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 二
關燈
小
中
大
結局 二
李祐第一個要殺的，就是李泰。
奈何李泰身邊有四五個死士攔在面前，他幾劍下去難以近身，轉而就一把要去抓稚奴。
“啊！”
李治慘叫一聲，那一劍劃破了武媚娘的胳膊，但武媚娘死死咬著牙，不僅一聲沒吭，還死死將李治護在身後。
“媚娘……媚娘你受傷了！”
“我沒事。”武媚娘脖子一梗，“不準動晉王殿下！”
李祐素來是個欺軟怕硬的，收拾不了李泰，還收拾不了你個小東西。
當即就一劍朝武媚娘脖子上砍去，不料後頸驟然一痛，整個人頓時昏死過去。
武媚娘和李治都給嚇住了，呆呆看著眼前人。
動手的是李祐身後的一個校尉，此人自從進來之後一直一聲不吭。
畢竟李祐表演欲望爆棚，大概是憋久了，全他一個人說了，旁人根本插不上話的。
結果現在——
校尉摸了一把李祐的脖頸處，當然是沒死。
他對李治行了個禮：“晉王殿下，您無事吧？”
李治張大嘴，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你……你是——”
校尉轉身又對李泰行禮：“魏王殿下，請進宮吧。”
李泰瞳孔驀地一縮：“你是誰？！”
對方一直站在李祐身後，一言不發，就目視著這一切的發生。
如果不是李祐要對付小九動手，他甚至都不會出手？
他的心一下子涼了，剛才李祐對付自己，他不出手，對付稚奴，他卻……
誠然，他身邊有人護衛，稚奴並沒有，可是否意味著——
“你究竟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
校尉撿起地上李祐丟下的劍，隨手插回劍鞘。
“進宮吧，兩位殿下。”
李泰兩腿有些發抖：“進宮？不、不能進宮。”
現在誰在宮裏？當然是李建成，那個賊人李建成。
他套著太子的皮囊，趁著父皇病重，要將他們一網打盡，李祐也不過是他的棋子而已。
魏王一貫儒雅，少有這般惡狠狠的表情。
“你是太子的人！”
“不。”校尉面無表情，“不是。”
李泰脫口而出：“不可能！”
不是太子，還能是誰？！
當然是太子，一定是他！
稚奴和武媚娘聽的一頭霧水，但這迷霧似乎已經逐漸散去，漸漸清晰了起來。
武媚娘握住稚奴的手：“晉王、殿下……”
她不確定發生了什麽，但在整個事情當中，她的命就如同鴻毛，沒人會在乎的。
“別怕。”
稚奴大概也不完全了解，他腦子還懵懵。
五哥要殺他？大哥是假的？
甚至，五哥要他性命，四哥在旁邊……都沒有說什麽？
他輕輕嘆了口氣，握緊了武媚娘的手。
“別怕，我保護你。”
武媚娘一楞，要不是這樣緊張的場合，她簡直想笑。
稚奴還是個孩子呢，就說要保護自己。
但是，他確實能保護自己，也只有他能護著自己了。
他站起來，說：“我要進宮。”
*
在馬車上，李泰就有點回過神來了。
不是太子、不是李建成，那還能是誰？那只能是——
李世民的睫毛顫了幾顫，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底布滿血絲，卻還帶著幾分清醒。
“外面……如何？”
長孫無忌聲音有些嘶啞。
“齊王、魏王……如你所想。”
李世民聽著，眼底的渾濁漸漸褪去。
“太子呢？”
“太子，隨時準備入殿侍疾。”
李世民沈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沙啞低沈，聽得長孫無忌頭皮發麻。
“陛下？”
“輔機。”李世民閉上眼睛，“當時他說，朕寵愛魏王，東宮不滿，陛下也不想看到大唐每一代都來一次玄武門吧。”
長孫無忌喉頭哽咽，沒有說話。
“朕這些兒子們，果然、哼！”
殿外傳來腳步聲，是內侍通傳的聲音。
“陛下，魏王殿下和晉王殿下求見。”
李世民沒睜眼：“他還在外頭？”
長孫無忌明白這個“他”指的是誰，也許皇帝應該用別的稱呼，但這麽多年的情緒、到底還是無法把控。
果然，殿門被推開。
李建成披甲而入，腰上懸著寶劍。
他看了兩眼，才走上前幾步：“陛下，你的晉王、魏王、齊王都到了，你要見他們嗎？或者說，想見哪一個？”
