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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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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

深山中的破廟,三人被推進一間屋子。

李婉順護著母親,劉應道護著她,萬幸對方倒沒有動手動腳。

“這裏……”

不想這廟宇雖破敗多年了,正中卻有一尊佛像。

佛像長久無人打理,落滿了灰塵。

月光從屋頂漏進來,正打在佛像的雙眸上。

雖然明日生死難料,但此時的鄭觀音依然跪下來,口中念念有詞,並不顯得驚慌。

畢竟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人。

劉應道四下看了一圈,這裏連正經的桌椅都找不到一把,只好脫下外衫鋪在地上。

“岳母,婉兒,你們且先坐一坐。”

又掏出幾塊糕點,“吃些糕點充饑,我這裏還有水。”

金銀細軟都被收走了,這些倒是沒拿。

剛才劫匪粗魯無禮,好在劉應道一直擋在妻子之前,哪怕被對方刀斧指在胸前也不退縮。

李順婉被他護著身後,看著他一個文弱少年,本來手無縛雞之力,卻臨危不懼、毫無退縮之意,心中仰慕敬佩之心油然而生。

自從阿耶沒了之後,她們母女孤苦伶仃,縱然陛下沒有為難她們,但到底無人幫她們撐腰了。

一切都要靠自己,她不是不明白。

但她一個弱女子,也仰望能有蒼天大樹可以依靠。

若說之前只是新婚燕爾的郎情妾意,如今算是患難見真情了。

她知道,夫君是個靠得住的人。

“金銀都已經給了他們了。”劉應道撓撓頭、嘆氣,“還不放我們離去,到底是為什麽?”

李婉順不安說:“阿娘,會有人來找我們的吧?”

鄭觀音點頭:“我們若是今日沒有回去,那劉家的人會稟報太子,也會稟明陛下的。”

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行事,陛下也會震怒,一定會派人前來圍剿。

最多明日午時,他們要麽被解救、要麽被殺了,都有結局了。

“二郎。”

李婉順到底年輕,沒有母親這麽淡定,淚水漣漣說,“我不想死……”

劉應道安撫:“我也不想死……我們不會死的。”

花樣年華,新婚燕爾、青雲直上,好端端的誰不怕死,又不是心如朽木。

劉應道對著岳母十分愧疚。

“若不是小婿請您同我們一同禮佛,您如何能遭此禍事,都是小婿的錯。”

李婉順啜泣:“都是我的錯,是我想讓阿娘一起的……”

外頭的幾個匪徒,一邊烤著肉,一邊你一言我一語。

“他們馬車裏全都是些敬香禮佛的玩意兒,根本不值錢,看著也不像大戶人家。”

要麽就是不誠心。敬佛也得上真心,上金銀。

遠處的樹叢上,許翼許嘉兄弟倆,一個在此盯梢,一個查看外頭狀況。

許翼掏出幹餅,一邊嚼一邊說:“真不知道魏王怎麽想的,這到底是要幹什麽?”

剛剛,他二弟說:“大哥,山下的金吾衛集結了,最多一個時辰就能過來。”

“他們來的到快。”

“確實比計劃中要快,要麽是東宮,甚至於是陛下發話了,不然那些疲懶貨色,絕不可能這麽利索。”

殿下的意思,是不能牽扯到他和魏王。

全程他們並未露了行跡,但最好是把這些人全都殺了、一了百了,可以推說是他們火並嘛。

嚼了一半,許嘉著急忙慌過來:“不好了、大哥!我瞧見、太子過來了!”

“怎麽可能?!”

許翼大驚失色,“太子不是腿斷了麽,如今連東宮都鮮少出入了,你可睜大你的鵝狗眼、看清楚了?”

“總之是太子的服制,整個大唐、除了太子誰敢這麽穿。咱們殿下縱然受寵,也不至於逾矩至此。”

這話倒是沒錯。

陛下對魏王的寵愛有加,遠勝諸王,就連晉王也比不上。

當然,也是因為九殿下還太小了,什麽官職房產田畝、多半還用不上。

魏王比起太子,大概也只是少一個東宮吧,但魏王也不敢這麽幹。

許翼也顧不上真假了,立刻說:“馬上,去把人殺了!”

