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閑話、山林與一頭野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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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閑話、山林與一頭野豬
林晚在鎮上紡織廠當會計的消息，像春天的風一樣，一夜之間就吹遍了向陽大隊的每個角落。
最先是在井臺邊傳開的。幾個挑水的婦女湊在一起，壓低聲音說：“聽說了嗎？陸家那個新媳婦，林晚，去鎮上紡織廠上班了！”
“真的假的？她不是知青嗎？”
“千真萬確！我娘家侄女在紡織廠隔壁的供銷社上班，親眼看見的！穿著藍工裝，背著挎包，早上進去晚上出來，正經工人打扮！”
“哎喲，這可了不得！陸戰野這小子，真是撿到寶了！娶了個有文化的知青，長得也周正，現在還端上了鐵飯碗，吃商品糧了！”
“可不是嘛！以後他們孩子也是城鎮戶口，不用在屯子裏刨食了。這下陸戰野更不用上工了——你們看見沒？剛結婚那會兒還去地裏幹幾天活，這林晚一上班，他幹脆連地都不下了！”
這話引起了更多議論。
“嘖嘖，咱們啥時候也能吃上這口軟飯啊？”一個年輕後生半開玩笑地說，眼裏是藏不住的羨慕。
旁邊的大娘拍了他一下：“胡咧咧啥！人家那是命好！你有陸戰野那本事嗎？”
也有人納悶：“林晚這工作是哪來的消息？現在城裏工作多難找啊，要不哪來那麽多知青下鄉？”
這時，一個消息靈通的大娘神秘地說：“你們忘了？大隊長家大兒媳婦李桂枝，不是在鎮上食品廠上班嗎？肯定是她給的消息！要不然，林晚一個外來知青，上哪兒知道這些門道去？”
眾人恍然大悟，又是一陣感嘆。
這消息自然也傳到了陸戰野耳朵裏。
這天上午，他正在院裏劈柴，陸志豪匆匆跑進來，喘著氣說：“戰野哥，屯子裏都在傳你的閑話呢！”
陸戰野手裏的斧子沒停，“哢嚓”一聲，木柴應聲而開：“傳啥？”
“說……說你吃軟飯，靠嫂子養。”陸志豪聲音越說越小，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色。
陸戰野卻笑了。他把劈好的柴火碼到墻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讓他們說去。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就行。”
“可是……”陸志豪有些著急，“說得可難聽了！”
“難聽能咋的？”陸戰野從井邊舀水洗手，“能讓我少塊肉？還是能讓你嫂子不上班了？”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語氣輕松：“你嫂子願意，就喜歡我這樣，沒辦法。”
陸志豪楞楞地看著他，半晌才說：“野哥，你真行。要是我被人這麽說，早急眼了。”
“急眼有啥用？”陸戰野說，“日子是自己過的，不是過給別人看的。他們愛說啥說啥，我該咋過還咋過。”
他看看天色，轉移了話題：“你今天不上工？”
“上啊！”陸志豪這才想起正事，“我娘讓我來借篩子，我家那個漏了。”
“在倉房，自己去拿。”
陸志豪拿了篩子，臨走時又說：“野哥，我是真羨慕你。娶了個好媳婦，還能這麽硬氣。”
陸戰野拍拍他的肩：“好好幹活，攢點錢，讓你娘給你說個好媳婦。到時候你也硬氣。”
“誒！”陸志豪應著，扛著篩子走了。
看著他走遠，陸戰野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說不介意是假的，但他更清楚，嘴長在別人身上，堵是堵不住的。最好的回應，是把日子過好，過得讓他們羨慕都羨慕不來。
他收拾好院子，餵了雞，澆了菜園。看著日頭還早，背起那個巨大的背簍，拿上砍刀和繩子，又往山上去了。
最近屯子裏的閑話，他其實早有預料。林晚的工作來得太快太好，難免招人眼紅。但他陸戰野從來不是靠別人閑話活著的人。
上山的路他閉著眼都能走。七月的山林正是最豐饒的時候，雨水多，蘑菇一茬接一茬地冒。他知道林晚特別喜歡吃山菜蘑菇，炒著吃、燉著吃、曬幹了冬天吃，怎麽都喜歡。
