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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龍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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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龍镋-6

小二推門進來,房間裏的話頭突然停了,一張圓桌上幾個男子正在喝酒吃肉,其中一個一只腳踩在凳子上,身體探進桌中央,正欲說話,被突然進來的小二打斷,手裏的花生米正在往嘴裏扔,轉手砸向了小二,“媽的,嚇老子一跳,說多少遍敲門。”

這小二呵呵地笑,弓著身來放酒,“這不是想著幾位軍官酒喝得差不多來添補嘛。”

一個坐著的圓臉男子道:“你倒有眼力見。”說罷扔去幾兩碎銀,“滾吧。”

小二伸長手臂撈住,陪著笑後退,“得了,您幾位歇著。”

“剛說到哪了?”

“老趙,別扯你跟女人那點屁事,說點正經的,你是不是要領錢退軍?”

老趙把花生米塞進嘴裏嚼著,坐下來,“老錢,你這話我就不愛聽,兄弟幾個今天坐在這裏,要說就說明白,老孫、老李、老周、老吳、小王,大家都是上有頭頭、下有兵的夾板包,這事怎麽辦?你們營裏什麽情況?別光問我啊。”

老錢道:“我也不跟你磨嘰,我是打算領錢退軍了,消息說這批不領,下一批錢更少。”

老孫道:“怎麽著,沒錢了?”

老周道:“什麽時候有過錢?有錢也不給咱們啊,那他媽東部中部是荊啟發他親爹一樣的,能分給咱們什麽?”

老吳立刻問:“你意思,那邊這回連領錢退軍的錢數都比咱們多嗎?”

小王道:“我有個同鄉在東部,聽說是這樣。”

老趙猛地拍了下桌子,“真他娘的晦氣,曹老丘不是去陽都做大官了,怎麽也沒給咱們北部的兄弟們撈點好處?”

老錢道:“曹大人都調去南部多長時間了,還記著咱們北部的兄弟?再說曹大人也不容易,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兵部跟五軍府水火不容。”

老趙便笑:“怪我,忘了你是他提拔上來的。”

老孫道:“你別說那些大的,他們容不容易他們自己管,現在問題是營裏還剩幾個人,再他媽跑下去我看幹脆軍隊就散了吧。”

小王道:“各位大哥,我總覺得這事好像也不大對,這個標準不像是要留人的,而且為什麽是現在呢?前段時間不還傳可能要打海盜嗎?”

老李道:“你說點有用的行不行?就咱這幾個營,要是人員不夠肯定要合並,到時候咱們幾個還能是同級嗎?老錢你要是走就虧了,咱們幾個人裏,你雖不是最年長的,卻是最有前途的,要是你走了,荊啟發那老狗塞進來的廢物豈不是要當咱們的頭了?”

老吳道:“那拉倒吧,那我也走。”

老趙看他們一派喪氣樣,咂巴兩下嘴,摸著下巴,“或者你們想不想……幹票大的?”

老錢瞥他,“我可警告你別亂來,這是兵部軍令,不可能因為你恃武就改變,只會連累所有人。”

老趙一擺手,“別跟我拽那些文詞兒,我又沒說非得撤銷裁軍令,裁軍就裁軍唄,老子回家還有幾畝地,也該討個老婆,過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了。但咱們不能就這麽走啊,這點錢夠幹什麽的,起碼都夠幾年花銷吧,兵部下發的錢全讓荊老狗給東部了,咱們呢?”

小王道:“但不管事成不成,槍打出頭鳥,咱們難逃幹系。”

這下老趙也閉嘴了,沒什麽好主意。

老周長籲短嘆,“還是謝邁凜在的時候好啊,有錢有肉,只要打仗就能贏,雖說我也不主力軍,但過得也是滋潤啊。”

老吳道:“你可快拉倒吧,謝邁凜在的時候死多少人,就沒一天消停的,西邊打完東邊打,南邊還打著北邊就開打,他除了陽都還有哪裏沒打過,說是什麽鍛煉士兵,天天打,跟失心瘋一樣的,打得那幾年跟周邊一點生意往來都沒有,買點東西貴死了。”

小王皺眉,“但不管怎麽樣,他還是報了夏鄔的仇。”

老李道:“你小孩子你知道什麽仇不仇的,他能贏,那也是因為夏鄔本身不行了,他撿了個大便宜。”

老周道:“哎,你可不能這麽講,我是清楚的,夏鄔那幾年實力有增無減,沒有謝邁凜,遲不了幾年夏鄔還要再來打一次,這回再打,就完蛋咯。”

老吳道:“狗屁,謝邁凜哪有那麽本事,你就吹吧你。”

老趙道:“你還真不能說老周吹,謝邁凜就是個很有本事的人,他在南郡的時候我見過他一回,一看就厲害得很,你說後來他被囚禁在這裏,英雄氣短沒辦法。”

老錢道:“行了,別說這些了。”

眾人看看他,不言語了。

老孫問小王:“你說這事不簡單,照你看,是皇上贏,還是荊啟發贏?”

