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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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此刻的醫堂亂歸亂,但裏面的還是和諧地分成了兩股,一群去拉扯毫無理智的王媽媽,另一群則拼盡全力,想要把蔣雨之從旋渦中拉出來。

“你們都拉我做什麽?!今日我一定要打死這個狼心狗肺的腌臜貨,給我們家姑娘償命!”

想到何婉晴如今生死不明,一直端方守禮的王媽媽鼻頭一酸,紅著一雙眼睛又沖到了蔣雨之面前。

“你這人怎能如此不講理!”

蔣雨之的衣裳都被這王媽媽扯得亂糟糟的,幸虧一旁的衛臨舟用了些巧勁,輕輕推了王媽媽一把,順勢拽著她的衣袖,把她帶離了亂作一團的人群當中。

王媽媽本想繼續糾纏,醫館後面突然傳出來道女人的聲音,透著幾分虛弱無力。

“我還沒死,你讓誰給我償命。”

女人的聲音音量不大,但卻擲地有聲,足以吸引在場所有人的註意力。

接著眾人便見著一人蓋著厚重的毯子,被醫堂的女醫師用輪椅推了出來。

她慘白著一張臉,明顯是失血過多的緣故,但那雙眼睛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毅有神,像是失去骨肉的事情並沒有對她造成任何打擊。

王媽媽見到自家姑娘面色如此難看,往日冷靜自持的她,一下子撲倒了何婉晴的面前。

那眼角滿是褶皺的雙眼,含著熱淚道:“姑娘沒事就好,您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的話,老奴真不知該如何跟您九泉之下的母親交代。”

何婉晴拍了拍王媽媽放在自己膝蓋上的手,安慰道:“我沒事,多虧蔣娘子不計前嫌,在我出事之際,及時把我送到了醫館。”

何婉晴一邊說著,一邊擡頭看向不遠處的蔣雨之,沖著她抱歉一笑,只是這笑怎麽看,都透著幾分勉強。

“蔣娘子,王媽媽從小把我帶大,見我出了事情一時心急,對你多加冒犯,還請您見諒。”

聽到何婉晴這麽說,王媽媽面上一慌,緊忙用衣袖擦了擦眼淚,向著蔣雨之的方向跪了下來。

“蔣娘子,都是老奴的不對,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千萬不要遷怒到我們家姑娘身上。”

說完,這王媽媽就向著她連連磕頭,似乎是真的意識到了自己方才的行為實在是太過沖動。

看著這一副主仆情深的模樣,再加上四周一大堆人在圍觀,現在蔣雨之即使想開口說些責難的話,倒也說不出來了。

“王媽媽先別磕頭了,你這樣只會讓蔣娘子難做,莫不如等我身子好了,和我一起帶著厚禮,親自上蔣娘子家中賠罪。”

何婉晴見著蔣雨之有些為難,便不讓王媽媽繼續在眾人面前磕頭認罪。

“你身子剛好,不如先回去休息,賠禮什麽的可以等日後再說。”

何婉晴體諒蔣雨之的為難,蔣雨之也體諒何婉晴的虛弱。

她因為小產流了太多的血,現在即使被醫師給搶救過來,性命已無什麽大礙,但也是強行吊著一口氣幫她解圍。

何婉晴用了最後一絲力氣,向著蔣雨之點了點頭,接著便在眾人眼前直接在輪椅上暈死了過去。

一直守在旁邊的老醫師見狀趕緊上前,把了把何婉晴的脈搏,方才松了一口氣。

“沒什麽事,就是剛醒來說話太多,氣力耗盡了,把人帶回去好好調養幾日,七日左右就能下地行走了。”

王媽媽也不敢繼續在這裏耽擱,和蔣雨之道了聲,吩咐著其他仆從把何婉晴帶上了馬車。

何府的馬車在拐角處消失不見,蔣雨之和衛臨舟二人也打算回雲裳閣修整一番。

結果蔣雨之低頭一瞧,便見著自己衣衫上的大片血跡。

二人混跡在人群當中,甚是紮眼。

最後還是蔣雨之實在是受不了路人異樣的眼神,走到了一家三層樓高的浴堂門口,拉著衛臨舟停住了腳步。

這浴堂一樓還擺放了些成色普通的衣裳,倒是能一解她燃眉之急。

“衛臨舟,我們一起洗個澡吧。”蔣雨之熱情邀請道。

衛臨舟眼角跳了跳,對著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隱隱生起了幾分期待。

*

但終究還是衛臨舟他多想了。

蔣雨之口中所謂的一起洗澡,不過是把他拉進了浴堂大廳,要了兩間廂房分別去泡湯池。

臨進屋子裏時,衛臨舟還站在她門前不肯離開,眼眸深邃地盯著她:“早上說的事情,現在可以麽?”

聽到這話的蔣雨之一楞,隨即想到了早上自己說的那些毫無分寸的話。

在湯池門口親,那一會親著親著,是不是就要得寸進尺,進屋子裏面去親?

