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鴛鴦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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鴛鴦棒-3

女人剛把水桶拎起來,小兒子便一邊哭一邊揉著眼睛從屋門口出來,院中的雞在一伸脖子一邁腿地走著,恰跟這孩子打個照面,又面不改色地繞行,小兒子鞋也沒穿,哭著喊媽媽,手裏攥著一個破爛的布老虎,跌跌撞撞地朝井邊的女人走來,女人慌忙放下手裏的水桶,跑過去抱住他,怕他腳涼,一把拉過放在自己蹲著的膝蓋上,又把自己壓彎了彎,朝屋裏喊起來:“大寶!大寶你又把弟弟弄哭了!出來!”

又喊了兩聲,屋門口慢吞吞磨蹭出一個十歲的小男孩,吸著鼻子,低著頭拽衣角,女人喊道:“去把弟弟鞋拿來!”

男孩轉身回屋,在炕地下翻出藏起來的鞋,又走回來放在地上,女人瞪他一眼,給小兒子穿上鞋,放他站直,自己才跟著站起來,起身太猛,眼前一陣暈,扶著小兒子肩的手忽然變成抓的姿勢,閉眼了片刻,才緩過來,放開手。

“你又打弟弟了?”

大兒子搖頭。

“那你罵他了?”

小兒子哭得更厲害了,大兒子道:“沒有,我說我想回家了,都因為他二娘才……”

女人忽然擡起聲音,“不要說了。”她又止住了小兒子的哭聲,將兩人都訓了一頓,命令他們回屋睡覺,下午還要去村口領接濟糧,去幾個人給幾份,今天誰也不能鬧脾氣不去。

兩個孩子不敢再吵,排著隊低著頭挪步回了屋子。女人想起來她給隔壁王媽縫的衣裳還在屋裏的炕上,擔心兩個孩子打鬧起來把衣裳弄壞,趕緊進去拿出來包好,放在院子的磨盤上,把手往圍裙上一擦,又去繼續提她的水桶。還沒拎起來,又聽見屋裏兒子們的聲音,擔心他們又吵鬧,幹脆進屋去打算把兩人哄睡著。

院中只有一間屋,屋中只有一張炕,一張桌,一個遠遠的竈臺,土墻在動靜大的時候撲簌落沙,炕上一頭放著鴛鴦枕套的兩個枕頭,一頭規規矩矩地疊著為數不多的幾件幹凈衣服,女人讓兩個孩子躺下來,她坐在炕邊挨個拍,哼一首輕柔的小曲,哄兩人睡午覺。

雪日的午後,太陽曬在門口不往裏進,他們在一片昏暗中慢慢安靜下來,她卻閑不下來,轉著頭四下看,覺得這房間真潮,如果還有太陽的日子,真該把被子拿出去曬一曬。

等孩子們睡著了,她才站起身,扶著腰轉了轉脖子,輕手輕腳地走出來,再一次拿起了她的水桶,對著井口緩緩放下去,左右搖晃著繩子,估摸著打了個滿,才咬著牙卯著勁往上收,一圈一圈地纏上自己的手臂,手臂勒得發紫,臉漲得通紅,憋著這口氣,水桶搖搖晃晃。

忽然有人一把拉住了繩子往上提,頭一次她感受到一種莫大的輕松,驚得她轉頭看,有個男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她身邊,不發一言地將水桶拽上來,放在井邊,然後轉頭示意跟著的隨從,那幾人過來接下水桶,拿去倒進缸中,又自然而然地替她繼續打水,男人則用手背輕輕碰了下她的手臂,示意她往旁邊走一走。

他們站在太陽下,她仔細地盯著男人,不敢相信,“謝……謝三公子?”

謝邁凜看著她,似乎在考慮如何稱呼她,最後還是開口道:“小曼夫人,好久不見。”

莊小曼躊躇著不開口,還不敢相信面前是謝家的人。

謝邁凜見她一言不發,只好找話:“我兩個弟弟呢?”

莊小曼擡臂指了指屋子,聲音很低,“在裏面睡覺。”

謝邁凜打量了一眼這個院子,轉回頭,“讓我好找啊。”

莊小曼的手並在一起揪著自己的圍裙,態度不冷不熱,“有事嗎?”