今年是他們結婚第一年，得多準備點。冬天燒著熱炕，燉一鍋小雞蘑菇，那香味……陸戰野想著，嘴角又揚了起來。
林林總總，他得把這個家撐起來，撐得穩穩的。閑話？隨他們說去。
走進林子深處，腐殖土的氣息撲面而來。雨後的山林濕漉漉的，樹幹上長著青苔，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陸戰野的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地面。
榛蘑、松蘑、黃蘑……能吃的蘑菇他一樣不放過，小心地采下來，放進背簍。動作又快又準，不一會兒背簍底層就鋪滿了。
采蘑菇的時候，他也沒閑著，眼睛四處搜索著草藥。黃芩、防風、柴胡……這些山藥材，他每年光賣這些都不少掙。更別說他還有其他來錢的門路。
背簍漸漸滿了。陸戰野直起腰，擦了把汗，往更深的山裏走去——他要去看看新挖的陷阱。
前幾天他在一片野豬常出沒的地方挖了個大陷阱，上面做了偽裝，放了誘餌。算算時間，該去看看了。
走到陷阱附近，陸戰野腳步放輕，耳朵豎起。遠遠就聽見粗重的喘息聲和掙紮的動靜。
有貨！
他小心靠近，撥開偽裝的樹枝——陷阱裏，一頭半大的野豬正焦躁地轉圈，獠牙上還掛著泥土和草根。陷阱挖得深，野豬跳不上來，但力氣很大，把陷阱壁刨得坑坑窪窪。
陸戰野心裏一喜，但隨即皺眉。這野豬不小，得有一百多斤。白天目標太大，背下山去太顯眼。而且這大家夥力氣還沒耗盡，貿然下去有危險。
他環顧四周，迅速做出決定。從背簍裏拿出繩子，做了個活套，小心地拋下去，套住野豬的一條後腿。野豬受驚，掙紮得更厲害，但越掙紮套得越緊。
陸戰野把繩子另一端拴在附近一棵大樹上，然後搬起一塊大石頭，瞄準野豬的腦袋，狠狠砸下去。
“砰”一聲悶響。野豬慘叫一聲，掙紮了幾下，漸漸不動了。
陸戰野又等了一會兒，確認野豬真的死了，才跳下陷阱。他先把背簍遞上去，然後用繩子捆住野豬的四條腿，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這大家夥拖出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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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在鎮上紡織廠當會計的消息，像春天的風一樣，一夜之間就吹遍了向陽大隊的每個角落。
最先是在井臺邊傳開的。幾個挑水的婦女湊在一起，壓低聲音說：“聽說了嗎？陸家那個新媳婦，林晚，去鎮上紡織廠上班了！”
“真的假的？她不是知青嗎？”
“千真萬確！我娘家侄女在紡織廠隔壁的供銷社上班，親眼看見的！穿著藍工裝，背著挎包，早上進去晚上出來，正經工人打扮！”
“哎喲，這可了不得！陸戰野這小子，真是撿到寶了！娶了個有文化的知青，長得也周正，現在還端上了鐵飯碗，吃商品糧了！”
“可不是嘛！以後他們孩子也是城鎮戶口，不用在屯子裏刨食了。這下陸戰野更不用上工了——你們看見沒？剛結婚那會兒還去地裏幹幾天活，這林晚一上班，他幹脆連地都不下了！”
這話引起了更多議論。
“嘖嘖，咱們啥時候也能吃上這口軟飯啊？”一個年輕後生半開玩笑地說，眼裏是藏不住的羨慕。
旁邊的大娘拍了他一下：“胡咧咧啥！人家那是命好！你有陸戰野那本事嗎？”
也有人納悶：“林晚這工作是哪來的消息？現在城裏工作多難找啊，要不哪來那麽多知青下鄉？”
這時，一個消息靈通的大娘神秘地說：“你們忘了？大隊長家大兒媳婦李桂枝，不是在鎮上食品廠上班嗎？肯定是她給的消息！要不然，林晚一個外來知青，上哪兒知道這些門道去？”
眾人恍然大悟，又是一陣感嘆。
這消息自然也傳到了陸戰野耳朵裏。
這天上午，他正在院裏劈柴，陸志豪匆匆跑進來，喘著氣說：“戰野哥，屯子裏都在傳你的閑話呢！”
陸戰野手裏的斧子沒停，“哢嚓”一聲，木柴應聲而開：“傳啥？”
“說……說你吃軟飯，靠嫂子養。”陸志豪聲音越說越小，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色。