李世民起身，長孫想要扶著他，被他推開了。
從前，秦王是大唐最所向披靡的將領。
天策上將，沒有他，就沒有大唐。
李建成，不是太子，只是秦王的兄長。
李世民站起來：“輔機，你退下吧。”
“不，陛下。”長孫無忌堅持，“臣不能離開。”
“這是我們兄弟倆的事。”
從前他們爭來奪去，好歹還有父皇，還有李元吉。
如今他們都已經死了，當然李建成也死了，但他這不是又活過來了麽，就他們兩個了。
李世民擡眸看著他，眼中的情緒說不清道不明，總之很覆雜，而且遠遠比覆雜兩個字要覆雜。
“大哥，別來無恙。”
若說平生李建成最恨哪兩個字，就是這一聲“大哥”了。
方才李建成的臉還算能掛得住，可這兩個字一出……他下頜動了動，仿佛在反覆咀嚼這兩個字，卻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最後只能一口吐了。
“所以——”他深吸了一口氣，“你早就發現是我了。”
語氣中，帶著一些苦澀。
他也不是一點察覺都沒有，但他不願意相信。他不願意相信自己重來這一趟，只是為了再敗一次，何其荒謬啊。
“其實你還是贏了。”
李世民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想的是什麽。
“我的兒子們，被你攪和的你爭我奪、兄弟鬩墻，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麽？”
——如果只是想讓我死，你有的是機會。
李建成笑了一聲，大概是不甘心的笑。
“老二，這事你倒是不能算在我身上，就算沒有我，他們也早晚有這一天的。”
——他們可不是因為我要爭的，而是因為你是皇帝，他們是皇子，距離皇位不過咫尺之遙。
不僅你活著的時候，你的兒子會自相殘殺，你死了之後、也好不到哪去。
“你的老五要奪你的皇位，要殺了他的哥哥和弟弟。如今他造反了，你準備把它怎麽辦？”
“謀亂者死。”
“看來同樣是兒子，在你心中地位還是有差別的。”
李建成走上前一步，他還沒有輸，老二也不會贏。
“如果是太子謀亂，你大概舍不得要了他性命吧。”
都是兒子，也是不一樣的，五個手指頭還有長短呢。
他又走上前一步，直直站在李世民面前。
其實他還是不太能習慣現在這個李二郎，在他眼中、老二都是十幾二十歲的模樣，在戰場上所向披靡，卻不是高坐明臺上的君王。
他想說：“你老了。”
這十二年，終究如同刀斧。
同樣，在李世民眼中，大哥的面容一向是很清晰了。
從他懂事起，大哥就是唐國公的世子，是阿耶阿娘引以為傲的長子。是帶著他長大的兄長。
雖然在他和元吉吵鬧的時候，大哥並不能真的明辨是非，他似乎更疼老四一些，可還是他的大哥。
曾經，他不止一次和長孫無忌說過，回憶從前那些歲月，那些還沒有被權力沾染的歲月。
時光一起不覆返，他並不後悔玄武門，也不後悔殺了大哥。
如果再來一次，他下手不會更狠，但會更快。
李建成突然笑了一聲，快步走到一旁，一把掀開了一個木箱子。
看清了裏面的東西，李世民臉色大變：“兕子！”
李建成反手拔出劍，直接按在了李明達的脖子上。
箱子裏，小公主睡的甜甜的，一點動靜也沒有。
“你——”
李世民早就防著他對付青雀和稚奴，知道這兩個兒子是他最恨的，所以早就派了人照看著，確保他們安全。
不僅要防著大哥要他們性命，還得防著老五要他們性命。
但他沒想到，他竟然還要防著青雀要了稚奴的性命……
日後見到了觀音婢，他真是無言面對，她把幾個孩子好好的交到自己手上。短短幾年，他就把他們變成了這般模樣。
至於李祐，他若真的敢造反，是死。
他若敢動青雀和稚奴，也是死。
總之，都是一死。
女兒們他也都安排好了，但也許他並不相信大哥真的會針對他的女兒，畢竟他雖然殺了他的兒子，但他的王妃和女兒卻都留了下來。
“老二。”
李建成看了一眼兕子，那時候婉兒還沒有這麽大呢，也是一覺醒來、就天翻地覆了。
“也許今日我殺不了你，但總要挖你一個心肝的。”
他笑了笑，大概已經釋然了，但也確實沒有。
輸就輸了，好在這次不是我一個人輸。
