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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臉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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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臉叉-1

雨將下未下,白天裏日頭還曬著,下午陰沈潮濕,卻幾日來也沒落雨。

限時令發出,要求兩個月內已收通報的幫派給出回覆,恰逢山東巡撫石茂生前往中部軍區陪同荊啟發慰軍,一時便有流言說指不定最後要調兵前來彈壓;這邊隋良野乘轎出門,行至東市無緣無故馬卻受了驚,在集市上竄出好幾裏,隋良野在轎裏碰得夠嗆,還撞到不少商家攤子,雖說最後賠了不少錢,但街頭巷尾還在議論,他不該在市集裏乘馬出轎,與人不便。

在堂內,紛紛擾擾一時倒也來不到耳邊。

他望著梔子花在風裏耷拉腦袋,謝邁凜走到他身邊,跟他一起看梔子花。

“這花開得不好啊。”

隋良野聞言轉頭看他,“你每天在做什麽?”

“什麽也不做,怎麽了?”

“我這幾日閑下來,”隋良野走去石桌邊,韋誡起身給他讓座,“醒得很早,發現不知道該做什麽。”

謝邁凜大笑,“韋訓,把我那壇翠雲天拿來。隋大人,這可是瓊海翠雲天,七十年土藏好酒,打發時間綽綽有餘。”

韋訓拿來酒和杯,便和其他人一起離了後院。

隋良野拿起酒壇仔細看看,又放下來,“你哪來的酒?”

“別人送的。”

“你在這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過得可比我順心多了,訪客如雲。”

謝邁凜開壇倒酒,“是啊,人過得太辛苦就沒意思,隋大人也盡可以同我一起逍遙,不如你也別做這個官,得罪這麽多人,也撈不到幾個錢,跟我一起回謝家,或者雲游四方,我建議你去北方、塞外,過極目望不盡天地的舒坦日子。”

隋良野看著他,沈默片刻,問道:“你辛勞的那幾年過得怎麽樣?”

謝邁凜攤攤手,“而且現在兩手空空。”

“好歹你要做的事還是辦完了,等我的事辦完了,再說怎麽舒坦吧。”

又沈悶了兩三日,院子裏的花越發破落,骨朵濕沈沈的,壓彎了枝,零散的花瓣落在泥土上,兩廂一對比,才顯出花瓣有幾分輕盈來,雪白,鋪在濕漉漉的黑土面。隋良野坐在床上運氣,謝邁凜搬張小凳子在屋檐底下石子棋,幾個人圍著他蹲一圈,人人都用石子在石灰畫出的線盤上下,下著下著開始有些分不清敵友。晏充守在隋良野門口,站得筆直,又聽見這邊吵吵鬧鬧,悄悄投來眼神,曹維元問:“你要不要也來玩?不會我教你。”

晏充道:“不,”頓會兒,“不玩了。”

其他人便笑起來,鳳水章道:“這裏有條分水線,按理說你不能過來,我們不能過去,咱們在線上畫也行。”

晏充聞言便低頭去找,“線?”

他們又笑,晏充擡起頭,慢慢向裏移幾步,不理那幾人。

遠處聽見小梅叫,又罵罵咧咧地從中庭走進來,“水堵了,水堵了,你們知道嗎?誰那麽缺德,哪家的樹葉堆在排水口,堆好幾天了沒發現,這會兒都臭了,天殺的,我看就是故意的。”

隋良野拉開門出來,小梅立馬收了聲,又跑過去,把發現說了一遍。韋誡道:“還老有人在屋頂上走來走去,媽的,我一出去,他們就跑了,一天天搞什麽,嚇唬誰。”

韋訓看他,“都不是一批人,你逮著一個有用嗎?”

曹維元道:“該找個人守夜吧?”

