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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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氏原本以為她交待給譚筱嫻的針灸任務,譚筱嫻怎麽也會因為手法不夠嫻熟,而向她請教一二的,可事實上,一連兩個多月,譚筱嫻在為嚴清月針灸時,完全不用她幫忙的。

“允賢,這一身精湛的醫術,究竟是怎麽練的?”茹氏看著針灸之時頗為老練地譚筱嫻不免有些疑惑。

在茹氏的印象中,譚筱嫻醫書倒是看得挺多的,而實踐算是少的,所以她一直以為在實際操1作中,譚筱嫻應該是理論要大於實踐的。

說起來,譚筱嫻之所以行針之時頗為嫻熟,不用茹氏幫忙,完全是因為她在立志學醫以後,本著活到老學到老的態度,在學習西醫的過程中,對中醫也產生了濃厚的興1趣。因而,雖然上輩子,她學的是西醫,學習範疇並不涉及到針灸這項,但是,當她工作之後,特別是在她進入中西醫合並的省院以後,在工作之餘,她經常會利用串門子的時間去向院裏的那些老大夫學習針灸,在她想來,對於醫生這個職業,只有不斷地學習,才能挽救更多的生命。

因為足夠用心,細心,當譚筱嫻一絲不茍地為嚴清月施了三個月的針以後,嚴清月的氣色變得紅潤有光澤,雖然暫時還沒有診斷出喜脈,但是照這樣調理下去,懷孕也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而正當茹氏和譚筱嫻這對奶1孫(女)覺得此行功行圓滿,已達到她們來京的目的,可以打道回府時,紫禁城內傳來了讓她們入宮的旨意。

“奶奶,我們真的要入宮嗎?”譚筱嫻眨巴著大眼睛拉著茹氏的衣袖問道。

“嗯,聖旨都下來了,哪裏容得我們不去?!”茹氏望著譚筱嫻苦笑。

“好吧!”譚筱嫻松開茹氏的衣袖,不免有些垂頭喪氣。

其實譚筱嫻也知道在這個體制下,違抗聖旨就相當於公然和皇帝叫板,無異於自尋死路,所以她也不過是想要自己騙自己而已。

兩天以後,當譚筱嫻和茹氏坐著馬車到達紫禁城門口,譚筱嫻看著巍峨的城墻,心中有些迷茫。

上輩子,譚筱嫻作為游客,是參觀過紫禁城的。如今故地重游,不免有些唏噓。

“重檐翠瓦綴天綾,砌玉樓欄嵌彩龍。鳳闕雲龍盤玉柱,金橋碧水繞宮廷。莊嚴肅穆金鑾殿,剔透玲瓏禦景峰。”譚筱嫻突然想起自己曾經看過的一篇游記中對故宮的評價。

譚筱嫻看著自己面前的一切,突然就想到了“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這一句話。成化八年,這紫禁城內可不太平。

據野史記載,此時大明的中興之主——明孝宗才剛滿兩歲,尚被幽閉躲藏在這紫禁城的某個角落裏。與此同時,萬貴妃的勢力正急劇膨脹,她本人依舊熱衷於花大力氣,狠抓宮廷計劃生育工作。她的耳目眾多,爪牙遍布,隨時有人向她檢舉揭發宮廷鬥爭的最新動向。朱見深在內藏庫的那一夜風流當然瞞不過她的眼睛,紀宮女一年前就已經是在她那裏掛號的人物,可天算地算,還是把她漏了。

因為天算地算,始終不如人算。

紀宮女和朱見深“親密接觸”了沒多長時間,就出現了一切懷孕女性的正常反應,然後就個人來視察了——萬貴妃派來的工作人員,檢查計劃生育工作監督情況的。

檢查完了以後,這位工作人員——某個不知名的宮女,很輕松的給領導匯報說:“她沒懷孕。”於是,萬貴妃放心了。於是,紀宮女安全的度過十月懷胎,並最終把孩子生了下來但是危險並沒有解除。紀宮女知道,就在她分娩最痛苦的時刻,一個陰森森的黑影已然站在門外,當嬰兒嘹亮的啼哭劃破黑暗的天際時,那個黑影走了進來。紀宮女一楞,然後抱著孩子苦笑了一下:進來的是太監張敏,萬貴妃的親信太監,常年負責落實計劃生育工作的一線職工。他來幹什麽,紀宮女很清楚。

當萬貴妃終於還是知道了這件工作中的“疏漏”,惱怒萬分的她急忙派出了最得力的太監張敏去“糾正錯誤”。這種事他幹過很多次,每次都“圓滿完成組織交代的任務”。

紀宮女下意識的緊緊護住懷裏的兒子,這是每個母親本能的反應,雖然她知道,或許沒有什麽用。

不過張敏卻沒有執行萬貴妃交給他的任務,他抱走了孩子,並承諾會庇護好這個孩子,而且很快他就兌現了承諾,找了一個安全的地方將孩子藏好,然後聯絡了許多相熟的宮女太監,從自己微薄的收入擠出錢供養這個孩子,並定期安排紀宮女與兒子見面。