陸戰野卻笑了。他把劈好的柴火碼到墻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讓他們說去。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就行。”
“可是……”陸志豪有些著急，“說得可難聽了！”
“難聽能咋的？”陸戰野從井邊舀水洗手，“能讓我少塊肉？還是能讓你嫂子不上班了？”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語氣輕松：“你嫂子願意，就喜歡我這樣，沒辦法。”
陸志豪楞楞地看著他，半晌才說：“野哥，你真行。要是我被人這麽說，早急眼了。”
“急眼有啥用？”陸戰野說，“日子是自己過的，不是過給別人看的。他們愛說啥說啥，我該咋過還咋過。”
他看看天色，轉移了話題：“你今天不上工？”
“上啊！”陸志豪這才想起正事，“我娘讓我來借篩子，我家那個漏了。”
“在倉房，自己去拿。”
陸志豪拿了篩子，臨走時又說：“野哥，我是真羨慕你。娶了個好媳婦，還能這麽硬氣。”
陸戰野拍拍他的肩：“好好幹活，攢點錢，讓你娘給你說個好媳婦。到時候你也硬氣。”
“誒！”陸志豪應著，扛著篩子走了。
看著他走遠，陸戰野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說不介意是假的，但他更清楚，嘴長在別人身上，堵是堵不住的。最好的回應，是把日子過好，過得讓他們羨慕都羨慕不來。
他收拾好院子，餵了雞，澆了菜園。看著日頭還早，背起那個巨大的背簍，拿上砍刀和繩子，又往山上去了。
最近屯子裏的閑話，他其實早有預料。林晚的工作來得太快太好，難免招人眼紅。但他陸戰野從來不是靠別人閑話活著的人。
上山的路他閉著眼都能走。七月的山林正是最豐饒的時候，雨水多，蘑菇一茬接一茬地冒。他知道林晚特別喜歡吃山菜蘑菇，炒著吃、燉著吃、曬幹了冬天吃，怎麽都喜歡。
今年是他們結婚第一年，得多準備點。冬天燒著熱炕，燉一鍋小雞蘑菇，那香味……陸戰野想著，嘴角又揚了起來。
林林總總，他得把這個家撐起來，撐得穩穩的。閑話？隨他們說去。
走進林子深處，腐殖土的氣息撲面而來。雨後的山林濕漉漉的，樹幹上長著青苔，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陸戰野的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地面。
榛蘑、松蘑、黃蘑……能吃的蘑菇他一樣不放過，小心地采下來，放進背簍。動作又快又準，不一會兒背簍底層就鋪滿了。
采蘑菇的時候，他也沒閑著，眼睛四處搜索著草藥。黃芩、防風、柴胡……這些山藥材，他每年光賣這些都不少掙。更別說他還有其他來錢的門路。
背簍漸漸滿了。陸戰野直起腰，擦了把汗，往更深的山裏走去——他要去看看新挖的陷阱。
前幾天他在一片野豬常出沒的地方挖了個大陷阱，上面做了偽裝，放了誘餌。算算時間，該去看看了。
走到陷阱附近，陸戰野腳步放輕，耳朵豎起。遠遠就聽見粗重的喘息聲和掙紮的動靜。
有貨！
他小心靠近，撥開偽裝的樹枝——陷阱裏，一頭半大的野豬正焦躁地轉圈，獠牙上還掛著泥土和草根。陷阱挖得深，野豬跳不上來，但力氣很大，把陷阱壁刨得坑坑窪窪。
陸戰野心裏一喜，但隨即皺眉。這野豬不小，得有一百多斤。白天目標太大，背下山去太顯眼。而且這大家夥力氣還沒耗盡，貿然下去有危險。
他環顧四周，迅速做出決定。從背簍裏拿出繩子，做了個活套，小心地拋下去，套住野豬的一條後腿。野豬受驚，掙紮得更厲害，但越掙紮套得越緊。
陸戰野把繩子另一端拴在附近一棵大樹上，然後搬起一塊大石頭，瞄準野豬的腦袋，狠狠砸下去。
“砰”一聲悶響。野豬慘叫一聲，掙紮了幾下，漸漸不動了。
陸戰野又等了一會兒，確認野豬真的死了，才跳下陷阱。他先把背簍遞上去，然後用繩子捆住野豬的四條腿，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這大家夥拖出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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