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與死亡依偎的(5)

關燈
與死亡依偎的(5)

辛娜坐在伊萊克斯的王座上,封皮例會坐在她的右手邊,以安德烈·隆格為首的入侵者們坐在左側,平日裏威嚴隆重的議事廳突然就顯得擁擠起來。

這樣難堪的局面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周,期間她沒聽見安德烈·隆格說過一個字,瑞傑爾的發言人滔滔不絕,卻始終不敢在往前越一步,冒犯在場的諸侯。

傑弗裏·艾丹的口才與叛軍發言人不相上下,客觀來看,這是場精彩的對決。右邊開口時,菲戈向王國展示的遺書每個字都格外清晰;左邊站起來時,傳位詔就仿佛只是縹緲的只言片語組成的謊言。可惜辛娜有她自己的立場,現在召喚她的是王冠。

“靜一靜。”她佯裝頭疼,“傑弗裏大人,國王陛下不喜歡他的仆人彼此吵架。”

傑弗裏·艾丹心神領會:“失禮了。可是您得看看這些粗魯的人。”

“夫人,”發言人堅持這樣稱呼她,他們顯然認為“伊萊克斯親王或男爵夫人”沒有資格擔任攝政,“我要再重申一次,我們是烏特尤斯王的仆人,而不是您丈夫的。要繼續探討這個問題,就請您先坐到侯爵夫人的身邊去吧!”

“您的類比真是粗魯且讓人生氣,達爾麗結婚的時候難道有教宗在場嗎?”辛娜冷冷道,“別忘了你們在哪兒,當心您的舌頭,先生。”

發言人抓住機會狡辯:“這就是區別,夫人,我記得您來自美麗的麥得寧,想必懂得仁慈的道理。王領無辜的百姓正需要您的慈悲,麥得寧人就從不會擔心自己講真話被割掉舌頭,對不對?”

“那麽在慈悲為懷的男爵大人的治理下,紅水怎麽又發生了暴動?”辛娜的拳頭在披風裏攥緊。一時間大廳裏竟誰都不敢站出來和她對峙,辛娜憤怒的話語擲地有聲:“麥得寧不再美麗了,她沾了太多同胞的血。”

辛娜覺得悲傷,她看向那一張張固執的臉,莫大的無力感湧上心頭。然而安德烈·隆格仍然低著頭一言不發。

漢斯·查克裏維奇乘機站上前來:“劊子手沒有資格站在漢薩林宮裏,更不用說對烏特尤斯神聖的庇護者說三道四,是你們太逾越了。”

這話顯然針對的是安德烈·隆格和他的侍從們,雷霆騎士怒目圓睜,死死地盯著這個查克裏維奇家的青年。

不知為何,辛娜從他臉上看到了濃厚的悲傷,就像是伊萊克斯偶爾在半夜驚醒,從她的床榻上坐起來仰望月亮時會露出的神色。

左邊的叛逆者們都看向隆格,他的目光從漢斯游離到辛娜身上,悲愴更深。良久,他閉上雙眼:“夫人,您堅持了整整七天,已經足以贏得我的全部尊重,但我勸您不要再抵抗了,城堡裏的所有人都會被無罪釋放,包括您……看到您,讓我想起麗貝卡,我的女兒也有一雙藍眼睛,她的名聲受到了嚴重的損害,您為我想想。”

辛娜提高聲音,花了很大力氣壓抑自己的憤怒:“麥得寧所有的女孩兒都長著藍眼睛,她們都是好人的女兒,本來可以做一輩子好人、享受一輩子的好名聲,她們之中很多人沒活到冬天,而隆格小姐和那位叛逆的騎士現在想必很暖和!不知道您的外甥將戰線往南推的時候有沒有註意過這件事。”

她停頓了一下,逼自己露出一個嘲諷的微笑,“我本指望雷霆騎士胸懷天下呢。”

“我覺得您很可憐。”他說,“阿坦達林公爵把您賣給了一個雜種,讓您被活活蒙騙,沒有正直的父親願意讓女兒遭這種罪。我堅信我是正義的,言盡於此,我和我的劍在偽王認罪之前不會離開王領。”

安德烈揮手讓兩個侍從跟上,往騎士塔裏去了。

發言人一下子不知所措起來,連辛娜一開始都不敢相信他會這樣任性,沒有安德烈·隆格的坐陣,叛軍談判的氣勢不可避免地弱了一大截。辛娜時不時瞄一眼他離去的方向,男人的背影看上去莫名落寞。

城堡侍衛的忠誠也許正遭受著極大的考驗,安德烈畢竟是他們每個人心中的英雄。那裏的侍衛本是被安排去保護國王的兒女,如今整天守著喬夫人和她傳說中的魔藥,或許本來就心有不甘。