謝邁凜道:“謝家分家,我們三個成年的兒子好說,白紙黑字定下的份,出來自己主家。我父親走之後,二夫人主持謝家主家,妾夫人們都被打發了,大多給了錢就送回娘家,她們的娘家在當地也算有頭臉,雖說她們的娘家未必能高看謝家出來的寡婦,但總歸錢給到位了,我那些個姐妹起碼能體面地嫁。唯獨你生的是兒子,也沒娘家可回,我上一次回來聽說沒了你的消息,這麽久終於打聽到了。”

莊小曼只是平淡嗯了一聲,又問了一遍:“有事嗎?”

謝邁凜看看她,意識到她們兩個其實差不多年紀。

“你到底是謝家的人,這麽過下去不是辦法。”謝邁凜道,“也是時候回陽都了。”

莊小曼將信將疑,“謝家的事都是二夫人做主的。”

謝邁凜道:“這個你放心,我來辦。我這次來也是看看你有沒有什麽需要的,另外也是請你再這裏多住些時候,輕易不要搬走,我上一次打聽到的地方,還沒來得及過去,你就已經離開了。”

莊小曼局促不安道:“交不起租房錢要被趕的。”

謝邁凜道:“我這次來多少帶了些,夠你支使些日子。”謝邁凜看著院子裏補好的衣服,“這些粗活就不要做了,我找個人照顧你們。”

莊小曼顯得更加不安,“不用不用,我們三個挺好的,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謝邁凜道:“好了,這個不要再爭了。陽都那邊安排也需要些時日,你在這裏先住些時候。”謝邁凜看看她,又補充,“因為你的身份,接到我那裏去不大方便。”

莊小曼立刻道:“這我明白,明白。”

謝邁凜點點頭,“委屈你了。”

***

隋良野這幾天又忙起來了,一份奏本交上去,投石問路撞出個大老虎,他簡單參了一下兵部尚書王以升,立刻帶起了一陣連鎖反應,隋良野沒想到短短數日自己竟得罪了許多人,不過他和皇上都很默契,一個沒有進宮面聖,一個沒有傳詔入宮,雙方都照舊行事,任由參隋良野的奏本一直往上堆。

大約第五天,還陸陸續續的有。

可到了第八天,忽然全停了,又往後十來日至今,再也沒見過參隋良野的奏本。

隋良野估摸著,該是時候見皇上了,只不過他倒沒著急,且等著消息。

這幾天他倒不常看見謝邁凜,也不知道那人在做什麽,於是派人去傳話,叫謝邁凜來見,他上午派出的人,中午謝邁凜就過來了,抱著手臂靠在門口仔細打量了一會兒,笑道:“這幾個人臉熟啊,春風館的?”

隋良野把筆放下,對謝邁凜隨傳隨到很有些滿意,“你說得也有道理,身邊人得是信得過的。”

他站起身走過來,門口沒有旁人,他拽著謝邁凜的衣領將人拉低了些,瞧他的臉,微微皺起眉。

謝邁凜笑盈盈的,“看什麽,我沒去鬼混。”

隋良野問:“你在忙什麽?”

謝邁凜道:“你最近官場很順吧。”

隋良野放開他,“何以見得?”

謝邁凜道:“你現在得意洋洋的。”

隋良野從來都是這張臉,這副態度,也不知道謝邁凜憑什麽能看出來。隋良野轉過身背手,去收拾他書桌上的東西,“你晚上留下來吧。”

謝邁凜在他身後道:“我晚上有事。”

隋良野回過頭,“什麽事?”

謝邁凜有點好笑地轉開臉,去瞧院子裏的花,“你說就下了那一場雪,再往後就一直是晴天,沒有入冬的感覺了。”

隋良野見他不願回答,把手裏的筆隨手一扔,坐下來,端茶,“你走吧,我下午院子裏要打掃。”

謝邁凜聽出他發脾氣,便笑著搖頭嘆氣,放下手臂走過去,靠在他書桌邊,看他在熱茶煙氣下熏一點紅的臉,“你只是得意忘形你知道嗎?權力讓人變得太不一樣。”

隋良野掀起眼皮看他,“你有什麽不滿意?”