謝邁凜看和隋良野對視一眼,都不出聲。

小梅拽住晏充,“走走,我們去把樹葉掏一掏。”

隋良野望望墻院四周,“是該有個人守夜。”

他看了眼謝邁凜,謝邁凜道:“韋訓韋誡,你們跟著一起幫忙掏樹葉。”兩人跟著去了,謝邁凜轉身看曹維元,“今晚你守夜吧。”

曹維元點頭,“好。我也去看看那溪水。”

幾人都走開後,庭院裏立刻就安靜下來,鳳水章正低頭在地上擺石子,耳朵邊這麽清凈,擡頭看看隋良野,又看看謝邁凜,摸摸鼻子,站起來,“那我,也先出去了。”說完便跟著其他人一起出去。

謝邁凜問隋良野:“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隋良野看著遠處停在樹頭的鳥,氣定神閑道:“等吧。”

消停了幾日,院中常飛來許多喜鵲,本來不過幾只,後來越飛越多,嘰嘰喳喳,吵得院子裏不得安寧,小梅拎著把大掃帚四處趕,其他人就在廊下看,小梅讓他們來幫忙,只有晏充跟著一起動手。曹維元他們在院子裏四處找,在土地角落裏發現許多埋著的肉蟲包,那些花邊也埋著、枝上也掛著一團團裹好的鳥料和湧動的蟲,小梅瞥了一眼就幹嘔起來,其他人把翻找出來的東西扔進筐裏,點把火燒了。

謝邁凜回來的時候就看見他們圍著烤手,走過來坐下,“幹什麽呢?”

鳳水章道:“燒烤,你想吃什麽,正好火起來了,給你烤點兒?”

曹維元問:“烤只雞?”

謝邁凜嗅了嗅,四下望望,笑起來,“這下見不到喜鵲了,抓只喜鵲來烤吧。”

說罷幾人嬉笑起來,小梅偷偷對晏充道:“他們心可真大。”

晏充道:“他們,打、打過仗,不一樣。”

晨起聽到遠方雷響,謝邁凜醒來迷迷瞪瞪地坐在床上,低頭看看睡褲的絲帶,眨眨眼,睡袍大敞,韋誡端著水盆進來給他凈面,好半晌謝邁凜沒動,韋誡給他端到面前,謝邁凜一看水接了大半盆,手巾都濕了,趕緊讓他放下,“行行行,你放那兒吧。你哥呢?”

“茅坑。”

謝邁凜看他一眼,站起身,走到水盆邊,“我真該把家裏的貼身人帶來幾個,你根本不會伺候人。”

“我確實不會啊,太難了。要不讓小梅來?倒也不必提防他,我覺得他腦袋不是很靈光。”

“你靈光?”

“比他可能還是要強點。”

謝邁凜洗完臉,把手巾扔進盆裏,坐下來,“行,叫他來吧,沒有人伺候的日子真是過不下去。”

“當年在外面也沒見你這樣啊。”韋誡說著也坐下來,“也可能是閑下來,就有餘力挑了,咱們那時候,”韋誡回憶往昔,“夜行八百裏,穿風雪,闖大漠,而後……”

“你還坐下了?水要我去倒嗎?”

“喔忘了。”韋誡站起來端起盆,一邊說一邊朝外走,“急行軍,素面鬼,赫赫威名……”他走到門口,停聲了。

謝邁凜擡眼看,“怎麽了?”

韋誡站在門口,轉頭道:“你來看看?”

謝邁凜起身走過來。

院中央素凈的石板地上,有一只灰色的貓側著死掉了,脖頸處殷紅,四肢僵硬伸直繃著,頭下一攤血,血流成圓圈,像佛相後的凈光□□。

那邊屋子響動,走出的小梅一聲尖叫,又慌忙捂住嘴,隋良野在他身後走出門口,遠遠望見,邁出的腳一猶豫。謝邁凜對旁邊抱著手臂的韋訓道,“去收拾下吧。”

韋訓找來一塊大巾帕,先蓋了上去,謝邁凜走到隋良野身邊,歪歪頭看他的臉色,問:“你的貓?”