辛娜和封皮例會已按照命令在王塔中安身,她的女伴與例會成員的家眷們則在後塔竊竊私語、互通消息,叛軍一行人則大著膽子住進騎士塔。喬夫人突兀的言行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城堡裏的人們詭異地相安無事著。

唇槍舌戰終於告一段落,夜幕降臨,艾丹兄弟和杜薩夫人謹遵伊萊克斯的囑托,在書房繼續議事,辛娜強打著精神聽了兩個鐘頭,鐘敲了十一下,杜薩夫人合上地圖:“陛下,今天就先到這裏吧。”

她和盧克·艾丹一前一後告辭,傑弗裏仍然埋頭於卷宗,羽毛筆在紙上飛快地滑動。辛娜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有何吩咐,陛下?”傑弗裏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穩,辛娜一把奪走他的羽毛筆,逼他擡起頭來。

“艾丹大人,您的傷勢如何?”

“……本來就是小傷,已經大好了。屬下無能,勞煩陛下掛心。”

“逆賊瑞傑爾用這樣的手段實在是不上臺面,可您千萬要冷靜,不要被仇恨沖昏頭腦,我們需要您的智慧。”

傑弗裏楞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她會這樣說,連脖子都泛紅了:“屬下必定竭盡所能。”

“可是伊萊克斯陛下三請四請,您都不願出山,這是為什麽?”辛娜漸漸壓低了聲音,“現在每晚您都在這裏留到最後,這又是為什麽?”

“我在這裏祈禱。”法官註視著厚厚的書卷,“每一晚。”

辛娜失望極了,傑弗裏避開她審視的目光,抿緊雙唇。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大人……我給您一點時間好好考慮一下,如果不能給我滿意的答覆,明天您就不用來書房了,您的兄弟有著與您不相上下的智慧。我有這樣的權力。珍惜吧,現在時間可是最寶貴的東西。”辛娜轉身走向門口,“晚安,艾丹大人。”

“您希望我不要被仇恨沖昏頭腦,我希望您自己也能記住這句話。”傑弗裏向她鞠躬,“早些休息,陛下。”

仇恨可怕嗎?她見過伊萊克斯對她撕開陳舊的傷疤,也見過地牢裏瘋癲的女人試圖用自殺來了結罪惡,還見過魔人不自覺而生的惡意,獨自品味過喪母之痛。這一切的矛頭該指向誰呢?

辛娜解開頭發,躺在溫暖的床上,在無盡的迷茫和憂慮中閉上眼睛。一夜又一夜,直到這一天辛娜被一聲尖銳的鳥鳴驚醒。

緊接著,重物落地的聲音從後塔傳來,她的心臟砰砰直跳,首先想起的竟是英格麗德·查克裏維奇編的騎士像故事。她聽到門外的騷動,格洛麗亞的高跟鞋一下一下敲著地磚,侍衛壓低了嗓子交談,然後是鎧甲摩擦的聲音,木頭燃燒的聲音。

著白煙從門縫鉆進房間,伊萊克斯沒有帶走的的某把劍懸掛在床頭,她掙紮著把它取下,背著手放在身後,只猶豫了一瞬,屏住呼吸向房門靠近。

文鳥又在唱歌,她不確定是不是幻覺,只感覺頭越來越痛。辛娜把門開了一道縫,吱呀一聲——被掩在響遏行雲的爆炸聲中。辛娜徹底清醒了,火光從地牢沖天而上,塔樓像是剛剛從黑夜裏蘇醒過來一樣,辛娜想象得出叛軍們急急忙忙點起蠟燭查看情況的樣子。

這是意外?發生在個時間點上的意外?

門被拍開,格洛麗亞披頭散發地沖進來抓住她的胳膊,一個勁兒地將她往外扯。但是有什麽白晃晃的東西一閃而過,辛娜下意識追著它看去,已經有人沖了出去。

她聽到小女孩的尖叫聲,心中狠狠抽痛,那是奧瑟拉。

眼下不是驚慌的時候,辛娜由格洛麗亞帶著向外跑,手裏還攥著那把劍。馬特叫個不停,不知從哪個房間跑了出來,緊緊跟在她的身邊,老狗的嘶吼讓寒風顯得更冷冽,她才意識到自己只穿了件單薄的睡衣。

伊萊克斯的臥室在第十二層,越向下煙越重,好在王塔只有外壁沾上了一些火苗。王後衛隊裏有四個人護著她們向下走,到達十樓時辛娜猛然停住腳步,一把抓住副隊長的腕甲:“有沒有安排人手去排查後塔?”

“還沒有,陛下。”副隊長尼克拉反應過來了,“克裏斯托弗大人,走啊,克裏斯托弗!”

