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自古以來，婆媳之間的關系都甚難調和，更何況我與娘親之間的關系，本來就不夠融洽，所以我根本不奢求娘親和允賢之間的關系會有多好。

只是令我沒有想到的是娘親竟然會派人監視允賢的一舉一動，並且允賢竟然選擇獨自承受這種苛待，將我完全瞞在股子裏，若不是我許久未曾收到允賢的來信，請假跑了回去，我根本不知道允賢懷了我的孩子，並且被娘親派人監視著。

看著面容憔悴的允賢，看著她連睡著也蹙緊的眉宇，我的心口有些酸疼。這個被自己妥帖的放在心口的人，我卻沒有保護好她，對此我有著濃濃的愧疚，這是允賢再怎麽安慰我也消失不掉的感覺。

作為一個男人，本不該過問內宅的事情，自古以來老祖宗交待下來的話“男主外，女主內”，我也並非不相信允賢的能力，可是我卻做不到袖手旁觀，我知道為了顧慮我的感受，允賢勢必會隱忍下去，可是我卻不想她繼續忍耐下去。人心都是肉長的，她怎麽忍心看著她因為我而受盡委屈。

“你這是在為你媳婦的事情來指責我嗎？是她唆使你來的？我還以為她真的如她表現的那般，什麽都不在意呢？算她運氣好，這麽快就懷上了孩子！”娘親冷笑道。

“娘親，一直以來，我都知道您不喜歡我，我也不奢求您會喜歡我，可是您為什麽要監視允賢，她自從嫁過來，一直對您恭恭敬敬，沒有一點忤逆您的行為，您為什麽還要派人監視她？”我沈聲問道。

“我為什麽要監視她，因為我不喜歡她，若不是她，你不會違抗我們的意願不娶族長的孫女，不會為了她放棄繼承家業。”娘親氣憤道。

“娘親，您冤枉允賢了，若不是允賢，我也依舊不會選擇娶族長的孫女，因為我受不了太把自己當回事的人，我若娶親，定是選擇那些在生活中與我有共同語言，或者能在事業上給我助力的人。您應該慶幸我娶的人是允賢而不是其他人，若是換做其他女子，您如此苛待對方，想必這府上早就被女子的父母兄弟鬧得雞犬不寧了，也就沒有現在所見到的相安無事了。允賢性子好，就算您對她再不好，她也會看在我的面子上與您維持表面的和諧，不予多生事端。”我對著漸漸恢覆平靜的娘親說道。

“你是這麽想的？”娘親仿佛大受打擊。

“娘親，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我只希望您不要再派人監視允賢了，她現在懷了孩子，心思重了，您就當為了您還未出世的孫子或者孫女，也不該讓允賢繼續活在擔驚受怕中。”我看著娘親道。

“隨你便，我不管了就是！”娘親賭氣道。

“也不知道是為了誰？你媳婦若真是個安分的，我需要派人去監視她嗎？仗著會點醫術，就招來了那麽多人上門……”娘親嘀嘀咕咕地說道。

“娘親，您……”我嘆氣道。

我不知該怎麽向思想傳統的娘親解釋允賢的種種行為，實際上我一直有種感覺，我覺得允賢不像生長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她身上那種雲淡風輕，空谷幽蘭的感覺，是尋常女子身上所沒有的。面對這樣的她，我除了包容，除了慶幸這樣的她是屬於自己的而感到竊喜，別無其他想法。

雖然娘親已經表態不再監視允賢，可是對女子懷孕之事一無所知的我，面對允賢的孕吐，卻束手無策。在知道求助娘親無望後，我給無錫的談府去了一封信，拜托岳母過來照看允賢。可是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允賢的祖母竟然也跟著過來了，看著老人家花白的頭發，一臉的慈祥，我覺得很是羞愧，明明答應了允賢的家人要照顧好允賢，可是我卻將允賢照顧成現在這個模樣，我解決不了我與爹娘之間的隔閡，保護不了允賢，這個認知讓我心裏很難過。

“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允賢！”我對著允賢的祖母和娘親道歉。

“一家人，不說這些，我們知道你已經盡力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哪裏每一件事情都能夠事事如意的。再說我們家允賢嫁的是你，而不是你們這個家，你家人的態度雖然很重要，但是相比起來，我們更看重你的態度，你是一個有志氣的孩子，你如果真心疼允賢，你就應該給允賢撐起這片天。”允賢的祖母扶著我的手臂說道。