小王靦腆道:“大哥這我也說不好,要我私心來講,皇上贏更好吧,起碼不會再那麽偏袒其他地區。”

老李道:“但這皇帝太摳門,之前不還遞延發補貼嘛,這你還真得謝謝荊啟發,要不是他還真發不下來,養兵怎麽可能不花錢,這皇帝就是不想養兵。”

老周道:“不知道花錢養什麽去了。”

老趙笑起來,“你們沒聽說過嗎,陽都升得最快的是誰?”

眾人相顧而笑,小王坐看右看,看不明白,“誰啊?”

老吳道:“隋良野啊。”

小王想了想,“是之前跟江湖幫派有關那個嗎?”

老周道:“你不知道他什麽最出名嗎?”

小王搖頭。

老趙道:“所有見過他的人,就一句話,美得跟天仙一樣。”

小王看著他們的表情,恍然大悟。

老吳道:“你說,皇帝跟他……是不是啊?”

老周道:“那必然吧,就在身邊那麽近,高低鹹淡他得嘗兩口,人家可是皇上。”

除了小王沒反應過來,老錢一直繃著臉,其餘眾人哈哈大笑起來。

說話間,門敲響了兩聲,小二閃開身,一個男子走進來,小二將門關上離開,這男子滿頭是汗,步伐奇快,“哎呀幾位哥哥,還有心思喝閑酒呢,走吧,宣講開始了。”

老趙道:“有什麽好講的,要幹什麽咱們不知道嗎,坐那裏聽他講。”

老周給拉把椅子,按人坐下。

“別啊,我還辛辛苦苦專門陪著跑過來,關鍵您幾位不去,下面人多亂呢,兵部那幾個嫩瓜秧子又沒見過世面,都是考上去的小屁孩,都不敢進場。”

老吳給他倒酒,“怎麽著老鄭,你們中部怎麽樣?”

老鄭接酒先嘆口氣,“還能怎麽著,湊合過唄,令行禁止,也沒得選。”

老錢忽然道:“你們那邊也很多不滿嗎?”

老鄭道:“這事兒吧,兵部跟五軍府又鬧又鬥的,苦得只能是咱們了。”

老錢沈思,其他眾人都看向他,不講話。

“曹大人走前,留老馮主事,你是知道我們曹大人的,北部沒人敢反抗他,這個老馮也是他多年培養的,行事風格一脈相承。要是想在在北部搞什麽事,風險很大。”

老鄭左右看看,心中有了幾分明白。“要這麽說,諸位哥哥是想做點什麽了?”

老趙笑問:“你覺得怎麽樣?”

老鄭盯著老趙道:“這事風險太大了。”

老錢道:“我看未必。”他摸著茶碗的邊緣,邊思考邊講話,“軍隊沒什麽志氣,成事不難。至於事後如何清算,在現在這個時候,我們的訴求又是為了平等遣軍費,訴求合理,可以做。”

老鄭道:“訴求合理有什麽用。會被彈壓,軍法一審,兄弟們全都掉腦袋。”

老錢轉頭看他,“你沒聽懂我意思。誰來彈壓?誰來審?是兵部,還是五軍府?”

老鄭一楞。

老趙道:“不公平的不止我們,人數足夠多的話,朝廷也得忌憚我們。”

老錢道:“不,不需要搞太大動靜,沒有餘地我們很被動,五軍中,中部總督最廢物,將他綁了,來談條件,好過起事。”

“那確實我們都督最廢物。”老鄭又道,“即便如此,兄弟們,你們應該知道,就算事情能成,朝廷讓步,咱們這邊也得推出去個人,否則事情不能算了結。”

其餘眾人互相看看。

老周忽然道:“謝邁凜還在陽都活著呢。”

眾人看向他。

老錢道:“只怕沒人信。”

老吳道:“無所謂信不信,有交代就可以了,他來頭大,什麽都能扛下來。”

眾人沈默,老錢和老鄭對視一眼,都點點頭。

老錢道:“他犯的事多,不差這一件。”

***

馬蹄聲先傳過來,謝邁凜還以為自己走錯了,退回去仰頭看看門匾,是隋府沒錯,便又進門去,繞廊穿庭,到後院一瞧,隋良野正在仔仔細細地洗馬,兩匹馬毛色黑亮,柔順地垂著頭。

他還挺高興的,兩個水桶放在一旁,袖子挽得高高,白手臂在純黑色的馬身上刷擦,隨從站在旁邊看,簡直分不出來誰是家主,謝邁凜走過去時聽見隋良野在說什麽,還以為他在跟馬講話,仔細一聽還真是,隋良野問馬有沒有吃飽。

謝邁凜搖頭,“它怎麽回你?”