“不,克裏斯托弗是對的,他留下,你去。”辛娜果斷道,“尼克拉爵士,你記得要多找些人去保護莉莉夫人他們,絕對不能讓我們的盟友受傷。”

尼克拉爵士結結巴巴地開口:“陛下,胡利安夫人已經死了……”

辛娜幾乎是撲上旋梯旁的彩窗,不少侍衛都已經圍上去,燭火點亮了屍體四周,莉莉夫人紮眼的紅裙浸在一地鮮血裏,遠遠看去艷艷的一片,恐怖又惡心。

一行人匆匆向下奔去,螺旋扶梯看起來那樣長,她從前被召來王塔時從沒有這樣的感覺。

真冷啊,她往格洛麗亞湊近了些,可是侍從女官的身體比她還要瘦弱,辛娜渾身發抖,伊萊克斯寬闊的臂膀離她那麽遠。但自尊心現在不允許她在這個關頭想念他,他壓在自己肩膀上蹭來蹭去的下巴,他偏高的體溫、狡黠的笑容、粗糙的手掌,全部都在千裏之外的地方。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嘴巴裏機械地發出來,仿佛出自一個陌生人:“動起來,去做你們該做的事情。”

該做的事情是什麽,護衛們比她更有經驗,等她來到城堡中央的庭院,家眷們已經被帶到安全的地方,大牢裏,重犯被手指粗的麻繩綁了一圈又一圈。安德烈·隆格沒有露面,但他所率領的騎士們都帶上了兵器,辛娜身邊零散的護衛顯得不堪一擊。

她知道,脆弱的平衡已經被打破,猜疑和恐懼如暴雨淋在每個人身上,無處躲避。

“節哀。”辛娜對克裏斯托弗輕聲道。

年輕的騎士望著她,一言不發。

“克裏斯托弗·胡利安騎士,我記得你是被過繼到老伯爵堂弟名下的遠親。胡利安家族在王領再沒有別的親屬了,把她的屍體帶回去吧,這是北方的傳統,是不是?魂歸故裏……”辛娜也不知道自己說這些做什麽,她需要轉移註意力來冷靜一下……然後再投入眼前的困境。

克裏斯托弗臉上的肌肉顫抖了幾下,辛娜以為是自己眼花,但幾秒鐘過去了,隊長還是那樣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她向後退了一步,克裏斯托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嘴角帶笑。

一陣劇痛從後背傳來,她猛然一回頭,舉起劍就要往下砍,身著黑衣的少年輕松閃過,一手按住她握劍的手,一手掐住她的脖子。血從傷口噴湧而出,順著她的後脊留下,正迎著寒風,融化的雪流入溫暖的血,她看見兜帽被吹落,露出一張面黃肌瘦的年輕臉龐。

“瑞傑爾國王萬歲。”騎士和少年同時說。

叛軍騷動起來,辛娜分不清他們是在驚訝還是在慶祝。

“天哪,他看上去好像還不滿十五歲。”辛娜想完這句話,意識便逐漸陷入模糊,無法掙脫地黑暗擁了上來,她聞到不屬於自己的血跡,伴著鳥鳴聲陷入一片漆黑的虛空。

辛娜睜開雙眼時天已然大亮,她發現自己躺在地牢的草堆上,身邊只有漢斯·查克裏維奇,以及伊萊克斯的劍。他試圖生火,可是地牢的空氣又潮又冷,他把木柴扔到一邊,叉著腰站起身來,瞥見醒來的辛娜,連忙將她攙扶起來。

“您昨晚見到英格麗德了嗎?她有沒有受傷?她安全嗎?”漢斯急切道。

他茫然的神色不能給她任何幫助,辛娜搖搖頭:“我派我的的護衛去找你們了,他們也應該去了後塔,尼克拉難道沒有對您說明嗎?”

“勞您掛心……例會很安全,叛軍質疑是我們放的火,西蒙大人已經在調查了。說實話,這點很奇怪,我還以為是叛軍通過放火制造混亂來方便實行刺殺呢……現在是查爾曼提公爵大人在搜尋刺客。”

黑袍年輕人的模樣在辛娜腦海裏閃回,她想起伊萊克斯提到的埋伏在法官家的死士,不寒而粟。

漢斯看她的臉色,接著往下說:“陛下,馬車一會兒就到,您先冷靜,不用緊張。我們馬上送您回麥得寧,那裏對您最安全……”

思緒被打斷了,辛娜幾乎勃然大怒:“回麥得寧?胡說八道!我這個時候怎麽能走?我是攝政,我不能離開漢薩林宮!安德烈·隆格就這裏!”