兩個人輸，總好過你一個人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李祐第一個要殺的，就是李泰。
奈何李泰身邊有四五個死士攔在面前，他幾劍下去難以近身，轉而就一把要去抓稚奴。
“啊！”
李治慘叫一聲，那一劍劃破了武媚娘的胳膊，但武媚娘死死咬著牙，不僅一聲沒吭，還死死將李治護在身後。
“媚娘……媚娘你受傷了！”
“我沒事。”武媚娘脖子一梗，“不準動晉王殿下！”
李祐素來是個欺軟怕硬的，收拾不了李泰，還收拾不了你個小東西。
當即就一劍朝武媚娘脖子上砍去，不料後頸驟然一痛，整個人頓時昏死過去。
武媚娘和李治都給嚇住了，呆呆看著眼前人。
動手的是李祐身後的一個校尉，此人自從進來之後一直一聲不吭。
畢竟李祐表演欲望爆棚，大概是憋久了，全他一個人說了，旁人根本插不上話的。
結果現在——
校尉摸了一把李祐的脖頸處，當然是沒死。
他對李治行了個禮：“晉王殿下，您無事吧？”
李治張大嘴，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你……你是——”
校尉轉身又對李泰行禮：“魏王殿下，請進宮吧。”
李泰瞳孔驀地一縮：“你是誰？！”
對方一直站在李祐身後，一言不發，就目視著這一切的發生。
如果不是李祐要對付小九動手，他甚至都不會出手？
他的心一下子涼了，剛才李祐對付自己，他不出手，對付稚奴，他卻……
誠然，他身邊有人護衛，稚奴並沒有，可是否意味著——
“你究竟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
校尉撿起地上李祐丟下的劍，隨手插回劍鞘。
“進宮吧，兩位殿下。”
李泰兩腿有些發抖：“進宮？不、不能進宮。”
現在誰在宮裏？當然是李建成，那個賊人李建成。
他套著太子的皮囊，趁著父皇病重，要將他們一網打盡，李祐也不過是他的棋子而已。
魏王一貫儒雅，少有這般惡狠狠的表情。
“你是太子的人！”
“不。”校尉面無表情，“不是。”
李泰脫口而出：“不可能！”
不是太子，還能是誰？！
當然是太子，一定是他！
稚奴和武媚娘聽的一頭霧水，但這迷霧似乎已經逐漸散去，漸漸清晰了起來。
武媚娘握住稚奴的手：“晉王、殿下……”
她不確定發生了什麽，但在整個事情當中，她的命就如同鴻毛，沒人會在乎的。
“別怕。”
稚奴大概也不完全了解，他腦子還懵懵。
五哥要殺他？大哥是假的？
甚至，五哥要他性命，四哥在旁邊……都沒有說什麽？
他輕輕嘆了口氣，握緊了武媚娘的手。
“別怕，我保護你。”
武媚娘一楞，要不是這樣緊張的場合，她簡直想笑。
稚奴還是個孩子呢，就說要保護自己。
但是，他確實能保護自己，也只有他能護著自己了。
他站起來，說：“我要進宮。”
*
在馬車上，李泰就有點回過神來了。
不是太子、不是李建成，那還能是誰？那只能是——
李世民的睫毛顫了幾顫，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底布滿血絲，卻還帶著幾分清醒。
“外面……如何？”
長孫無忌聲音有些嘶啞。
“齊王、魏王……如你所想。”
李世民聽著，眼底的渾濁漸漸褪去。
“太子呢？”
“太子，隨時準備入殿侍疾。”
李世民沈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沙啞低沈，聽得長孫無忌頭皮發麻。
“陛下？”
“輔機。”李世民閉上眼睛，“當時他說，朕寵愛魏王，東宮不滿，陛下也不想看到大唐每一代都來一次玄武門吧。”
長孫無忌喉頭哽咽，沒有說話。
“朕這些兒子們，果然、哼！”
殿外傳來腳步聲，是內侍通傳的聲音。
“陛下，魏王殿下和晉王殿下求見。”
李世民沒睜眼：“他還在外頭？”
長孫無忌明白這個“他”指的是誰，也許皇帝應該用別的稱呼，但這麽多年的情緒、到底還是無法把控。
果然，殿門被推開。
李建成披甲而入，腰上懸著寶劍。
他看了兩眼，才走上前幾步：“陛下，你的晉王、魏王、齊王都到了，你要見他們嗎？或者說，想見哪一個？”
李世民起身，長孫想要扶著他，被他推開了。
從前，秦王是大唐最所向披靡的將領。