“奶奶，我知道我該怎麽做了！”我笑著說道。

“嗯，你知道就好，所以就別再自責了，你這個樣子讓允賢看到了，她心思又會重了！”允賢的祖母拍著我的肩膀道。

“嗯！”我點頭。

當允賢的孕吐好了許多之後，我和允賢深入的談了一次我們的未來，其實對於當官這件事情，我並不看重，不過為了給允賢和我們的孩子撐起一片天，我勢必要打起精神，繼續努力。

返京後的日子自然不是那麽好過的，不過為了允賢和她腹中的孩子們，我必須堅持下去。

據說雙生都會不可避免的出現早產這種情況，不過讓我沒有想到的是小家夥們竟然挑了大年初一這樣喜慶的日子。看著允賢蒼白的臉色，聽著對方撕心裂肺的聲音，我暗暗發誓此生再也不讓允賢懷孕生孩子了，這種聽著所愛之人與命運搏鬥的聲音，實在是太揪心了，這種束手無策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幸好允賢肚皮也算是爭氣，生下了一男一女，這樣我也算是兒女雙全，不必羨慕別人家的兒子和女兒的。或許在爹娘的眼中兩個孩子少了些，可是在我眼中卻是足夠了，允賢已經為我生下了一個“好”，我又何必再讓她受罪。

孩子生下以後，我心中的牽掛更深了，身上的負擔也更重了，可是我卻不覺得辛苦，這種為了所愛之人努力打拼的感覺其實還不賴。

對於國子監祭酒孫大人孫女的愛慕，我不是沒有感覺到，可是我已經有了允賢，所以我明確拒絕了對方，對於對方口中所說的平妻之事，我根本想都沒想過。可是就算我這樣明確拒絕了對方，對方還是不肯放棄，還找借口給府中增添下人。

看在孫大人的面子上，我忍了！反正近來翰林院要整理，謄寫的東西很多，我也就借機躲在了翰林院。

“我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我心想。

這樣貓捉老鼠的日子過來一個多月，允賢突然帶著不滿一歲的小家夥們來了京師，言語都無法形容我得知這個消息心底的喜悅。

因為允賢和孩子們的到來，這是我在開年後，最為喜悅的時光了。

我看著允賢對於孩子們的精心照顧，看著孩子們臉上的笑容，覺得從來沒有這麽舒心過。

“看來，我要早點在翰林院站穩腳跟才行，只有我足夠強大，我才能保護好他們！”我在心底默默說道。

對於允賢處理府中的事情的手段，我初時還是有些驚訝的，看著她快刀斬亂麻，將孫小姐找借口安插近來的釘子一一拔除，我心底有種說不出來的解氣。

“好男不跟女鬥，我不能對你怎麽樣，我媳婦總可以了吧？”我得意地想道。

而在允賢將那些孫小姐派來的人清理出去以後，國子監的孫大人在得知孫小姐的瞎胡鬧以後，將孫小姐遠嫁了出去。

因為延儀尚未成親的關系，就算我再舍不得與允賢他們分開，允賢都必須要帶著小檬趕在年節前返回去。

“娘~”小朔緊緊拉著允賢的衣服。

“小朔乖，你聽你爹爹的話，等爹爹忙完了，我們就見面了。”允賢對著撒嬌的小朔說道。

於是，允賢便帶著小檬現行離開了京師，而我在小朔的小嗓子中，開始了我的奶爸生活。

我從來不知道帶小孩子會這麽累人，若不是允賢留下白芷幫我，我恐怕早就吃不消了。可惜，白芷不久就懷孕了。這是常安和白芷的第一個孩子，我不能這麽自私，所以我讓白芷好好休息。好在經過這麽久的朝夕相處，我和小朔之間已經沒有那麽生疏了，對於他的小動作，我都能了然於心，不至於手忙腳亂的。

眼看著到了年關，因為白芷懷孕，不便於長途跋涉，我讓常安留在了京師，獨自帶著小朔和府中的護衛動身返鄉。

一路上為了照顧好小朔，馬車行的很慢。突然一日在臨近新都之時，小朔對著我毫無來由的嚎啕大哭起來。

“這是怎麽了？”我抱著啼哭不止的小朔道。

在查看了所有引起哭鬧的原因後，我突然想到允賢之前掛在嘴邊的雙生子的心有靈犀言論，想到是不是小檬心裏難受，所以導致分割兩地的小朔也開始啼哭不止。想到會讓小檬在允賢身邊都啼哭不止的原因，我帶著小朔加快速度往楊府方向趕去。

