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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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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走了

林硯離開的第一個晝夜,別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暖黃的燈光依舊,餐桌上還留著林硯精心烹制的飯菜餘溫,空氣裏彌漫著她身上獨有的清冷香氣,可那個會溫柔喚她“知夏”的人,卻再也尋不見蹤跡。

陸知夏把自己關在別墅裏,不吃不喝,也不曾合眼,她瘋了一般翻遍別墅的每一個角落,試圖找到林硯留下的蛛絲馬跡,哪怕是一根頭發,一絲氣息,都能成為她支撐下去的念想。可偌大的房子裏,處處都是林硯的痕跡,卻又處處空無一人,每一件物品,都在無聲地提醒她,林硯是真的走了。

她守在客廳的沙發上,緊緊抱著林硯平日裏常用的抱枕,抱枕上還殘留著她的溫度與氣息,陸知夏把臉深深埋進去,淚水無聲地浸濕了布料,從最初的無聲哽咽,到後來的崩潰痛哭,嘶啞的哭聲在空曠的別墅裏回蕩,滿是絕望與無助。

她不信,她怎麽都不信。

那個說要陪她一輩子,那個把她捧在掌心呵護備至,那個連她皺一下眉頭都會心疼不已的林硯,怎麽會舍得拋下她,怎麽會就這樣義無反顧地奔赴死亡。

一定是假的,是林硯跟她開的玩笑,是林硯想讓她認錯,想讓她放下所有的仇恨與顧慮,所以才故意躲起來了。

陸知夏一遍遍在心裏自我欺騙,眼底始終攥著最後一絲希冀,只要沒見到林硯的屍體,她就永遠不會相信,林硯已經永遠離開了她。

她要等,等林硯回來,等林硯再次笑著走到她面前,輕輕摸她的頭,說她是傻姑娘。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煎熬如同細密的針,無時無刻不在紮著她的心臟,窗外的天光從亮到暗,又從暗到亮,整整兩天兩夜,陸知夏寸步不離,守著這個充滿回憶的家,守著那份虛無縹緲的希望。

直到第三天午後,門鈴被按響,清脆的聲響打破了別墅的死寂。

陸知夏猛地擡起頭,布滿血絲的眼裏閃過一絲光亮,她以為是林硯回來了,踉蹌著起身,幾乎是跌撞著跑到門口,雙手顫抖著打開房門,滿心的期待在看清門外之人的瞬間,瞬間化為死寂。

門口站著的,不是她日思夜想的林硯,而是許久未見的許清然。

許清然剛從國外回來,一身風塵仆仆,眼底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擔憂,她看著眼前面色蒼白、眼窩深陷、渾身散發著絕望氣息的陸知夏,心頭狠狠一緊,滿是心疼。

她認識的陸知夏,即便帶著仇恨偽裝成慕池,眼底也有著倔強的光亮,可如今的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靈魂,只剩下一具行屍走肉,滿眼都是破碎與悲涼。

“知夏。”許清然輕聲開口,聲音裏帶著滿滿的心疼。

看到許清然的那一刻,陸知夏眼底最後一絲光亮也熄滅了,她面無表情地轉身,朝著屋內走去,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你怎麽來了,我不想見任何人,你走吧。”

她現在誰都不想見,只想等林硯回來,除此之外,任何人和事,都再也入不了她的眼,走不進她的心。

許清然看著她孤寂落寞的背影,快步跟了進去,關上房門,攔住了她的去路。

“我是特意從國外回來的,為了林硯,也為了你。”

聽到“林硯”兩個字,陸知夏的腳步驟然頓住,渾身僵硬,她緩緩轉過身,死死盯著許清然,布滿血絲的眼裏帶著偏執的追問:“你知道林硯在哪裏對不對?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你告訴我,她在哪,我去找她,我馬上就去找她!”

她抓住許清然的手臂,指尖用力到泛白,情緒激動得渾身顫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許清然看著她這副模樣,鼻尖一酸,強忍著眼底的酸澀,輕輕拉開她的手,扶著她坐到沙發上,緩緩道出了所有真相。

“知夏,你冷靜一點,我知道你很難受,可有些事,我必須告訴你,林硯之前再三囑托我,她說,讓我一定要回來好好照顧你,替她守著你,護你一世安穩。”

林硯的囑托,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陸知夏的心上,她渾身一顫,不敢置信地看著許清然,淚水再次洶湧而出:“她怎麽能這樣!誰同意她了!”

