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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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蕭策遠可以裝出一副信心滿滿的姿態,騙著手底下的士兵繼續支撐下去。

可他卻是半分也騙不過自己。

按照老皇帝對他的緊張程度,援兵和糧草應該在一日前就應該抵達,可現在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沒有!

“再等等。”衛臨舟言簡意賅。

蕭策遠站在原地,像一尊被石化的雕像,不知該如何應對當下的局面。

一道淒慘的喊聲倏然響起,蕭策遠和衛臨舟紛紛向著聲音來源看去,只見得一個士兵被火箭穿透,眨眼間便成了一道烈烈燃燒的火球。

二人以及周圍抵禦外敵的士兵紛紛上前,用冷水澆滅了他身上燃燒著的烈火。

可即使火被澆滅了,中箭的士兵卻還是被燒得血肉模糊,渾身上下沒一處好皮。

蕭策遠於心不忍,撲倒那已經沒有人形的士兵身前,聲嘶力竭地鼓勵他道:“再撐一下!軍醫生馬上就來!馬上就來!”

士兵卻像是沒有聽見他說的話一般,對著城墻處露出那一抹湛藍的天空,喃喃自語。

“我要回家...”

“打完仗...就可以回家...”

“回家...”

他聲音不大,但四周圍上來的人卻聽得分外清晰,尤其是離著他最近的蕭策遠已然雙目赤紅。

這士兵沒能堅持到最後,在軍醫趕來的那一刻,盯著遠處的天空咽了氣。

軍醫的嘆氣聲,士兵的哀嚎聲,猶如千斤重的鑄鐵,一氣壓在了蕭策遠的心頭。

他轉過身扶著城墻,目光死死盯著遠處步步逼近的軍隊,手上的青筋也因太過用力盡數暴起。

“衛兄,你我若殊死一戰,有多少勝算?”蕭策遠咬著牙,嗓音艱澀低啞。

“三成。”衛臨舟平靜回道。

“能拖延多少時間?”

“不過兩日。”

“兩日...”

蕭策遠在唇齒之間,反覆咀嚼著兩個字,最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變得異常堅定。

“兩日足夠了。”

他轉過身,身上鮮紅的披風像是即將落下山坳間的太陽,在簌簌的北風當中,揮舞得獵獵作響。

“傳本王令,城內百姓今日全部撤出,分散遷移到附近邊城,由軍內士兵親自護送。”

“餘下五百,隨本王,出城迎敵!”

“是!”

蕭策遠一掃往日軟弱紈絝,聲音擲地有聲,周圍的士兵也被他堅毅的決心所感染,在城門上大聲齊喝。

“出城迎敵!不死不休!”

“出城迎敵!不死不休!”

“出城迎敵!不死不休!”

*

林雪融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跟著她,與她一起閑逛,與她一起用飯,似是在彌補她顛沛流離的這幾年。

“我乏了,想休息。”

以往蔣雨之吃完晚飯,衛臨舟抑或是柳君川總是會提前預備好熱水,讓蔣雨之舒舒服服沐浴一番,絞幹了頭發,再去床上歇息。

但這次她是被林雪融騙來的,毫無防備可言,也不知這人會把自己安排到哪裏去,總不能是蕭策安和蕭策遠都曾住過的東宮。

“隨我住東宮。”林雪融回道。

蔣雨之被嚇得臉上頓時失了顏色,她捏緊了手中的帕子,“林雪融我不明白你,你莫不是瘋了?”

可迫於林雪融現在的淫威,蔣雨之也只敢說這麽一句,不敢像教訓那三人般口無遮攔。

林雪融放下碗筷,目光沈沈地盯著她。

蔣雨之用眼神和他對峙著,看自己如果不松口的話,他究竟能不能妥協。

“你小時候便和我睡在一處過,現在不可以麽?”

半晌過後,林雪融執拗地道出一句話,蔣雨之終於在理所當然的語氣當中,渾身上下都炸了毛。

“那時候我才多大,能和現在相提並論麽?”蔣雨之罵著他。

“你我本就是最親近之人,如何不可?”林雪融頓了一下,又繼續道:“何況你我根本沒有血緣關系,你身邊的男人....也遠不止一個,不是麽?”

林雪融的話說的平靜無常,但蔣雨之怎麽品,都能品出來一股奇怪的感覺。

“他們做得事情你能做,我看未必吧。 ”

蔣雨之氣到頭頂生煙,什麽亂糟糟的話都被逼著說了出來,還時不時地往他身下掃了幾眼,輕蔑不屑的意味昭然若揭。

“我找邪醫改過容貌,身子已經廢了。”林雪融倒是不在意蔣雨之的無理,反而是自己主動把實情道了出來。

那就是即使和他住在一起,也沒有什麽危險可言,蔣雨之聞言松了一口氣,手指也不再因為緊張捏到泛白。

可下一秒,蔣雨之的心又被林雪融的話,高高地吊了起來。

“這幾日你可以暫時用著那青樓小倌。”說話間,林雪融從懷裏掏出一白色藥包,順著用餐的桌子,遞到了她的眼前,“但十日後,我要見到他死。”

蔣雨之剛想發作,禦花園突然來了個內侍,走近了二人身側。

“林公子,那被關押在偏殿的男人,想要求見蔣娘子。”

“去吧,一個時辰後回來”

林雪融按在藥包上的手收了回來,聲音讓人聽不出是喜是怒,但蔣雨之還是聽出了一抹脅迫的意味。

她盯著面前的藥包半晌,最後還是憤憤地塞進了袖內,“林雪融,你就是個怪物,見不得光的怪物。”

扔下這句話,蔣雨之隨即跟著宮人去了偏殿,林雪融一直坐在原地沒有動。

等到蔣雨之的身影在禦花園消失不見了,林雪融才嗤笑一聲,重覆著蔣雨之方才所說的話。

“怪物...?

