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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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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留下來

陸影把我安置在了招待所,那時候我已經緩過勁來,神志也清醒了。

我坐在床上看陸影收拾床,他把那支白蠟燭放在了桌上,我盯著那蠟燭看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你為什麽拿了蠟燭?”

“嗯?”陸影像是沒反應過來,半晌才意識到我在問他拿在手裏的蠟燭,於是解釋道,“出門時看外頭霧大,本來想找手電筒,又怕你跑遠了,就先拿了蠟燭。”

我又看了會兒那蠟燭,是嶄新的,上頭貼著金片,畫著我不認識的符篆。

我突然感到有些頭皮發麻,“你居然還有這樣的蠟燭。”

這東西看著就不簡單,我只在鐘岱請的那個道士那見過,是用來請神請鬼的時候用的。

陸影和這些風水玄學的東西看起來格格不入,要不是認識了我,他恐怕都說不出什麽有關風水的字詞來。

但陸影神情自然,他把他之前搭在我肩上的外套拿走了,說:“是老王之前送的,他心血來潮做了很多,用不完,其他人也嫌白蠟燭晦氣不肯要,就拿給我了。”

我松了一口氣,也因為陸影這些話平覆了心情,稍許安定下來,笑著問:“你就不嫌晦氣嗎?”

“還好。”

他將外套穿上,也沒拿走蠟燭,只說:“我要送鐘岱去醫院,你今晚先住在這裏。”

他關上門走了,桌上白蠟燭的燭火還在不住跳躍,在周圍落下暖黃的躍動的光華。

半晌,窗外又開始嗚咽,我知道那不是風聲,只是貪戀的鬼怪正在哭嚎,在掙紮嘶吼著索求我的身體。

陸影或許並不知道白蠟燭對於活死人的意義,但他無意間留下的白蠟燭讓我睡了個好覺。

自從死了之後我已經不再需要睡眠和進食,偶有幾次昏睡,也是因為鐘岱請來的那十根白蠟燭出了問題。

但認識陸影之後我竟然還睡著了幾次,上次做了個很短暫的夢,這次卻漫長了許多,是一段長長的、完整的舊事。

八幾年的村子有點破,但是旁邊就是汽車廠,汽車廠的廠長建了個辦公樓,分了一部分辦了個學校。

我夢見我就在那個學校讀書,從小學上到初中,高中我考進了縣城一中,離家有四五公裏,平時不方便回家,所以小姨給我辦了住校。

開學前小姨夫騎車帶著我和大包小包的行李,騎了快兩個小時到縣城,他把我送到學校裏,因為之前在工廠裏幹活被砸斷了左手,小姨夫的左手有點使不上力,他很費勁地幫我背著包裹,上樓前我說:“姨夫你別上去了,你放在這我自己多搬幾趟就好。”

但是小姨夫不幹,他和我僵持了一會兒,有人在我們身後說:“我幫你們搬。”

我回頭的那一瞬間,夢就醒了。

我睜著眼睛看著招待所房間的天花板,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天已經微微透亮。

桌上那根蠟燭還沒滅,仍舊堅挺地亮著,燃燒了一整夜。

白天我自己碰到陽光會不舒服,但鬼怪也會少很多,所以我下樓的時候只碰到了江鯉。

不是紅狐貍偽裝的那個江鯉,是真的那個。

江鯉想往我這飄,但是最近清晨的陽光也灼熱了起來,她動不了,只能躲在樹蔭下,於是我主動往他那邊走。

江鯉見了我就神秘兮兮地說:“我聽其他鬼說,南片區來了個狐大仙。”

“嗯吶,”我說,“我見到了,就昨晚,它變成你的樣子來勾引我呢。”

江鯉整個鬼惡寒了一下,“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

頓了頓,我又問:“你們大學的時候是不是死了很多人?”

有一天我在超市休息區翻報紙,翻到幾年前本地大學發生了一起性質惡劣的死亡案件,死了很多學生,但是無論怎麽查都查不到死因,找不到兇手。

那個學校就在南片區,過年的時候全家團圓,那些孤魂野鬼也羨慕活人能團聚,所以全都冒了出來。

我想了想,昨晚見到的那些鬼怪看著也挺年輕的,或許就是那些離奇死亡的大學生。

說實話,我還是頭一次見到那麽兇神惡煞的鬼。

江鯉也開始回憶,她和我一樣記憶有缺,但她才剛死幾年,記得的東西比我多,她說:“好像是的,不過都是在我死之後發生的事情了,我那會兒還沒意識呢,只記得一點點。”

我忙追問,“那些死者和你認識嗎?”