許清然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她拜托我回國之後,一定要好好照顧你的飲食起居,看著你按時吃飯,按時睡覺,不讓你委屈自己,不讓你被任何人欺負。”

許清然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割裂陸知夏的心臟,痛得她無法呼吸。

原來,林硯的溫柔叮囑,林硯的反常舉動,是為了現在這一切。

“她還說,你生性倔強,嘴硬心軟,看似堅強,實則內心脆弱,她走之後,你一定會崩潰,一定會不肯接受現實,讓我一定要陪著你,慢慢走出痛苦。她這輩子,唯一的牽掛,唯一的不舍,從來都只有你一個人。”

許清然看著陸知夏痛不欲生的模樣,終究是說出了自己心底藏了許久的話。

“知夏,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了。看著你帶著仇恨接近林硯,看著你痛苦掙紮,看著你一步步愛上林硯,我滿心都是心疼。我知道現在說這些不合時宜,可我還是想告訴你,我願意代替林硯,照顧你一輩子,我會給你所有的溫柔與偏愛,會陪著你忘記痛苦,重新開始,你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

她是真的心疼陸知夏,真的想把這個滿身傷痕的女孩,從痛苦的深淵裏拉出來,想給她一個安穩的未來。

可她的話,剛一說完,就被陸知夏毫不猶豫地打斷了。

陸知夏擡起滿是淚痕的臉,眼神堅定而偏執,沒有絲毫的猶豫,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拒絕。”

“清然,對不起,我知道你是好意,也知道你心疼我,可我不需要任何人代替林硯,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顧。這世上,再也沒有任何人,能比得上林硯,再也沒有任何人,能給我她給過的溫柔與愛意。”

“我的心,早就給她了,從她在教堂裏為我許下誓言,從她不顧一切包容我的所有,從她用全部的溫柔溫暖我的那一刻起,我的心裏,就再也裝不下任何人了。”

“這輩子,我只愛林硯一個人,生生世世,都只愛她。無論她是生是死,她都是我唯一的愛人,誰都無法替代。”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傾盡一生的堅定,淚水滑落,卻絲毫沒有動搖她的心意。

林硯給了她全部的愛,給了她重生的光,她這輩子,都只會守著這份愛,守著對林硯的思念,度過餘生,絕不會再接受任何人。

許清然看著她眼底至死不渝的堅定,心中了然,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滿心的心疼與無奈。她知道,陸知夏對林硯的愛,早已深入骨髓,再也無法剝離,任何人都無法介入。

“我明白,我不會再提這件事,我會遵守對林硯的承諾,留在你身邊照顧你,以朋友的身份。”

陸知夏沒有回應,只是緊緊攥著雙手,眼神固執而堅定:“我沒有見到林硯的屍體,我就永遠不會相信她死了,我會一直等,等到她回來為止,哪怕等一輩子,我都願意。”

她就這樣,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在別墅裏苦苦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煎熬。許清然陪在她身邊,看著她不吃不喝,日漸消瘦,卻無能為力,只能默默陪著她,守著她。

直到三天後,一通冰冷的電話,徹底擊碎了陸知夏所有的希冀。

電話是當地警局打來的,通知她,在海邊懸崖下的海域,打撈到了一具女性遺體,根據身上的物品與DNA比對,確認是林硯,讓她立刻前往警局認領。

“嗡”的一聲,陸知夏手裏的手機瞬間掉落在地,屏幕碎裂,如同她此刻的心,徹底四分五裂。

那一瞬間,全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耳邊只剩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還有無盡的轟鳴。

她苦苦等待,死死堅守的最後一絲希望,在這一刻,徹底破滅。

林硯是真的走了,真的永遠離開她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許清然看著她瞬間慘白如紙的面容,看著她搖搖欲墜的身軀,連忙上前扶住她,輕聲安撫:“知夏,你別嚇我,冷靜一點,我陪你去,我陪你去。”

陸知夏沒有說話,渾身冰冷,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她機械地站起身,在許清然的攙扶下,一步步朝著門外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痛徹心扉。

一路無言,車子朝著警局駛去,陸知夏坐在副駕駛上,雙目空洞,淚水無聲地滑落,卻再也哭不出一絲聲音,整個人都陷入了極致的死寂與悲痛之中。

抵達警局,當工作人員帶著她,看到那具被白布覆蓋的遺體時,陸知夏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她顫抖著伸出手,指尖冰涼,用盡全身的力氣,緩緩掀開了那層冰冷的白布。

林硯的面容出現在眼前,依舊是那般清冷好看,只是沒有了絲毫的血色,緊閉著雙眼,再也不會睜開,再也不會對她露出溫柔的笑意,再也不會輕聲喚她的名字。

真的是林硯,是她愛入骨髓,苦苦等待的林硯。

直到這一刻,親眼看到林硯的臉龐,陸知夏才不得不接受,那個用生命愛著她的人,是真的徹底離開了她,永遠地離開了。

“阿硯……”

陸知夏發出一聲破碎的哽咽,再也抑制不住心底排山倒海般的悲痛,她撲上前,緊緊抱住林硯冰冷的身體,將臉埋在她的頸窩,失聲痛哭。

那哭聲,撕心裂肺,肝腸寸斷,包含了所有的思念、痛苦、悔恨與不舍。

“你回來啊林硯,你看看我,我是知夏啊……”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帶著仇恨接近你,不該一次次傷害你,不該讓你獨自承受所有的痛苦……”