似是想到了應對之法,林學融喃喃道:“沒關系,過不了多久,你會變成和我一樣的...怪物。”

*

塞外邊關,秋風瑟瑟,戰鼓擂擂。

城門前,以一銀一黑兩道身影為首的精銳部隊正在不斷和敵人廝殺,鐵甲兵器上飛濺著無數鮮血,□□的馬都累到氣喘籲籲,仍不見其勢頭削減半分。

只見得沖在最前面的黑衣男子,掄著長槍在劃了半個弧線,圍在他四周的敵人便被掃了下半片。

再一眨眼,番邦派出去的副將就被刺破前胸,黑衣男子的長槍一挑,便把馬上的人挑了下來,順著手上的力道扔在了一旁。

番邦軍師見狀不妙,立刻和他身邊的主將說道。

“將軍,已經一天一夜了,如今我軍士氣大減,再這麽耗下去於恐怕不妥。我們何不聽從京都城那位謀士的建議,等著他們糧草消耗殆盡,再一舉進攻?”

主將卻是十分不屑,“一個整日流連花叢的王爺,一個混跡江湖的二流殺手,居然也能讓你怕成這樣。”

軍師的建議主將是一點也沒聽進去,他本想還再勸上一勸,這可是直搗京都城的好時機,萬不能在如此緊要關頭意氣用事。

當年大可汗去世,小可汗繼位之時,可是看在他繼母出身皇室的份上,沒有貿然出兵進攻邊塞。

後續若不是他從中使了些手段,讓小可汗和這位繼母生了些許嫌隙,在他萬般慫恿之下,小可汗才生了一搗黃龍之心。

若是這次不能一鼓作氣,和皇都城那人裏應外合,小可汗必定會念及和那位繼母的舊情,進而命令眾人退兵。

可他勸解的話尚未說出口,身邊的主將便立即吩咐道:“把我的弓箭擡上來!”

“將軍,這是要做什麽?”軍師詢問的間隙,十幾斤重的鐵弓便被四名士兵合力擡了上來。

“軍師今日讓你看看,什麽叫做百步穿楊,箭無虛發。”

話話音一落,番邦主將單手擡起那柄重弓,瞄著戰場上那道銀色身影,穩穩地放出了一枚冷箭。

飛箭淩厲破空,穿透呼嘯著的北風,直直沖著蕭策遠的心口處而來。

蕭策遠還在戰場上和敵人纏鬥,他已經殺紅了眼,渾然未覺有人在暗中放出飛箭,想要直取他的性命。

守在他身側的衛臨舟,揮舞著長槍剛剛刺透敵人的心臟,轉頭間便發現了那直沖著蕭策遠飛來的冷箭。

可這冷箭的速度太快,衛臨舟根本來不出言提醒蕭策遠躲閃。

生死存亡之際,他踩著自己身下的馬鞍,飛到蕭策遠騎著的那匹駿馬之上,身子一擋,生生受了那支飛來的暗箭。

生生挨了一箭的衛臨舟,再也沒了力氣支撐下去,轟然從馬上跌落在地。

“衛兄!”

蕭策遠沒料到生此突變,想去捉掉跌落馬下的衛臨舟,手卻只擦過他的衣角,捉了個空。

驚慌失措的他立刻下馬,扶起被鐵箭穿透心臟的衛臨舟,見著這箭的位置直取他的命門,蕭策遠整個人更慌了。

“衛兄你支撐住!你現在立刻帶你回城!”

蕭策遠擡起衛臨舟的胳膊,把人扶在自己肩頭,敵軍想趁機上取走他的性命,卻是被旁邊的士兵一刀從馬上捅了下來。

蕭策遠來不及多謝救命之恩,只想帶著衛臨舟迅速回城。

察覺到身邊人的體溫在迅速流失,蕭策遠慌得開始說些胡話。

“衛兄你可不能死,你要是死了,我怎麽向之之交代!”

“你哪怕是殘了廢了,也得給我留下一口氣來!好歹別牽連我上不了之之的床!”

他急著把人帶回城內療傷,背對著番邦大軍,就在快到抵達城門的時候,那番邦主將又喚來手下,奉上一支鐵箭。

這一箭也同樣淩厲淩厲非凡,甚至比之前的更快更狠。

遠處的士兵看到了這一幕,急忙提醒著他,“睿王殿下!小心有箭!”

蕭策遠聽到叫喊聲,回頭去看飛箭來向的時候,就已經來不及了!

還殘存著一抹模糊意識的衛臨舟,剛想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把蕭策遠推開,以肉身再一次救下蕭策遠的性命。

“當”的一聲,從二人的頭頂突然飛來另一只鐵箭,與番邦主將的那一只迎面相撞,甚至還擦出了幾抹星星點點的火花。

激烈的碰撞之下,兩只飛箭一起掉落在塵土當中,蕭策遠和衛臨舟只聽得頭上放出飛箭的那名女子說道:

“叫你們新可汗親自來見本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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