*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劉應道覺得自己剛剛找到心愛的人,還沒來得及耳鬢廝磨、雙宿雙飛,過幾年舒心快樂的日子。

他一向積德行善,想來神佛也不會這麽對他的。

“岳母,婉兒,你們受驚嚇一天了,此處雖簡陋,卻也不得不將就一晚了。”

他說,“我就守在門口,絕不讓他們進來。”

鄭觀音搖頭:“你一人如何能守一晚上,你先休息,我們再……”

話音未落,只能外頭一陣哄鬧,還有刀劍相錯之聲。

“不好!”劉應道臉色一變,當即抵住門,“該不會是他們……”

八成,這夥賊人要麽自己內訌,要麽被旁人盯上了。

不料外頭聲音越來越大,一人長聲道:“吾乃金吾衛,還不速速束手就擒!”

三人皆面露喜色,看來是有救了。

不管是金吾衛還是什麽旁的衛,能救他們一家人於水火就是大恩。

雖然他們來的速度遠遠超過他們的預計,原想著這個時候消息能傳回去救已經不錯了。

還得確認消息真偽,找到這不知哪裏冒出來的匪徒,怎麽說也得大半日功夫。

李婉順和劉應道到底年輕,年少氣盛、頗有些不怕死的意思。

此時雙目對視,內心的驚詫壓制住了恐懼,真的想出去看看。

不過,劉應道為了妻子和岳母的安全,倒是不敢輕舉妄動。

很快,外頭的哄鬧聲低了下去,一人揚聲道:“我們是金吾衛的,裏頭可是王妃娘娘,和劉郎君?”

劉應道忙說:“正是正是。”

他讓婉順母女稍安勿躁,自己先出去探了探。

空中彌漫著一股混雜著血腥和鐵銹的味道。

看見對方金吾衛的服飾,他著實松了口氣,幾個賊人躺在地上渾身是血,抽搐也無,大概是死透了。

李婉順也扶著母親走出來,三人緊繃的肩膀略微有些放松。

“王妃。”金吾衛的將領倒是十分客氣,“您受驚了,這就先送三位回去。”

雖然人死的差不多了,但也要擡回去衙門自己檢查,看看其中會不會有什麽貓膩。

將領一邊指揮三個人擡屍體,一邊讓另外兩個人裏裏外外搜一搜,看有無漏網之魚。

李婉順夫婦扶著鄭觀音剛要上馬車,那兩人也搜索到一旁好不起眼的一處柴堆。

陡然生變,那柴堆突然炸開。

一個賊人手中一口大刀,竟是直接沖向了他們三人!

這人如何躲在此處,已經是弄不清楚了。但此時他的意圖昭然若揭。

官軍很快就會搜到此處,他躲是躲不了了,左右是個死,不如搏一搏!

他這是要挾持這三人,給自己博一條生路。

實在不行、或是同歸於盡,或是自盡,總不能束手就擒、引頸待戮!

“啊!”李婉順第一個看到,慘叫一聲,就抱住了阿娘。

劉應道背對此處,還不知發生了什麽,但也立刻抱住了妻子。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嗖——!”

一聲尖銳破空的箭聲長嘯而過。

鄭觀音突然耳尖一動,

“噗!”

那賊人只覺仿佛被人給定住了,心口一涼。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一截箭鏃透胸而出!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任何聲音,“砰”砸倒在地上。

金吾衛的將領沖過來,一腳踹遠了他,大罵下屬:“你們眼睛幹什麽吃的,這都沒發現?!”

劉應道、李婉順、鄭觀音三人,都僵在原地。

眾人擡頭,震驚地望向箭矢襲來的方向。

那將領更敏銳些,一看箭羽就松了口氣:“是東宮的人。”

此時,天邊已經亮出一線光色,但還是看不分明。

不遠處的山崗,星星點點能看到火把的光亮。

這支破空的箭,就來自那裏。

“那是……”

劉應道眼睛一瞇,只見有一騎立在草木之間,連輪廓都看不清。

不過隨著光亮漸漸躲起來,能看到馬上有一個人。這人肩背挺直、手握長弓。

在生死之際一直淡然處之的鄭觀音突然臉色一變,一個名字幾乎是呼之欲出——

是他?!

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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