“您先冷靜……”漢斯·查克裏維奇哄孩子似的模樣讓辛娜怒不可赦,僵持之際,突然從門外傳來開鎖的聲音,是盧克·艾丹早衰的憔悴面龐探了進來。

他一向面色不佳,但辛娜從未見過他如此緊張的樣子:“漢斯大人,王後陛下,請放輕聲些。隔墻有耳,我們該慶幸瑞傑爾·蒙塔萊並不在那裏。”

聽他話裏有話,辛娜反問:“我走了,那王領該由誰來主持呢?我有權利轉讓攝政的稱號嗎?這不算是違背國王的意願嗎?”

“伊萊克斯陛下如今可能管不了這麽多了。”盧克低聲說,嘶啞的嗓音回蕩在地牢裏顯得尤為驚悚,“奧瑟拉伯爵大人淩晨剛得到的消息,陛下的馬在大教堂附近出了意外……現在不知所蹤。”

空氣一時間凝結了,辛娜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用雙手捂住了臉,她感受得到兩人試探和擔憂的目光。王後用手背像麥得寧的鄉下丫頭那樣抹了一把臉,心裏堵著的那口氣才算稍微順暢了一些。再擡起頭來時,反而是她瞪著兩位默不作聲的護擁。

“現在需要我做什麽?”她問。

盧克·艾丹看上去好像是在斟酌措辭,半晌才憋出來四個字:“人言可畏……”

“亂說話的一律關到這裏來,叛軍再鬧就集結王領守軍,左右出不了王領這一畝三分地,打就是了。隆格不是有兵麽?他耗在我這比耗在北麥得寧劃算,反正羅蘭騎士已經快到他主子家門口了,看他還要不要瑞傑爾的命。現在我——”

“陛下,您還是快些上路吧。”盧克·艾丹說。

“趕我?”辛娜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抄起鐵劍插在地上。

也許是後背疼痛欲裂的傷口,也許是叛軍越發囂張的氣焰,她心裏那把無名火燒得越來越旺,“盧克大人,我尊敬您,現在和我一起去看看囚犯都怎麽樣了。有什麽意見按老規矩來,在檢查結束之前您得說服我。”

在一片痛罵和哭嚎之中,瑪爾達安靜得格格不入,只是她的皮膚不知為何出現了大片大片黃綠色的斑駁陰影,獄卒稱她的皮膚病並不可傳染,火災也與犯人無關。辛娜硬著頭皮和看上去神志比較清醒的那幾個做了簡單的交流,最後實在看不下去那些幹涸到鮮血淋漓的嘴唇,便支使獄卒搬來一缸水。

她看見瑪爾達的眼珠子轉了轉,霎時心臟亂跳,趕緊扭頭找典獄長問話,盧克時不時在一邊插幾句,字裏行間都在暗示昨晚的情況有多麽危險。

“所有人都做好了覺悟供您驅使,辛娜王後。”他最後說,“我們從始至終都在伊萊克斯陛下的名單上,請您相信我們的國王。他現在也正需要您。”

辛娜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件件樁樁事情吩咐下去,她還不能想別的事,暫時還不能……

“馬車來了!”侍從喊道,帶著哭腔,“安德烈·隆格圍住了城堡,只剩一條密道沒被發現了!”

應該是兩條,還有一處無人知曉的地方,長著參天大樹和鵝卵石士兵。辛娜把這個念頭趕出腦海,“再等等。”

“陛下,陛下!”漢斯·查克裏維奇額頭上青筋暴起,“您的安全最重要!”

“漢薩林宮的安全最重要。把王領的軍隊都調來附近,”無翼安東尼奧在上,月桂樹比阿裏斯在上!“剩下的全權交給查爾曼提伯爵,他還活著吧?”

“他活著,陛下。”

“盧克大人,您得問問傑弗裏大人關於凱文德主教之死的後續,尤其是他都調查了什麽。拜托,銷贓這件事牽扯的人和事請您務必放在心上……我知道傑弗裏大人與您血濃於水,漢斯大人也在這裏,我請您發誓,會配合例會一起調查這件事。”

仿佛過了半個世紀那麽久,盧克·艾丹突然在胸口比劃了一個覆雜的手勢,辛娜認出這是一種古老的禮式,意思是“我以榮譽起誓”。

“很好。然後我還要你們重整王後衛隊和王宮巡使,把上上下下的奸細都挑幹凈,最好也去檢查一下自己的親衛。安德烈·隆格那裏也不會是鐵板一塊,實在不行就動點腦筋,懂我意思嗎?”

“不擇手段?”發問的是漢斯。

“你們的國王是伊萊克斯·蒙塔萊,伊泰親王引以為傲的兄弟。”辛娜說。

“……是。”

“隊伍整編必須在我眼皮子底下完成,信使我也要親自挑。”辛娜語速越來越快,“我會通知羅蘭騎士,如果來不及,到時間就由他替伊萊克斯決鬥。我……”

她深吸一口氣。

“我會回麥得寧,但是不要送我回伯特萊姆大人的城堡。送我到戰場後方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