙發上睡了。畢竟房間隔音太好,在客廳容易聽不到霍竹風的情況。

第二天,天朦朦亮,趙年煮了小米粥,熬出米油,然後趁著晾粥的間隙,到附近藥店給他買了胃藥,回來看著霍竹風喝了粥吃了藥才出門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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