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關燈
第113章

蕭策遠負氣跑出了雲裳閣,往京兆尹大牢方向的路上走著,被傍晚的涼風一吹,腦袋頓時清醒了幾分。

現在貿然過去,無異於自尋死路,不僅救不出來蔣雨之不說,自己也要暴露行蹤。

思來想去一番,蕭策遠背著裝著劇毒木雕的包裹,頹然地回到了自己經營的浴堂。

剛一踏進門檻,便聽著堂內小二和客人閑聊。

“張掌櫃、張夫人,之前都只見您們兩個人來,這次怎麽多帶了個嬌娘子?”

那被小二稱呼的張掌櫃沈沈地嘆了一口氣,顯然不想與小二多費唇舌,浪費時間。

可那張夫人卻是拉著身旁那年輕女子的手,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她似是無處發洩自己壓抑的情緒,聽到店小二主動詢問,竟如倒豆子一般,把個中緣由一股腦全部說了出來。

“我是個命苦的,上了歲數好不容易得了個兒子,從小千寵萬愛地拉扯大,哪曾想這個糊塗的,長大後竟鬧出了人命官司!”

“我們老張家就這一個獨苗,想著他秋後就要問斬了,卻一點香火都沒留下,這不才物色了個年輕姑娘,收拾一番後送到牢內,讓官差通融通融。”

被牽著手的年輕姑娘現下衣裳穿得略有些寒酸,與這裏的輝煌氣派簡直是格格不入,一看就是臨時起意把人買來的。

這位姓張的掌櫃似是覺得面上無光,呵斥著自家夫人:“這麽多人你說這些做什麽,還嫌我們張家丟臉丟得不夠麽?!”

聽到呵斥聲,這位張夫人抽抽搭搭地把眼淚收了回去。

張掌櫃見著自家夫人不再說這些有的沒的,催促道:

“趕緊帶著人到廂房內梳洗一番,今日大牢內當值的官差是我朋友,上下我都打點好了,可別誤了時辰!”

張夫人這才抽出帕子,擦了擦眼角的眼淚,帶著那年輕小娘子上了二樓。

“造孽啊...攤上這麽個不孝兒,當著是造孽啊...”張掌櫃候在大堂,嘴裏嘟嘟囔囔的,抱怨著自己家門不幸。

旁聽了整個過程的蕭策遠,趁著還沒被人發現自己偷聽,也趕緊一溜煙地上了二樓。

進了廂房內,蕭策遠細細回想了一番方才的場景,一個不算是太餿的主意從自己腦中冒了出來。

*

仔細梳洗了一番,蕭策遠褪掉了從宮中帶出來的下人衣裳,換上了件鮮艷明亮的淺桃色長衫。

在等身銅鏡前照了照,又覺得這顏色實在是太過紮眼,他在最外面罩了個烏黑色的鬥篷。

穿戴整齊後,蕭策遠趕緊背著包袱下了樓,先前那張姓一家人正好也收拾妥當,和店小二結算了賬目。

同樣收拾妥當的蕭策遠緊隨其後,不遠不近的跟著。

“好友麻煩你了。”

張大人從懷裏掏出一個不起眼的布袋,背著人塞到了當值官差的手中。

那人眼角泛起皺紋,面上卻是沒什麽笑意,故作嚴肅地把沈甸甸的布袋收到懷中。

“把這小娘子帶進去後,讓張公子在一個時辰之內速戰速決。”

“好,我讓那不成器的盡量快些,但這事也不是一次兩次就能成的,往後一個月還得多叨擾。”

“憑著你我的交情,這點時間我還是能給令公子爭取出來的。”官差拍了拍胸前鼓鼓囊囊的部分,是方才放置銀兩的地方。

張掌櫃面露感激,趕緊帶著身後的兩個女子鉆進地牢,去找自己那冤家兒子了。

那官差正打算背著人把懷裏的布袋掏出來清點清點,背後突然傳出來道聲音。

“官差大人通融一番,我也要進去探望親友。”

突然冒出的聲音嚇了那官差一跳,差點把手裏的銀子全部抖了出去。

他剛要回頭訓斥來人,擡頭一看,竟然是個身形俊朗、面含桃花的男子。

見著他相貌如此不凡,這官差的怒氣頓時削減了三分,但語氣還是盈滿著不快:“什麽人?!來京兆尹大牢有何企圖?!”

蕭策遠早就料到這官差沒有那麽好說話,故而把袖子往鼻前一掩,用提前藏好的圓蔥熏了熏,強行逼出幾滴眼淚來。

“官爺,我也同那位張掌櫃家的一樣,是個苦命人。”

“啊?”

面前男人的桃花眼流出幾滴眼淚來,直接把守門的官差嚇了一跳。

官差也不懂他這話是什麽意思,狐疑問道:“張家是想給自家兒子留個種,你個大男人來湊什麽熱鬧?”