天策上將，沒有他，就沒有大唐。
李建成，不是太子，只是秦王的兄長。
李世民站起來：“輔機，你退下吧。”
“不，陛下。”長孫無忌堅持，“臣不能離開。”
“這是我們兄弟倆的事。”
從前他們爭來奪去，好歹還有父皇，還有李元吉。
如今他們都已經死了，當然李建成也死了，但他這不是又活過來了麽，就他們兩個了。
李世民擡眸看著他，眼中的情緒說不清道不明，總之很覆雜，而且遠遠比覆雜兩個字要覆雜。
“大哥，別來無恙。”
若說平生李建成最恨哪兩個字，就是這一聲“大哥”了。
方才李建成的臉還算能掛得住，可這兩個字一出……他下頜動了動，仿佛在反覆咀嚼這兩個字，卻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最後只能一口吐了。
“所以——”他深吸了一口氣，“你早就發現是我了。”
語氣中，帶著一些苦澀。
他也不是一點察覺都沒有，但他不願意相信。他不願意相信自己重來這一趟，只是為了再敗一次，何其荒謬啊。
“其實你還是贏了。”
李世民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想的是什麽。
“我的兒子們，被你攪和的你爭我奪、兄弟鬩墻，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麽？”
——如果只是想讓我死，你有的是機會。
李建成笑了一聲，大概是不甘心的笑。
“老二，這事你倒是不能算在我身上，就算沒有我，他們也早晚有這一天的。”
——他們可不是因為我要爭的，而是因為你是皇帝，他們是皇子，距離皇位不過咫尺之遙。
不僅你活著的時候，你的兒子會自相殘殺，你死了之後、也好不到哪去。
“你的老五要奪你的皇位，要殺了他的哥哥和弟弟。如今他造反了，你準備把它怎麽辦？”
“謀亂者死。”
“看來同樣是兒子，在你心中地位還是有差別的。”
李建成走上前一步，他還沒有輸，老二也不會贏。
“如果是太子謀亂，你大概舍不得要了他性命吧。”
都是兒子，也是不一樣的，五個手指頭還有長短呢。
他又走上前一步，直直站在李世民面前。
其實他還是不太能習慣現在這個李二郎，在他眼中、老二都是十幾二十歲的模樣，在戰場上所向披靡，卻不是高坐明臺上的君王。
他想說：“你老了。”
這十二年，終究如同刀斧。
同樣，在李世民眼中，大哥的面容一向是很清晰了。
從他懂事起，大哥就是唐國公的世子，是阿耶阿娘引以為傲的長子。是帶著他長大的兄長。
雖然在他和元吉吵鬧的時候，大哥並不能真的明辨是非，他似乎更疼老四一些，可還是他的大哥。
曾經，他不止一次和長孫無忌說過，回憶從前那些歲月，那些還沒有被權力沾染的歲月。
時光一起不覆返，他並不後悔玄武門，也不後悔殺了大哥。
如果再來一次，他下手不會更狠，但會更快。
李建成突然笑了一聲，快步走到一旁，一把掀開了一個木箱子。
看清了裏面的東西，李世民臉色大變：“兕子！”
李建成反手拔出劍，直接按在了李明達的脖子上。
箱子裏，小公主睡的甜甜的，一點動靜也沒有。
“你——”
李世民早就防著他對付青雀和稚奴，知道這兩個兒子是他最恨的，所以早就派了人照看著，確保他們安全。
不僅要防著大哥要他們性命，還得防著老五要他們性命。
但他沒想到，他竟然還要防著青雀要了稚奴的性命……
日後見到了觀音婢，他真是無言面對，她把幾個孩子好好的交到自己手上。短短幾年，他就把他們變成了這般模樣。
至於李祐，他若真的敢造反，是死。
他若敢動青雀和稚奴，也是死。
總之，都是一死。
女兒們他也都安排好了，但也許他並不相信大哥真的會針對他的女兒，畢竟他雖然殺了他的兒子，但他的王妃和女兒卻都留了下來。
“老二。”
李建成看了一眼兕子，那時候婉兒還沒有這麽大呢，也是一覺醒來、就天翻地覆了。
“也許今日我殺不了你，但總要挖你一個心肝的。”
他笑了笑，大概已經釋然了，但也確實沒有。
輸就輸了，好在這次不是我一個人輸。
兩個人輸，總好過你一個人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