隋良野驚了下,轉頭看見他才放下心,謝邁凜打發那個看著家主擦馬的隨從走了,挽起袖子要來一起洗馬,隋良野沒讓他動,“我這身衣服是幹活穿的,你的不是,你別動了。”

謝邁凜問:“洗馬好玩嗎?”

隋良野點頭。

謝邁凜便退後一步,“你也是練過多年武功的人,都走到你身後了也不知道嗎。該罰。”

隋良野瞧瞧他,轉回頭繼續擦馬,“別人來我能知道的。”

謝邁凜跟著洗馬的隋良野繞到另一側,“這兩匹馬皇上賞的嗎?”

隋良野點頭,語氣裏有些高興:“驪丸駒,一日可行千裏,夜間還能奔馳如飛。”

謝邁凜彎身看了看,道:“一公一母?”

隋良野用肩膀把他頂到一旁,“你可以直接問我,而不是在這裏偷看。”

“我偷看了嗎?我正大光明看的。”謝邁凜繞著兩匹馬走了一圈,“能去騎騎嗎?”

隋良野擦馬的手停了停,“現在?”

“對啊,你今天下午有空吧?你每天都很忙。”

隋良野這馬洗到一半,想了想,還是決定陪謝邁凜去騎馬,洗馬改天也可以。

於是他換了衣服,整束齊全,和謝邁凜一人牽著一匹馬,出門而去。

謝邁凜催馬來到他身邊,“去個好地方,跟我來。”

說罷快馬加鞭,隋良野跟在他身後。

春日好風光,草木茂盛,水河豐沛,行至郊東更是天高地闊,萬物正是生機茁壯之時,晚春一派大開大合氣象,天地顏色愈發得深,樹藍天綠紅花燒,魚黃風赤青草燃,騎馬在郊東草地上奔馳,遠景近情皆相宜,隋良野在謝邁凜身後快馬疾馳,耳畔風聲呼嘯,奔騰自由自在,無拘無束,融進這濃烈的春色裏,像一點墨點入山水畫,就此洇洇然歸於夢中。

停於山巖之上,望前方萬裏碧草連天,東風徐來,青草泥土卷地香,遠山連綿撐天高,悠揚笛聲從山隘間蕩來,遠處低草平原上,風箏起起伏伏,家戶相偎,在草地上散落,各自著各色的衣,各自有各自的曲,聲色響動在一片綠意上,風一吹他們也隨之搖晃,偶爾風箏牽著他們移動,便向流動的星,在綠天上滑飛。

隋良野在風中轉頭看謝邁凜,謝邁凜一只腳踩在石巖上,仰頭看遠處的天空,多好的風光,多好的風,他全然不知欣賞,只是望著高天遠穹頂,好像一只不知落地只知向天飛的無腳鳥,於是隋良野喚他。

謝邁凜茫然地轉過頭,臉上有未消散的嚴肅,然後抹掉,笑起來,“是不是好風光?”

隋良野笑了笑,“是。”

謝邁凜便撤回腳,站到他身旁,“要是日日都能看得到,都能如此開懷暢快,豈不好?”

隋良野順著他道:“好。”

謝邁凜頓了頓,直勾勾地盯著他,“那我們就走吧。”

謝邁凜講這句話,連平日裏那種偽裝的輕快都沒有,純然是冷峻的。

隋良野轉頭看向謝邁凜,他試圖轉移話題,“回家去嗎?”

“不是,”謝邁凜再次拽回來,“遠走高飛。”

隋良野避重就輕,“去哪裏?什麽時候回來?”

謝邁凜盯著他,“去北境吧。再不回來。隱姓埋名,遁入山林。”

隋良野轉開頭,“不必非要今日聊,改天再說吧。”

謝邁凜毫不讓步,“今天我就要知道答案。”

隋良野轉回臉,他的聲音也冷下來,“否則呢?”

謝邁凜沒有接著句話,只是問:“總要談到這個的,早晚都一樣。所以你怎麽想呢?”

隋良野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不願意討論這個話題,但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隋良野回答:“我不願意。”

謝邁凜看起來並不驚訝,“你想留在陽都。”

隋良野道:“對。”

謝邁凜問:“即便你我從此……”

他沒講完。

隋良野見他不願講完,認為還有回旋餘地,便問:“你為什麽非得這樣呢?”

謝邁凜的臉色終於松動,就像所有不滿的人一樣浮現出怨念,“我也想問你為什麽非要這樣。到底陽都有什麽,有誰?你為了什麽想做這些?”