蕭策遠又擠出幾滴眼淚來,可憐兮兮道:“官爺有所不知,我是倒插門進了娘子家中,成親當日我們二人還沒成好事,我娘子就被官差捉進大牢了。”

“她這次攤上的是人命官司,秋後就要問斬,我實在不忍她臨死前都沒圓過房,這才鬥膽前來想要在您這裏討個方便。”

“你和你家娘子也是夠可憐的。”

起初官差還對突然出現的蕭策遠滿是防備,但見他面容實為天人之姿,又弄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心腸便軟上了幾分。

但卻沒有開口放他進去。

蕭策遠等了片刻,見他遲遲不松口,一狠心,把自家母妃遺留下來的簪子遞到了這官差眼前。

他出宮時走得匆忙,又和皇宮內侍換了衣裳,身上自然沒帶什麽值錢物件,只有這枝母妃留下來的簪子,一直貼身放著。

如今為了見上蔣雨之一面,竟也咬著牙,把這值錢的物件拿了出來。

官差也是個識貨的,瞧著這簪子上的點翠精致非凡,笑瞇瞇地收到了袖間。

“快進去吧,自己和裏面的獄卒報上姓名,可別說是我把你放進去的。”

這官差心思滑得跟個泥鰍一樣,蕭策遠心中言語,但面上不顯,清朗地道了聲謝,兀自順著地道下了監牢。

可離著守門的官差遠了,他小聲暗罵道:“該死的蕭策安、林雪融,等本王把之之救出來,一定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一想起母妃的簪子,蕭策遠簡直肉疼到難以忍受,但想著馬上就要見到蔣雨之,心潮又不免得澎湃起來。

走到地道盡頭,一股又濕又暗的氣息撲面而來,蕭策遠一見著這地牢臟亂的形狀,恨不得現在就劫了大牢,和蔣雨之雙宿雙飛才好。

可惜這裏尚有官差把守,蕭策遠一現了身,就被官差喝止腳步。

“幹什麽的?”

“前來探監,犯人的名字是蔣雨之。”

蕭策遠按照上頭官差的指示,報上姓名,本以為會順順當當被放進去,這官差卻是在聽到犯人名字後,突然莫名其妙地“咦”了一聲。

“你是何人?”

原是官差得到了周大人的指示,不允許蔣雨之問斬之前輕易面見任何人,尤其那名姓“衛”的黑衣男子。

現下蕭策遠披著烏黑鬥篷前來,官差下意識認為來人是衛臨舟,登時變了臉色。

他伸手欲把這“衛”姓男子捉走,帶到周大人面前等候發落。

來者不善,蕭策遠見他是要捉拿自己,閃身一躲,卻仍是被人來人擒住了鬥篷。

蕭策遠急中生智,幹脆把這鬥篷解了去,露出內裏淺桃衣衫。

“放肆!”

蕭策遠畢竟是個嬌貴王爺,見來人如此粗魯蠻橫,平日裏被奉承慣了的架子又端了起來。

“誰給你的狗膽,結果尚未問清,就敢上來用臟手碰我!”

地牢內燭火昏暗,蕭策遠又和蕭策安是兄弟,面容上自然有幾分相似之處。

官差見他面容與那周大人帶來的神秘人甚是相近,說話又驕矜狂傲,自然以為是什麽了不得的貴人。

自知理虧的官差,把奪來的鬥篷雙手奉上,低聲問著蕭策遠:“不知貴人姓名。”

蕭策遠卻是掃了此人一眼,盯了幾瞬,才把那鬥篷拿回手中。

“區區獄卒還不配知我姓名,你只需知道,我姓蕭。”

聽是國姓,獄卒自然不敢怠慢,誠惶誠恐地把先前的冒犯認了下來,和蕭策遠賠著罪。

但蕭策遠疑心惦記著蔣雨之的情況,毫不客氣地出言打斷了獄卒的話。

“我沒有什麽功夫陪你在這啰嗦,趕緊把我要的人帶來。”

“是,還請貴人去靜室候著,小的去去就來。”這獄卒生怕身為皇親國戚的蕭策遠,一個不高興,就讓自己人頭落了地。

先前惦記蔣雨之身子的獄卒,不就是因為犯了忌諱,直接被拖到了刑罰室,被同僚用鞭子活活打死的。

但夾著尾巴的獄卒並不知道,蕭策遠此刻也是在強撐著一口氣。

若是這人再機敏些,把他突然造訪的事情告到周大人面前,那自己偷偷出逃的情況就掩蓋不住了。

被關在牢房內的蔣雨之也在強撐著一口氣。

不過這口氣不是沖著獄卒來的,而是沖著隔壁牢房的柳君川去的。

自從二人昨天夜裏因為面紗一事生了嫌隙,蔣雨之便沒有主動和獄卒主動要求過,去隔壁再探望他一眼。

不是對自己心聲厭惡麽?不是要和自己劃清界限麽?

那就如他所願好了。

蔣雨之百無聊賴地撥弄著牢房地面上的稻草,隔著小洞,聽著隔壁窸窸窣窣的聲音。

這不知好賴的男人應當還沒死,不然也不會弄出這些動靜來。

她正氣呼呼地想著,自己牢房的大門便被獄卒給打開了。

獄卒道:“蔣娘子,有貴人要見你。”

“貴人?”蔣雨之聽到獄卒這個稱呼一楞,不知他是在指誰,“是誰要見我。”

“具體姓名不知道,只知那人自稱姓蕭。”

“莫不是蕭策安那廝又來了吧?”

蔣雨之小聲嘟囔著,獄卒模模糊糊聽了個大概,還是沒聽清說的人究竟是誰。

可隔壁牢房窸窸窣窣的聲音,卻突然停了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