我無法描述當我得知小檬啼哭的原因，以及見到允賢臉頰上的五指印的滿腔怒火。

我以為經過上次的事情，爹娘會對允賢好些了，可是現在看來完全是我一個人的想法。

如果我與爹娘之間的關系沒有這麽僵硬的話，將小朔交給娘親去照顧也沒有什麽，可是事實是我和爹娘的關系很僵硬，所以我不能將小朔放心的交到娘親手中。我小時候受過的苦，我不想我的兒子再去受了，那種被別人孤立的感覺一點也不好！

“既然你媳婦照顧不好小朔，交給你娘親照顧又有什麽不對？”書房內父親對我說道。

“父親，允賢並非照顧不好小朔，她只是為了讓我和小朔培養感情，她既然能將小朔安全帶到京師，又怎麽可能帶不回來呢？”我解釋道。

“培養感情，那麽小的小孩子需要你培養什麽感情？你只要好好做事就好了。”父親皺眉道。

“父親，我和您不一樣，我希望我和小朔之間的感情不用分得這麽清楚，我希望他更多時候知道我的存在。”我想了想說道。

“你這是在怪我對你不夠關心？”父親指責道。

“不敢！”我說道。

“就這麽決定了，你讓你媳婦把小朔平日裏的東西準備好。”父親拍板道。

“恕難從命，父親，小朔我們可以自己照顧。”我捏著拳頭道。

“你這是翅膀硬了？敢不聽我的話了是吧？”父親憤怒地說道。

“父親，我無意惹您生氣，可是小朔我是不能交給你們照顧的。”我強調道。

“我們還會害小朔不成？”父親緩了緩口氣道。

“有些傷害並非是尖銳地武器造成了，人言可畏，我不想我的孩子將我曾經走過的路再走一遍。”我隱晦的說道。

“這麽多年了，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們，是嗎？”父親問道。

“沒有什麽原諒不原諒，你們何時會顧慮過我的感受呢？”我苦笑道。

“啪……”父親的一記耳光打了過來。

“滾出去，以後你們的事情，我和你娘親都不會再理會，你想怎麽過日子，也是你自己的事情了！”父親在打完我後說道。

“謝過父親！”我行禮道。

我不後悔激怒父親，我們之間的關系早已是不可調和的，我只不過是不想繼續維持表面平和的假象罷了！

百年之後，我自不會忘記我應盡的責任，不過現在就算了。有些傷害一旦造成，並不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就可以抹去的。

處理好這邊的事情以後，我再次離家，我知道隨著延儀的成長，我所期待的團聚不遠了。

我於□□上面並沒有給別人造成有機可乘的假象，所以我想不通為何邱姑娘會對我那麽執拗，竟然會在夜市上拐走了我的一雙兒女，看著允賢焦急的模樣，我必須要穩住，必須要冷靜。好在允賢始終是信我的，在得知孩子被藏在了邱府後，她答應我按兵不動，雖然事後，我因保護孩子們受了傷，但我不後悔，京師本就是個是非之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邱姑娘的事了後，我和允賢過了一段安穩的日子。

後來隨著新皇登基，我和允賢又忙碌了起來。能者多勞，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所以在新皇讓我給皇太子授課時，我格外盡心。不過允賢的話我也不是不放在心裏的，我對照顧孩子原本是一竅不通的，但是在照顧過小朔之後，我也明白不能給小太子太大的壓力。

對於允賢在張皇後那裏做的事情，我是知道的，不過我相信她，就想她相信我一樣，就算她估算錯了，左右還有我替她擔著，不過，她卻沒有給我這個機會。

在上元節上遇到偷偷出宮的小太子，我心驚不已，送回了小太子之後，我也想過要怎麽分開他和那個一看就心思頗重的劉瑾，不過，在我還未出手的時候，允賢有偷偷解決了。

有時候我在想，我何德何能碰到這樣合我脾性的女子，她知我，愛我，更多時候默默在我的身後支持我。所以在經年之後，在我們都已經白發蒼蒼的時候，她說要出去游覽風景，我便義無反顧地拋下身上的擔子跟她走了。

“除非黃土與白骨，我守你永世在旁！”這是我對允賢的承諾，我做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結，感謝默默支持的小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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