謝邁凜道:“我以為你要我,起碼真心換真心?”

隋良野道:“對你這種人,真心有用嗎?”說罷慢吞吞喝口茶,“你最早如何在我面前耍乖弄巧釣我上鉤,以後就繼續吧,反正我吃那一套。”

謝邁凜笑道:“所以我就說,你這個人真是霸道,當時我就知道,早晚你要成個頤指氣使的人物。”

隋良野盯著他,“你晚上去哪裏?”

謝邁凜頓了一會兒,才又重新笑起來,“去見我哥。這總可以吧。”

隋良野垂下眼吹茶,謝邁凜感慨道:“你控制欲未免有點太強了。”

隋良野平靜道:“我不是對人人都有那個興趣。”

謝邁凜看著他,又把臉轉開了,站直,“走了。”

為這件事,謝邁凜在謝邁衍家裏吃飯也有些心不在焉,哥嫂倒是一如既往地熱情,只是飯桌上沒見侄子侄女,飯吃完了喝上酒,嫂嫂便離了場,哥哥府上有幾個唱曲的,端著琴捧著琵琶便來了,都是國色天香,手指生花,曲是好曲,人是美人,只是謝邁凜無福欣賞,陪酒的女子也年輕漂亮,圍在他們兄弟兩人身邊轉,這蒲團柔軟,紗帳清麗,膚膩氣香,三杯兩盞之後,謝邁凜看著謝邁衍醉倒花叢,又撐著手臂坐起來,摸著女人的手臂收來一杯酒,盯著女人笑著喝下去,不知是喝酒還是品嘗她。

這時候謝邁凜尤其覺得兄長老了。

他蓄起的短須,年輕時從沒有,他似乎胖了些,臉上圓潤了不少,從前他肩膀骨撐得起各種衣服,活脫脫一個衣架子,從街頭走到街尾,惹來艷羨無數,他臉色從前潔白如紙,但現在總有揮不去的酒紅,他從前也絕不如此看著女人——如此直勾勾地盯著——那時候他策馬揚鞭,高談闊論,戴花冠狀元游街,意氣風發,娶賢妻,相敬如賓,這時手正捏那年輕小姑娘的大腿,在銀鈴般的笑聲裏一杯一杯地喝。

謝邁凜仰頭喝一杯,旁邊的女子叫他好哥哥,柔嫩的手臂搭在他肩膀,伏在他手臂,誇他酒量好,謝邁凜轉頭看著她。

他自認為沒帶任何情緒,只是平靜地看著她,她笑意盈盈的臉,慢慢顯出些不安,她收回了手臂,坐直了身體,端著的酒不知所措,臉色又變得有些驚恐,旁邊的姐妹以為她闖了禍,笑著過來解圍,順手將那女孩兒往身後一撥,看著力氣很大像在懲罰,其實懂的人都知道這是挺身而出的保護,那女孩兒臉上忽然露出一種委屈,又很快收拾不見,謝邁凜轉回頭,新來的女子道:“三公子您別生氣,我替她給您賠禮道歉。”說罷就要把這漫溢的酒一杯飲盡,謝邁凜拉住她的手腕,“我沒生氣,我只是喝多了。你不必飲了,我出去走走。”

他剛站起身,女子便跟著起來,“那我陪您……”

謝邁凜道:“不用。”

說著抽身離開,獨自到院子裏去了。

出了門他便朝前走,走了數十步,聽得絲竹弦樂和此起彼伏的笑聲都小了,回頭看一眼遠處的燈火,就像望一眼輝煌的天宮,他在院中的燭火下看哥哥院子裏種的花,這邊土地裏鋪了一層布,可能下面有新苗在培育。

他打了個冷顫,發現自己沒穿外衣,有些冷,轉回身,又不想回去,只得又轉回來。

獨自看了會兒光禿禿的樹枝,似乎能看出些別樣的形態和動作,發著楞,有件衣服披在他身上,他回頭,看見他哥哥,接過來衣服,哥哥走到他身邊。

“這樹枝有什麽好看的?”

“不想喝酒。”

謝邁衍瞧向他,卻沒開口,兄弟倆站了一會兒,謝邁衍走過去掀開地上的布,“你猜這下面種的什麽?”