“你不要丟下我,沒有你,我怎麽活下去啊……”

“你說過要陪我一輩子的,你說過不會離開我的,你怎麽能說話不算數……”

她緊緊抱著林硯,仿佛要將自己融進林硯的身體裏,生怕一松手,就再也觸碰不到。懷中人的身體,冰冷刺骨,沒有絲毫的溫度,再也沒有往日的溫暖與心跳,那徹骨的寒涼,透過肌膚,蔓延至陸知夏的四肢百骸,凍得她靈魂都在顫抖。

她曾擁有過這世間最極致的溫柔,擁有過林硯傾盡所有的愛意,可她卻沒有好好珍惜,直到失去的那一刻,才明白,林硯就是她的全部,是她的光,是她的命。

可如今,光滅了,命沒了,她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許清然站在一旁,看著她崩潰痛哭的模樣,忍不住紅了眼眶,卻只能默默看著,給不了任何安慰,這份深入骨髓的痛,除了陸知夏自己,無人能體會,無人能分擔。

這場極致的悲痛,不知持續了多久,直到陸知夏哭得精疲力盡,聲音嘶啞,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音,依舊緊緊抱著林硯,不肯松手。

而另一邊,江嶼在回到住處後,第一時間就將U盤插入電腦,當看到U盤裏空空如也,沒有任何林硯的罪證時,瞬間勃然大怒,臉色猙獰得可怕。

他被耍了,被陸知夏徹徹底底地欺騙了!

這麽久的謀劃,這麽久的等待,到頭來,竟是一場騙局!

江嶼氣得渾身發抖,眼底滿是滔天的怒火與恨意,他立刻起身,驅車朝著陸知夏的別墅趕去,他要找陸知夏討一個說法,要讓她為自己的欺騙,付出代價!

他氣勢洶洶地趕到別墅,準備破門而入,卻發現別墅大門敞開,屋內沒有陸知夏的身影,反而四處掛滿了白色的綢帶,彌漫著濃重的喪葬氣息,來往的工作人員,都在忙碌著籌備葬禮。

看到這一幕,江嶼臉上的怒火瞬間僵住,滿心的憤怒與戾氣,在這一刻,莫名消散了大半。

他拉住一旁的工作人員,厲聲追問:“裏面發生什麽事了?陸知夏呢?林硯在哪?”

“林小姐不幸離世,陸小姐正在籌備葬禮,剛去警局認領遺體了。”

工作人員的話,如同驚雷,在江嶼耳邊炸響。

林硯死了?

那個他處心積慮想要扳倒,想要推入深淵的女人,就這麽死了?

他滿心都是仇恨與野心,一心想要讓林硯身敗名裂,付出代價,可從未想過,她會以這樣的方式,徹底退出這場恩怨。

沒過多久,陸知夏在許清然的陪同下,抱著林硯的骨灰盒,緩緩走了進來。

她面色慘白,雙目空洞,懷裏緊緊抱著那個冰冷的盒子,那是她此生唯一的念想,唯一的依靠。

江嶼看著她這副生不如死的模樣,看著她懷裏的骨灰盒,所有的怒火,所有的質問,全都堵在了喉嚨裏,再也說不出口。

他策劃了這麽久,恨了這麽久,到頭來,終究是一場空。

陸知夏緩緩擡起頭,看向江嶼,空洞的眼底瞬間燃起恨意的火焰,她放下骨灰盒,踉蹌著上前,狠狠抓住江嶼的衣服,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著質問:“是你,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步步緊逼,如果不是你揪著仇恨不放,林硯不會死,她不會離開我!”

“江嶼,你把林硯還給我,你把我的阿硯還給我!”

她的聲音嘶啞破碎,眼底滿是恨意與絕望,雙手死死抓著江嶼的衣服,恨不得與他同歸於盡。

“你現在滿意了吧!高興了吧!”

江嶼看著她淚流滿面、痛不欲生的模樣,看著這場滿是悲涼的葬禮,心中五味雜陳,沒有了往日的偏執與狠厲。

他想要的是覆仇,是林硯身敗名裂,可當林硯真的離世,當看到陸知夏徹底崩潰的模樣,他卻沒有絲毫的快意,只剩下無盡的覆雜與茫然。

江嶼輕輕拉開陸知夏的手,沒有反駁,也沒有再發怒,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靈堂的方向。

她從自己的煙盒裏掏出了三根煙放在了林硯的照片前。

隨後帶著唏噓離開了靈堂,她從沒想過她與林硯的結局會是這樣。

車子駛離,江嶼從後視鏡裏看著那座充滿悲傷的別墅,眼底滿是覆雜的神色,從此,這場恩怨,徹底煙消雲散。

可是她竟並不覺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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