譚筱嫻記得當時她在看到這段歷史記載時,對此不免感到驚訝,要知道,後期加入到這項保密工作的宮女、太監可謂不計其數,基本上是整個皇宮下層的宮女、太監都知道了這個孩子的存在。盡管他們中任何一個人都隨時有機會去出賣這個秘密,盡管他們知道,出賣這個秘密可以讓他們獲得想象不到的榮華富貴。但沒有人這樣做。於是,在打個飽隔說個悄悄話都能傳到萬貴妃耳朵裏的後宮,這個秘密被保護了下來,整整五年,萬貴妃竟然很天真的認為這個孩子早已被處理掉了。這不能不說一個奇跡。

人心是這個世界上最為覆雜的東西,窮兇極惡的人,也會有他柔軟的一面。有人說,做為殺人犯,在殺第一個人的時候,還有負罪感,可隨著殺人越來越多,負罪感會越來越少,直到徹底麻木。做任何壞事,都是這樣。但事實證明,除非是徹底喪盡天良的禽獸之徒,每個普通人,無論善惡,心靈深處總有一份未泯的良知。那份良知靜靜的藏著,卻很有可能在某個時候某個環境下突然迸發出來,爆出無比強大的力量。

朱祐樘無異於是幸運的,他的第一個幸運就是:善良。

當他的父親出生時,是含著金鑰匙生活在蜜罐中,卻又突然遭到人生的變故。童年時代的朱見深所看到的,是世態炎涼的醜惡一面,因為恐懼醜惡,所以脆弱。朱祐樘卻相反,他出生在極端困難的環境下,生命旦夕不保,卻見識了世界上最偉大的品質——善良。

因為善良,所以堅強。才有勇氣面對未知的艱難險阻。

好了,言歸正傳,此時的譚筱嫻在回憶完明孝宗的遭遇以後,一想到她和茹氏馬上就要見到歷史上赫赫有名的萬貴妃時,還是很緊張的。

說來,萬貴妃這個女人,也是有些可憐的,她做夢也沒想到,因為明憲宗的寵愛,後世竟然將她無端端變成了殺人狂,根據史料萬貴妃死後,歷經弘治、正德、嘉靖、隆慶四朝都還算風平浪靜,而到了萬歷年間出事了,有位後宮的無名氏老太監,講出一段不知從何而來的,100多年前發生在成化初年,萬貴妃在宮中草菅人命的傳聞,正巧,有位名為於慎行的學者聽到,就將老太監所說的傳聞,錄入他寫的野史裏,雖然於先生的作法被其它萬歷同行呲之以鼻,可沒想到,後來寫明史的學者都抱著"至於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的態度,將這段傳聞,堂而皇之地當作了歷史。到了清朝,這段不著邊兒的傳聞,更上一層樓,被采納進中國殿堂級史料《明史》之中。

而所謂的毒死孝宗之母紀妃的事兒,更是無稽之談。首先說幾點公認的史實。第一、孝宗沒出生在宮內,而是出生在宮外的"安樂堂"(位於現北京養蜂夾道),在北安門(現地安門)街西,明朝時被稱為"西內"的地方。第二、成化十一年前,孝宗六歲前,都同母親住在宮外,外朝大臣並不知道憲宗有這麽一個兒子。