“葡萄?”

謝邁衍翻個白眼瞧他,笑了,“傻瓜,葡萄是長地上的嗎。這是草莓。”

謝邁凜眼睛一亮,蹲下來,仔細看,還真有些青澀畸小的草莓,他便伸手,“能吃嗎?”

哥哥打回他的手,把布又蓋回去,“當然不能了,都是我閑著沒事亂種的,吃壞你肚子怎麽辦?”

“那放在這裏不浪費嗎?”

謝邁衍道:“會分給下人。”他揮了下手,“我這裏種的很多東西都分出去。你要想吃,回頭哥哥帶你去京郊買,那裏種得好,也不賣進城。”

謝邁凜看了眼他,笑起來,“哥你現在也是過的‘人上人’生活啊。”

謝邁衍看他,確定他在陰陽怪氣,也不跟他糾纏這個,只問:“剛才那個小妞怎麽惹你生氣了?”

謝邁凜道:“她沒惹我生氣。”

謝邁衍道:“我已經罰她了。”

謝邁凜看過來,“我說了,她沒惹我生氣。”

“那我把她送給你?”

謝邁凜道:“不用。”

謝邁衍看起來多少有些困惑,“你怎麽了?”

謝邁凜只是看著謝邁衍,沈默。

也不知道為什麽,謝邁凜不明白自己的眼神到底表達了什麽,被他看著的人總不願和他對視,謝邁衍也轉開了臉。

“我印象裏,嫂嫂不是會容納這些事的人。”謝邁凜回頭看了眼燈火逐漸暗淡的會客堂。

謝邁衍笑了一聲:“都這樣。出來做事的都這樣。夫妻久了都這樣。”

謝邁凜點頭道:“也是,我跟你們疏遠也很久了。為了忙自己的事。”

謝邁衍看著前面墻上的樹枝,瞥了眼謝邁凜,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謝邁凜道:“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謝邁衍道:“我也有事要跟你商量,你先講吧。”

謝邁凜便開口道:“你還記得莊小曼嗎?”

“誰?”

“父親最後娶的那個歌女,生了兩個兒子。”

謝邁衍臉上劃過不易覺察的不屑與輕蔑,“怎麽了?”

“她過得不太好。那兩個孩子畢竟還是謝家的骨血,能不能你出面,幫忙跟二夫人講一聲,給她個地方住,再分些錢,錢和地方我都可以出。”

謝邁衍伸出手來感受氣溫,覺得並不太冷,便將兩只手邊的袖子稍稍挽了一點,一邊挽一邊道:“謝家一分為四,你我三兄弟各一份,剩下一份由二夫人主持謝家,雖說咱們三個出來了,她占著主家,但謝家家業裏裏外外的開銷,全是她那邊出,還有那些個妾室,妾室的女兒,謝家往來的應酬,都花著她那份銀子,其實說起來,對她並不公平,她分得和我們差不多,但花銷厲害得多,說起來她也有個謝家的兒子,卻沒分得和我們一樣,心裏有怨氣也正常。至於她如何治家,那不是我們這些分了家的兄弟們該管的事了。說句好聽的,謝家的牌位還在老宅,說句不好聽的,今後大家都是陌路人了,人家也不欠誰的情。”

謝邁凜笑了下:“陌路人?”

謝邁衍道:“長輩都故去了,子孫們各自生活,如果在鄉下的村裏,要是沒有下一代聯姻,只怕這關系也就算斷了。”

謝邁凜瞇了下眼睛看著謝邁衍,笑了笑。

謝邁衍道:“我勸你也不要管這些事,謝家沒多少東西了,又是女人主家,少去惹麻煩的好。”

謝邁凜突然問:“二哥最近怎麽樣?”