蔣雨之搖了搖頭,把腦袋裏一堆烏七八糟的畫面全都晃了出去。

“你好好洗澡,別想一些有的沒的。”

扔下這句話,蔣雨之就躲到了裏面去,直到旁邊的屋門打開又被關上,她這才有了精力去打量這浴池內的景象。

屋內水汽氤氳繚繞,她腳下不遠處就是一處四四方方的凹陷,四周挖有幾處小孔,一註註的熱水便從這小孔潺潺流淌而出,盈滿了這由細膩白瓷砌成的池子。

而池子臺階兩側各圍著兩扇雲母石雕刻而成的屏風,把沐浴區、更衣區、休息區分成了三個完全不同的空間。

屋內的各種坐臥器具、衣架等,也是由上好的紅木雕刻而成,雖然看著有幾分老氣,但也隱隱透著奢華之色。

“這湯池造價看著不便宜,也不知道這門店身後的老板是誰,居然能下這麽大的手筆。”

見著這湯池的華麗裝飾,蔣雨之讚嘆了兩句,接著把身上染了血跡的衣裳褪了下來,搭在了屏風外的紅木衣架上。

一進到池中,蔣雨之身上接連幾日的疲乏,就被這溫熱的暖流全部帶走。

池子旁的托盤上也極為貼心地,提前放好了牛乳和玫瑰花瓣。

蔣雨之也不客氣,統統把這些東西全部撒進了湯池之內,這湯池頓時被一片奶白加玫紅給侵染,再也看不見水下究竟藏著一副怎樣動人的軀體。

實在是太舒服了,蔣雨之把自己的腦袋靠在湯池的邊緣,閉著眼睛享受了起來。

就在蔣雨之昏昏欲睡之時,房間右側的位置有一道門板突然間動了動,接著一片大紅織金的衣袍,便從這門板的空隙當中流了出來。

門板開合的聲音,人走動的腳步聲,統統被湯池內的水流聲所掩蓋。

那人看到衣架上被血染紅的衣衫,腳步頓了一瞬,略有些慌張地走到了湯池旁。

那人見著旁邊有一小巧精致的木梳,修長的手指便背著人將它拿了過來,梳理著蔣雨之鋪灑在地上的長發。

“之之,你今天有受傷麽?”溫柔的嗓音在蔣雨之耳邊響起。

蔣雨之腦袋昏昏沈沈,一時間只感覺自己身處纏綿悱惻的夢境當中。

不然怎麽會突然聽見這如水一般潤澤的聲音,乍一聽居然還有點像蕭策遠。

“我好著呢...你別瞎詛咒我...”

蔣雨之尚在迷蒙當中,模模糊糊地回了夢中之人兩句。

身後之人仍然不放心,一邊握著她滑順的長發,一邊在她耳邊引誘道:“讓我看看好不好,總是要親眼見著了,才能安心。”

說著說著,那人握著梳子慢慢挪動到了更往上的位置,一點點幫她按摩著頭皮。

蔣雨之哼哼唧唧,任著性子享受了半天後,才發覺自己頭皮上的觸感極不對勁。

好像是真的!

是真的有人在給她按摩!

蔣雨之登時清醒,從湯池中激起一片水花,驚慌之中抱著自己的身子,退到了稍遠處的位置。

轉身一看,作亂之人被濺上了一臉的水漬,好看的桃花眼在這氤氳霧氣當中更顯多情,纖長的羽睫上掛著顆瑩亮的水珠,眨眼間,便落在了他鮮艷的衣袍上。

“蕭策遠,你怎麽進來的?!”

見來人是蕭策遠,蔣雨之雖不覺得自己身處在危險之中了,但仍是訝異他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此。

這浴堂就是這麽看管閑雜人等的麽?

蕭策遠把手中梳子扔到盛盤裏,坐在地上曲起一條腿,把胳膊支在了上面。

“這浴堂是我的產業,每個房間都設計了一處隔間,右側門板後就是臥房。客人需要住宿的話,才會把那道門開啟,沒有的話就關著。”

“打住,我知道你不僅有錢還有巧思了。”

蔣雨之在空中打了個停的手勢,示意蕭策遠不要再顯擺自己的身家了。

“但是你是不是有點毛病,我好好泡個湯,你跑進來幹嘛?明目張膽地偷窺啊?”

蕭策遠一聽蔣雨之給他安了個這罪名,立刻著急了起來。

“我沒事偷窺你幹什麽,要不是聽說你渾身都是血進了醫堂,誰願意做這種登徒子的行徑!”

蕭策遠被氣得頭頂生煙,決定要進來看看她情況的時候,自己明明也在隔壁做了好久的思想準備。

他本來是想在屏風外面問上一嘴就算了,結果這女人居然躺在湯池裏,一點動靜都沒有。

要不是怕她溺水,他才不會繞過屏風往裏面走!

“看你這樣就沒什麽大事,我還是走了算了,好心當成當成驢肝肺。”

蕭策遠擡腳就要從正門走出去,可蔣雨之卻是躥到湯池邊上,伸出濕漉漉的手握住了他的腳腕。

她本來是想著勸勸蕭策遠,不要從正門走,打哪裏來的回哪裏去。

這湯池外面就是大堂,人多口雜,要是讓別人看見蕭策遠從自己屋內出去,緋聞指不定要傳成什麽樣子。

可自己一拉住蕭策遠,他就直接蹲了下來,在池邊瞇著眼睛問道:“怎麽,舍不得我走?”

蔣雨之在心中暗自表達了對他這句話的不屑,但一想到他是特意為了自己前來,又不舍得說出太重的話。

她實在覺得蕭策遠的臉皮太厚,只能仿著他說話的語氣,讓他瞧一瞧自己的語氣有多麽自戀。

“怎麽,不是說好只做朋友,居然這麽關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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