隋良野搖搖頭,“路邊的,餵過幾次。”

曹維元站在他們旁邊,“過分了吧。”

午後天氣越發得潮悶,貓收走後,地上已經用水沖刷了好幾遍,現下濕漉漉還未幹,但留下一片不規則的圓,顏色要比周圍的地面深許多,隋良野站在這裏看了一會兒。

那邊房門響了一聲,謝邁凜走到他身邊,拽拽他袖子,“哎,陪我出去走走吧?”

隋良野扭頭看他,“要下雨。”

“下就下唄。”

說罷轉身出門,隋良野跟在他身後,兩人都沒有帶傘。

街上人不多,悶雷一直作響,路兩側同小樓天臺晾曬的衣服被單早早收了去,行人也趕著雷聲尋個遮蔽處,他們兩人在路上走著,隋良野目不斜視,謝邁凜左顧右盼,因而走得慢,隋良野走不得幾步便停下來等他片刻,倒也沒問要去哪兒。

興許走了半個時辰,天色發墨,他們停在一家屋舍邊,屋外的院子圍著籬笆,裏面到處是貓,貓不愛動,偶有幾個動著的也只豎著尾巴走過來走過去,註意到他們兩個站在外面,扭頭看看,又繼續走開,大多貓縮在暖洋洋的窩裏,還有幾只小貓興致正高地爭毛線團玩,屋舍的主人蹲在一只老貓面前給他看爪子。

謝邁凜推開籬笆,“請。”

隋良野瞧瞧他,走進去。籬笆邊的貓一看見他的腳進來,弓起身喵了一聲,四下散去走開了,隋良野身邊立刻就沒有了貓,謝邁凜在後面進來,就笑,“驅貓啊你。”

隋良野清了下嗓子,不說話,看謝邁凜走動,跟在他後面。

謝邁凜跟屋舍的主人打了個招呼,就在院子裏走走,找了個圓桌邊,把竹編藤椅上的胖貓咪抱起來,然後自己坐上去,貓也只是掀眼看他,沒動彈,就勢縮進他懷裏。圓桌邊還有另一把藤椅,隋良野有樣學樣,也想伸手把椅子上的貓抱起,剛伸手那貓就突然睜開眼,豎起毛呲牙叫了一聲,輕盈地跳下地走開了。

隋良野頓了下,瞥了眼謝邁凜,謝邁凜只是笑笑,倒沒說什麽。隋良野坐下來,四下掃視,滿地都是貓,他身邊一只沒有,他越發局促,正襟危坐,像個誤入閨房的男子,只能等貓來理會他。謝邁凜縮靠在圈椅裏,貓趴在他腿上,他一條手臂放在桌上,另一只手有一搭沒一搭地給貓順毛,貓瞇起眼,甚為滿意地叫了一聲。一只銀色的貓輕松躍上桌面,隋良野以為是來親近自己,便側身看去,但貓尋的是謝邁凜的手臂,靠近過去趴在上面,蹭了蹭他的小臂,謝邁凜低頭,翻過手掌,食指腹刮了刮它的小臉。

隋良野默默轉回臉,看著院子裏的貓,又看看天色。

有一只純白色的小貓經過,路過隋良野,停了下來,擡眼瞧他,隋良野也看著它,一人一貓對視,你不動我不動,隋良野有意親近,不過先前碰多了壁,此時便不動,貓也驕矜,半天不見隋良野來,便叫了一聲,轉過頭,又轉回來,走了一步,威脅再不過去它可要走了,隋良野不動,既然貓都爬到謝邁凜手臂,朝自己也可以走一步吧。於是又是你不動我不動。

那邊謝邁凜嘆口氣,站起身走過去,把白貓抱起來,又來到隋良野身邊,蹲下來把貓放在他膝蓋,隋良野登時全身繃緊,貓晶藍色的眼睛看看他,喵了一聲,安穩趴下了,隋良野端坐著,低頭看,謝邁凜擡臉朝他笑笑,隋良野一楞,躲開眼。