“什麽?在遼西做二把手,輕易不會回陽都,也不常聯系。”謝邁衍道,“估計也不跟你聯系吧。”

謝邁凜笑道:“跟我聯系,豈不是給皇上找不痛快。”

謝邁衍瞧過來,“倒也不是……”

“這點道理我還是懂,因為我,你和二哥也是很小心翼翼,像二哥就不敢回陽都,但我聽傳聞他倒是哄得皇上很高興。大哥你就是拉不下狀元的臉,太文人氣派,跟皇上關系就若即若離。”

謝邁衍沒有容忍他這一次的陰陽怪氣,笑了笑,神情裏有種十分沈穩的意味,“謝邁凜,首先你要搞明白一件事,謝華鏞死了,謝家分了,以後這是你自己的事了。至於我和你二哥,同朝為官,有些事情本來就需要避嫌,即便不是謝家人,也是這樣的道理。還有,與皇上的關系,不是做了他的私臣就能權傾朝野,朝廷不是皇上一個人的朝廷,一句兩句說不清楚,我們不是隋良野,走不了貼求上位的路。皇帝輪流坐,有些規則有些制度,換了誰都一樣,當下一時有無受到重用,並不是什麽大事,尤其是像我們這樣的家族,更要小心謀劃,皇上看起來對你二哥好,並不是因為老二多麽會哄他,皇上冷落我,也並不是因為我脾性如何。他剛才執政幾年,慢慢玩兒吧。”謝邁衍這次拍了拍謝邁凜的肩膀,“但既然你提到了,那我也明白告訴你,有你在,仕途確實不方便。”

謝邁凜笑起來,“剛才你說有什麽跟我商量,就是這個吧?”

謝邁衍問:“你打不打算離開陽都?”

“你想我離開嗎?你們想我離開嗎?”

“你離開我們有你離開的玩法,你不離開我們有你不離開的玩法。”謝邁衍笑得很自信,好像朝局是一個游戲,皇上是一個玩具,“都沒關系。”

謝邁凜看著他哥哥,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何況兄弟早已分離太久,各自經營人生。

但有件事他有些好奇,“所以在你看來,隋良野在朝廷的前途並不長久?”

謝邁衍敏銳地擡擡眉,“看來你跟他關系不淺啊。”

謝邁凜張張口,無法回答,只是苦笑了聲,和謝邁衍這樣的人講話確實很累,這種水平的人目前甚至都沒有進入到權力角鬥場,可見目前的鬥爭中心並不是謝邁衍要參賽的情況,看來真是像謝邁衍所講,這場鬥爭賽是長時間的鬥爭,這群人只要活著,就總蓄勢待發。

謝邁衍重覆道:“為你好,你不該長留在陽都,皇上會拿你作文章。”

謝邁凜道:“你覺得他會讓我離開嗎?我不在他視線裏,他只會更忌憚我。”

謝邁衍道:“必要的時候,不妨金蟬脫殼。”

謝邁凜冷笑一聲,“我不是朝廷的官僚,這種事我不做。”

謝邁衍一掃先前輕松的神情,沈聲道:“人生大事何必任性,說到底你還是我的弟弟。”

謝邁凜轉過來看謝邁衍,“人各有命,人各有路,你的路我走不了。”

“金陽,你還沒過去驕傲的年紀嗎?你不是十六歲了。”謝邁衍嘆氣道,“你治軍固然天下第一,但是朝堂是另一碼事。”

謝邁凜笑笑:“你還沒說呢,隋良野前程如何?”

謝邁衍打量他,“你別是真是上了他的船吧?因為他是眼下的大紅人?”

謝邁凜道:“他在你眼裏怎麽樣?”

謝邁衍沈默片刻,“他什麽出身?”

“沒什麽出身。靠自己的。”

謝邁衍面無表情,忽然問:“他以前是不是……”謝邁衍看著謝邁凜,換了種委婉的問法,“在風月場裏的?”

謝邁凜很有些驚訝,謝邁衍卻道:“他身上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算是媚態吧,不太好。”

謝邁凜皺起眉,“有嗎?”

謝邁衍想起來,“你該不會跟他……?”

謝邁凜撒謊道:“沒有。”

謝邁衍點頭,“那就好。”

“否則又怎樣?”

謝邁衍難得露出明顯的不屑,“別跟這種下九流的東西搞在一起,玩玩也就算了……”

一股火氣突然沖到謝邁凜頭頂,他嚴肅地看向謝邁衍,“我不喜歡你這麽講他。”謝邁衍楞了,謝邁凜道:“再也別講這種話。”

說罷謝邁凜離開,謝邁衍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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