按可信的史料將此事重整,以說明紀妃之死同萬貴妃不可能有關系。《憲宗實錄》中說"因乾清宮門災,上欲顯示於眾",意思是說因為宮內的乾清門發生的火災,使憲宗覺得上天提示他什麽,於是他想將他已有一位六歲大的皇子(後來的孝宗)的事公布於眾。憲宗同內閣大臣商定,五月十九日以請大臣為這個孩子取名字的方式,將此事公布。沒過兩天,皇子就在文華門和大臣們見面了。譚筱嫻曾經查過,乾清門火災的時間是成化十一年四月壬辰夜,可以看出,最遲在四月,六歲的孝宗已經進到宮內了,而他母親紀氏還留在安樂堂。在孝宗進宮之後,他和誰住呢?其實,他是和萬貴妃住在一起。正在此時,三代名臣,憲宗最信任的商輅和其它大臣上了一份奏章,這篇東西很重要,全文引述下來是這樣的:"臣等仰惟皇上至仁大孝,通於天地,光於祖宗,誕生皇子,聰明岐嶷,國本攸系,天下歸心。重以貴妃殿下躬親撫育,保護之勤,恩愛之厚,逾於己出。凡內外群臣以及都城士庶之門聞之,莫不交口稱讚,以為貴妃之賢,近代無比,此誠宗社無疆之福也。但外間皆謂,皇子之母因病另居,久不得見,揆之人□□體誠為未順。伏望皇上勅令就近居住,皇子仍煩貴妃撫育,俾朝夕之間便於接見,庶得以遂母子之至情,愜眾人之公論,不勝幸甚。"意思是說:...皇上您有了聰慧皇子,大明江山國本更加穩固。令人欣慰的是,自皇子進宮,萬眾尊敬的萬貴妃親自無微不至地照顧著他的生活,比對她自己親生兒子都要好。外朝內廷群臣,及平民百姓無不對萬貴妃之仁愛之心交口稱道,她的賢良近代沒人得以比肩,有貴妃乃我大明的福分!不過外頭有人議論,皇子母親(紀妃)因病仍居安樂堂,如此他們母子一個宮內,一個宮外,不得相見,以母子親情,希望聖上考慮外界意見,將皇子母親接進宮,使他們經常可以見面,而皇子仍勞煩萬貴妃代為照顧為好。商輅的意見的到憲宗的批準,紀妃正式搬進了永壽宮,時間是五月。紀妃去世的時間是六月二十八日。自商輅等人的奏章,我們可以看出以下:其一、紀妃根本不是像人們所說的驟然去世,至少在四月乾清門火災時已是臥病在床了。其二、皇子在萬妃身邊生活過一段不短的時間(自皇子四月進宮,到十一月正式立為太子,之後才開始和憲宗的親生母親周太後生活"孝宗既立為皇太子,時孝肅皇太後居仁壽宮,語帝曰:以兒付我。太子遂居仁壽。"),至少有七個月之久。其三、萬妃對皇子還不錯。所以說,如果萬貴妃真的想傷害她們母子,去害日夜都在身邊,年僅六歲,什麽都還不懂的皇子豈不更方便,若做掉皇子,那就是斬草除根,沒仇報。為何舍近求遠,去害在憲宗眼裏即沒地位,身體又壞的一塌糊塗的紀妃,是不是這麽個理?

此外,指控說萬貴妃毒死了孝宗之母紀妃,也違反常識。試想,萬妃有什麽理由這樣做?人家是太子,將來會繼承皇位,你去毒殺皇位繼承人之母,不是找死是什麽?雖然萬妃年紀比憲宗大許多,也未必因此憲宗一定不會死在她前邊,誰不知道明朝皇帝一個兩個,都是英年早逝。就算現在憲宗寵你,萬一憲宗死在你前頭,那新皇帝孝宗跟你可就有殺母之仇要報啊!萬貞兒為何愚蠢地去做對己只有壞處無任何好處的事?

為何萬貞兒這樣一位良善女子,最後落得如此聲名狼藉呢?被強加了那麽多實屬不實之詞,為何卻從來沒有專業歷史研究人員,站出來為她說句公道話呢?

譚筱嫻想了許久,覺得可能與以下兩點有關:其一,華夏傳統的"紅顏禍水"的史學觀。憲宗幾十年如一日對她的專寵,不僅使她得罪了所有宮內人士,及後來繼承皇位的明孝宗,他(她)們嫉恨萬妃的心態不難理解;更重要的是,這種專寵也使她得罪了宮外龐大的封建士大夫集團,他們對憲宗皇帝的一切錯,甚至出現天災,都可輕易地歸咎於憲宗的專寵,這原本是歷代封建王朝的特征之一,總愛在找宮中一些不順眼的女性,將她們當作禍國的根源,在這種思維之下,那些受寵的女子就首當其沖的被當作靶子。可以這樣說,中國歷朝歷代,那些受寵於皇帝的女子,很難得以美名傳世,不往她們身上潑點兒臟水,大家心裏就不會舒服。

其二,我們華夏古往今來,從骨子裏對女性就不尊重。我們不大會欣賞女性,不太會歌頌男女之間真摯情感。凡看萬貞兒與憲宗的關系,必先看年齡差異,必去私下思想萬貞兒有何種性的秘訣,使得憲宗對她終身迷戀不已,想不出來的,加上變態二字也就一了百了。因此,簡而言之,五百多年來,當我們碰到萬貞兒這麽一位歷史人物時,我們主觀上,潛意識中,骨子裏根本就不願意把她往好裏想!試問,若天下人皆此心態,她能好得了嗎?

正當譚筱嫻腦子裏面在想著這些的時候,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集中註意力,別東張西望,我們到了!”茹氏碰了碰她,小聲提醒道。

“嗯!”譚筱嫻微微點頭應聲道。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借鑒了許多的歷史資料,感覺明史若是往下研究,還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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