風來天晚,貓已經在隋良野腿上入睡,他們也是該回去的時候。

隋良野轉頭看,謝邁凜也單手撐著下巴,昏昏入睡,頭逐漸垂下,枕在胖貓咪身上,貓轉頭看看他的腦袋,懶得理他,繼續轉回去看地上小貓打架。

隋良野湊近他,“該走了。”

沒見動靜,隋良野伸出手,想推一推謝邁凜的肩膀,手腕便被攥住,謝邁凜擡起頭,笑眼彎彎,玉面桃花,一汪柔情眼,絲絲綿綿。“抓我?癢。”

他看謝邁凜,半晌兩人都不動。謝邁凜朝前靠,隋良野一時忘記話頭和行動。謝邁凜放開手,坐直,“好了,走吧。”

隋良野收回手,看了看揉皺的腕口,摸平了褶皺。

又抱著貓站起來,看這貓咪沒有醒來的意思,想了想問謝邁凜,“你的貓……”這一看才發現謝邁凜已經把身邊的貓打發走了,於是又問,“這裏的貓,賣嗎?”

謝邁凜低頭悄悄道:“不好說,不如我們偷走吧。”

隋良野看他,他又道:“忘了你是朝廷命官,不能偷雞摸狗盜貓,那你還是問問主人吧,我在外面等你。”

隋良野抱著貓去問屋舍主人怎麽賣,主人揮揮手打發他,告訴他那個公子付過錢了。隋良野轉頭看,謝邁凜站在籬笆外仰頭看鳥築巢。

他走出來,謝邁凜笑嘻嘻地問他:“怎麽樣,那主人賣不賣?”

隋良野卻兩手空空,“這不是我的家,我不能在這裏養貓。”

謝邁凜看看他。

他們向家裏回,剛才的白貓跟在他們身後,慢吞吞地走,不時叫一叫,謝邁凜對屋舍主人道:“你的貓要跟著我們,怎麽辦?”

主人過來把謝邁凜的錢還給他,道:“他沒跟你們,他去散步,晚上回家。”

謝邁凜笑笑,與隋良野便繼續向前走,但那貓似乎脾性不大好,總是叫一叫,謝邁凜道:“肯定是你心情不好,把它也帶壞了。”說著蹲下來,伸手摸摸貓的腦袋,壓了兩下,便把它抱起來,那貓也不鬧了,縮進謝邁凜的手臂裏,小小的一只,看起來很是可憐。

謝邁凜抱著貓在前面走,隋良野在旁邊若有所思,然後緊走兩步,到他身邊,輕聲道:“我沒有心情不好。”謝邁凜笑笑,沒說什麽。

出了村落,雨便落下了,兩人擡頭望望,雨點越來越急,他們加快趕了幾步,但雨勢漸大,雨簾下又一片霧蒙蒙,地濕土滑,再行不得。兩人只能就近找了個廢棄屋棚,站在檐下避雨,偶有幾個戴鬥笠披蓑衣的人行色匆匆而去,此外天地間僅有雨聲喧嘩,

隋良野轉頭看,貓還在睡覺,謝邁凜的頭發濕了些,他低頭看貓,雨水從他垂下的發稍落下來。

啪地一聲砸在地上。

好大的響聲,蓋過鋪天蓋地的暴雨聲,突然擾驚了隋良野。

他看了許久,謝邁凜留意到,也扭過臉看他,問他看什麽,隋良野才轉開臉去。

轟鳴的雨聲嘈雜,隋良野和他隔了一步遠,好像能聽見他的呼吸聲,讓右耳隱隱發燙,耳廓紅起來,隋良野伸手接雨,濕了手指尖,用來摸自己的右耳垂。

“你的手長得很漂亮。和你人一樣。”

隋良野聽到,當做沒有聽到,也不轉頭。

“你真冷淡。”

隋良野的耳朵把手上的水燙幹,他再次伸出手,帶回冰涼的雨聲,摸自己的耳垂。

“你知道嗎,人可以向貓發願,貓會保佑人的。”聲音變得悶悶的,隋良野猜想這謝邁凜把腦袋埋進貓手臂裏去嘟囔了,“貓咪貓咪,快讓他跟我說話。”

隋良野以為天上有閃電,擡頭看卻還是沈沈一片,天地間昏暗朦朧,轉過頭,謝邁凜正舉著貓,貓遮住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狡黠的眼睛。

“你什麽時候買的?”