江鯉還沒說話,我突然接到了老王的電話。

陸影進看守所了。

*

“故意傷人,輕微傷,要拘留五天。”警察和我說。

我有點著急,“但是他是——”

話沒說完,鐘岱忽然進來拽著我的手把我拉走了。

他一路拉著我往派出所外面走,我掙紮著想把他甩開,“你做什麽呢鐘岱!”

“你知不知道你要是說了你是當事人,警察是要把你帶去詢問的,你有身份證嗎?你敢被人知道你是死人嗎?”

鐘岱怒目而視,我觀察著他的臉色,他又有點心虛起來,“看我做什麽?”

“怕的人是你吧,鐘岱,”我說,“你沒把我當人,因為我是個死人,你一邊養著我,又一邊打我,要是被別人知道了,你臉往哪放。”

鐘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我說:“我要去探視陸影。”

鐘岱攥著我的手更緊了,“他打我,還把我打傷了才活該坐牢的,你還想去看他?”

“是你先打我,他是幫我,”我冷冷提醒著他,用力將我自己的手腕抽了出來,“說起來,你是不是虧心事做太多了,最近很多鬼在跟著你誒。”

我故意說:“南片區來了個狐大仙,昨晚我在樓下碰見它了,它還叫我來吸食你的陽壽。”

鐘岱嚇得大叫,“你敢許卿挽!你要敢碰我一根頭發,馬上就會被符紙燒成灰!”

我本來就是嚇唬他的,只冷哼一聲,撞開他的肩進了看守所。

陸影是昨晚關進來的,身上還穿著那身外套,不過神情臉色看著都還可以,沒有很憔悴。

他問我怎麽來了,我說:“老王給我打電話,都是我不好,你要不是為了幫我,怎麽會被拘留。”

我實在是過意不去,我怕這件事情影響到他的工作,但陸影只說:“不會影響的,卿挽,你別擔心,待五天我就出去了。”

他又問我:“如果你真的愧疚,那可不可以……”

“可以什麽?”

“可不可以和鐘岱分手?”陸影問。

我沈默了很久,我在想我要不要說實話,可是實話謊話都很難開口,都並不體面。

所以我一直沈默,我想陸影應該會知道我的意思。

但是陸影像是忽然學不會察言觀色了似的,他竟然追問道:“可以嗎,卿挽?”

“我沒辦法離開他,”我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繼續說,“抱歉,讓你失望了,可能我就是那種很沒骨氣的人,我離不開他,分不了,我們馬上就要搬走了,謝謝你這段時間一直照顧我。”

我起了身,故意沒去看陸影的神色,沒有勇氣去看。

陸影在我身後著急喊我:“卿挽!”

我腳步停頓下來,等著他繼續說話。

其實我有預感,如果再讓他繼續說下去,他或許會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他如果真的說了,我或許沒有那個定力去拒絕。

我已經不適合再做承諾了,不可以給別人不切實際的希望。

但陸影又很久沒說話,我的情緒也逐漸平和下來,然後我聽見陸影說:“我知道你在找江鯉死亡的真相。”

“六年前她和同學在天臺上發生爭執,她失手將人從天臺上推了下去,摔死了,之後江鯉就失蹤到現在。”

“她不是失蹤,”我聲音有點沙啞,“她已經死了。”

“我知道,”陸影聲音帶著些著急,“我知道你想幫面館老板找女兒,如果我告訴你,江鯉的死亡和鐘岱有關,你還想這麽早離開南片區,甚至離開這個城市嗎?”

我腳步一頓。

我想起那天晚上江鯉碰見鐘岱,她看向鐘岱的神情確實有變,像是懷恨已久。

我嗓間一陣發緊,我問:“你是故意的陸影,你想用這件事把我留下來。”

“我想過很多辦法把你留下來,”陸影含糊其辭,“只有這一次,是威脅你。”

【作者有話說】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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