隋良野道:“我做我自己的事,怎麽了?有什麽問題?”

謝邁凜很不理解,“我一向尊重你想出人頭地的野心,我也一直覺得你有能力,我接下來講的話並不是針對你本人。”他頓了頓,重又說,“我只是覺得這份事業沒有意義。”

隋良野楞了一下,“你說什麽?”

謝邁凜道:“所謂出人頭地就是做大官嗎?這有什麽意義,你缺錢嗎?難道你願意對著皇上勉強馴服謙恭,為的是萬人敬仰?出入尊貴?還是能在某些事上成為有決定權的人?這些都很虛無,你不覺得嗎?”

隋良野看著他,“你的意思是,我現在走的這條路,是一片虛無。”

謝邁凜道:“沒有意義的。功名利祿,都是外人、外事,身外之物,沒有一樣帶得走,人活這一輩子,說到底只有陪伴在身邊的人才是最重要的,這是人一生最寶貴的東西。”

隋良野笑了一下。

謝邁凜道:“我是認真的。”

隋良野道:“我有一個問題。”

謝邁凜道:“什麽?”

“既然你說這些都是身外之物,為什麽不願意在這裏更名改姓,大隱隱於我家中。”隋良野問,“謝邁凜這個名字很重要嗎?”

謝邁凜沒有回答。

隋良野道:“那我來回答。因為謝邁凜這個名字不只功名利祿,它就是很重要,你寧願它轟轟烈烈地消失,或者如傳說般遁入山林,但你不能接受它蹉跎在陽都,磨去光輝,再無用處,不願意老,不願意暗淡,不願意看著自己逐漸無用。”

謝邁凜看著他。

隋良野道:“我接下來講的這些也不是為了傷害你,你曾經叱咤風雲,門庭若市,舉足輕重,但現在你沒有這些了,你還在陽都,陽都還是一樣的權力中心,可已經不再圍著你轉了。你能承認麽,其實你根本接受不了吧。”

謝邁凜哼笑一聲,沒有作聲。

隋良野道:“我可以理解你的決定,你要做的事都已經做完了,前後五百年再沒有你這樣的功績,你已經是傳說了,你只想要一個終章句,遠遁塵世是個很好的選擇,我同意,世間功績已畢,剩下的就是淡然隱去,留清風明月。”隋良野問,“可我呢?”

謝邁凜轉開頭。

“我的結束了嗎?”

謝邁凜回過頭。

“你跟我講,這條路的盡頭是一片虛無,我們走的是一條路嗎?”隋良野問。

謝邁凜道:“所以你選他。”

隋良野搖頭,“我選的不是他。”

謝邁凜道:“你選的就是他,有他才有你。”

隋良野誠心誠意地看著他道:“我想要你說的那些沒意義的東西,我有錯嗎?你知道我,我出身不好,做事也不順利,很多時候都是咬著牙過來,並沒有人教導,我今日的生活,十年前想都不敢想,我在這裏,可以為我在意的人遮風避雨,我有一點能力,可以做力所能及的事,可以做讓自己有用的事,甚至改變一些事。我想即便我有種種缺點,但我總不是個壞人,有我在這個位置上,好過其他很多人。這在你眼裏,都沒有意義嗎?”

謝邁凜沒有回答,但也僅僅因為他不想說出難聽的話。

隋良野慢慢地點了點頭,“明白了。”

謝邁凜哼笑了一聲,“沒有今天你講這些話,我都不知道我在你眼裏是這麽沒用的人。”

隋良野道:“我以前知道,但現在才明白,你跟我,完全是不同的人。”

謝邁凜道:“希望你不要後悔。”

隋良野道:“那是我的事。”

謝邁凜苦笑了一下,“那我想,我們就此結束了。”

隋良野沒有應答。

謝邁凜轉過身,“你的馬借我一次,晚上讓人給你送回去。”

“好。”

謝邁凜看向他,“我要去北境的事,你會告訴他嗎?”

隋良野道:“即便我不講,皇上也會關註你的動向,瞞不過他的。”

謝邁凜問:“你對我也要這樣滴水不漏嗎?”

隋良野不語。

謝邁凜自嘲地笑笑,“我竟然還以為你對我有情誼,所以眼神也不同,其實想想也是我自己看錯了,你始終是我初遇你時的樣子。”

隋良野道:“那你想我怎麽樣,跪下來求你嗎?”

謝邁凜聳聳肩道:“或許少冷靜一點。”

隋良野道:“以前我以為你任性起碼是很可愛的。”

謝邁凜問:“現在呢?”

隋良野道:“其實你從來都只想著自己而已。”

謝邁凜長久地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聲,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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