謝邁凜抱好貓,“上午。你要許願嗎,我剛才試過,很靈。你害羞的話就偷偷告訴我,我來告訴它。”謝邁凜把耳朵湊過來聽。

“等事情完了,不必許願也有好事降臨。”

謝邁凜站直,“等什麽?”

“等……功德圓滿,大功告成。”

“那之前就做苦行僧?”

“那之前可以先等等。”

謝邁凜笑起來,“所以說你辛苦嘛。把歡愉都壓抑,等大事做完,當做自己的獎勵。”

隋良野道:“總會等到的。”

謝邁凜未做表示,只是笑笑。

兩人不再說話,盡是雨聲大做,雨霧彌漫,像是沙止時停,惶惶然不辨日夜,乾坤要顛倒。

隋良野看了他一會兒,問道:“你頭發濕了,你冷不冷?”

謝邁凜轉頭看他,沒有答話,頭發洇濕額頭,額下雙眼盯過來。對視片刻,隋良野嘴唇發幹,欲轉開臉。謝邁凜朝他走一步,他轉開臉,謝邁凜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雨聲很大,張開說了句什麽,隋良野沒有聽清,他感到謝邁凜身上有香氣,像山間雨後樹與花,鼻尖上的雨水,滴在他的臉頰上,雨水發熱。而後謝邁凜松開手,退開了一些,他站著沒有動,轟轟隆隆的響聲不知在遠處鬧還是在近處吵,雨太大了。

謝邁凜退開後向外看,雨小了。

雨霧漸漸散去,雨聲也變得疏落,遠處天盡頭已經放晴,日光一寸寸鍍過來,幾日積攢的大雨後,該有好幾日晴天。他看隋良野,隋良野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側著站,白皙的臉望著雨,眼神卻渙散開沒有落處,臉頰有兩道紅印,被手指捏出來的。

謝邁凜道:“雨停了,走吧。”

隋良野才回過神,“雨停了嗎?”

雨停了。

那貓蹭地一下從謝邁凜懷中竄出來,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們一前一後走出屋檐,走在街上,避過水坑,踏在街道糙板路,吧嗒嗒濺起水聲,一路引回武林堂。

兩人沈默著回各自的房間,臨進門,謝邁凜一把拉住隋良野,問:“你生氣了嗎?”

隋良野不明所以,也問:“什麽?”

謝邁凜揚臉一笑,“沒什麽。”說罷推門進房去了。

雨後顯天,原來已近黃昏,隋良野站在門庭下,院子裏的花度過霜晨露濃的雨前日,如今抖落一身潮濕,翠枝潤華發,空氣泛出土地幽香,天空澄凈披霞光,一層風雨一層虹,幽遠清亮,這時隋良野意識到臉頰有些發酸。

他走回房間,正要坐下來。

突如其來,想到明天還會見到謝邁凜,有了這個念頭,心裏就輕飄飄的浮起來,就如同風吹起一面旗,脫了桿悠悠在空中,在雲上跳走兩步,像他小時候千苦萬難學會了輕功,站在樹頂極目遠方,從一棵樹跳到另一顆樹,萬籟俱寂,千裏之中無有他人,獨自一個,在東南西北風中自由,涼風撲面,春風有曲。

小梅推門進來,屋中正被黃昏橙紅的光鋪滿,充盈了上上下下,隋良野側著臉,臉色素雅而平靜,像幅清淡的畫,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柔和塗抹於這時刻中。小梅輕輕走到他身邊,彎腰道:“吃晚飯了。”

隋良野回過神,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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