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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別前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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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別前的告別

陸知夏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夜色漸深,涼意更甚,她卻絲毫感覺不到寒冷,心口的滾燙與心底的冰涼反覆交織,讓她整個人都陷入了混沌與茫然。

她不知道該去往何處,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接下來的風風雨雨,只是憑著本能,朝著與林硯共同的家走去。

而此時,林硯的私人咨詢室裏,氣氛凝重得近乎壓抑。

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霓虹流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卻照不進林硯眼底深處的沈寂與悲涼。

她端坐在辦公桌後,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襯得她身形愈發清瘦,平日裏銳利冷冽的眉眼,此刻褪去了所有鋒芒,只剩下化不開的溫柔與決絕。

辦公桌對面,坐著業內最頂尖的離婚律師與遺產律師,兩人手中拿著厚厚的文件,神色皆是凝重。他們從業多年,見過無數家財萬貫的富豪立遺囑,卻從未見過如此決絕、如此毫無保留的委托人。

“林小姐,您確定要將名下所有資產,包括名下所有公司股權、房產、存款、投資以及各類不動產,全部無償轉移到陸知夏女士名下,並且不設立任何附加條件,不保留任何支配權嗎?”律師再次沈聲確認,指尖捏著那份遺囑文件,語氣裏滿是不敢置信,“您要知道,一旦這份遺囑生效,並且完成資產過戶,您名下將再無任何私人財產,後續若有任何變故,您將沒有任何退路。”

林硯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動作緩慢卻堅定,她擡眸看向律師,眼神平靜無波,沒有絲毫猶豫:“我確定,也已經考慮得非常清楚。所有手續,按照最快的流程辦理,務必確保所有資產,完完全全屬於陸知夏,任何人都無權幹涉,更無權爭奪。”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這些年,她積攢下無數財富,可這些於她而言,從來都只是身外之物。她靠著覆仇撐著自己活下去,財富是她覆仇的武器,是她在黑暗中自保的鎧甲;可遇見陸知夏之後,這一切都變得不再重要。

她見過陸知夏偽裝成慕池時的倔強,見過她卸下防備後的柔軟,見過她被仇恨折磨的痛苦,更見過她眼裏藏不住的愛意。她比誰都清楚,這場橫跨兩代人的恩怨,早已到了無法調和的地步,江嶼的步步緊逼,過往的血債累累,註定了她和陸知夏,不可能有安穩的未來。

陸知夏還年輕,她不該被這場恩怨徹底困住,不該陪著她一起墜入萬劫不覆的深淵。她欠陸知夏的,是年少時被毀掉的安穩,是這些年被仇恨裹挾的痛苦,是這段從一開始就布滿荊棘的感情。

她能做的,就是在自己離開之後,給陸知夏留下足夠的安穩,讓她往後餘生,不必再為生計奔波,不必再被世俗紛擾,能帶著她全部的愛意,好好活下去。

律師看著林硯眼底毫無動搖的決絕,終究是不再多勸,低頭開始梳理各項手續,一字一句地向林硯確認遺囑條款,每確認一項,林硯便毫不猶豫地簽下自己的名字,筆尖落下的每一筆,都承載著她此生全部的深情與托付。

簽完最後一個名字,林硯緩緩合上文件,指尖輕輕拂過紙上“陸知夏”三個字,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麻煩各位了,務必盡快辦妥。”

送走律師後,咨詢室裏只剩下林硯一人。她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腦海裏全是陸知夏的一顰一笑。從第一次見到偽裝成慕池的陸知夏,到後來看清她的真實身份,再到那場海邊無人見證的婚禮,那些畫面一一閃過,溫暖了她半生冰冷的歲月。

她早就知道陸知夏的計劃,也察覺到了她近日的反常,更猜到她會為了保護自己,做出對抗江嶼的決定。她心疼陸知夏的掙紮,更不舍讓她獨自面對江嶼的報覆,可她別無選擇。

唯有她徹底消失,這場延續了兩代人的恩怨,才能真正畫上句號;唯有她離開,陸知夏才能徹底擺脫這一切,迎來新的生活。

而那片蔚藍的、一望無際的大海,是她早就選定的歸宿。

第一次帶陸知夏去海邊時,她就愛上了那份遼闊與平靜,海風拂過的時候,所有的痛苦、仇恨、疲憊都能被撫平。那裏有她們最純粹的回憶,有她們許下的一生誓言,是遠離所有世俗紛爭的凈土,是她此生最向往的地方。

這一次,她要奔赴那片大海,用自己的方式,徹底了結所有恩怨,護陸知夏一世周全。

天色漸暗,林硯整理好一切,驅車朝著家裏趕去。她特意繞路去了陸知夏最愛的甜品店,買了她愛吃的小蛋糕,又去生鮮市場,精心挑選了最新鮮的食材,都是陸知夏愛吃的菜品。

回到別墅時,屋內還沒有開燈,一片昏暗。林硯輕手輕腳地換了鞋,將東西放在廚房,沒有開燈,獨自在廚房裏忙碌起來。

油煙機的聲響輕輕響起,鍋碗瓢盆碰撞出細碎的聲響,溫暖的燈光照亮了廚房,也驅散了夜色的寒涼。林硯系上圍裙,動作嫻熟地洗菜、切菜、烹飪,平日裏在商場上揮斥方遒的手,此刻握著鍋鏟,滿是人間煙火氣。

她記得陸知夏所有的喜好,知道她不吃香菜,不吃蔥姜,胃不好要吃軟爛的飯菜,做菜要少鹽少辣。每一道菜,她都做得格外用心,火候把控得恰到好處,香味漸漸彌漫在整個別墅裏,溫暖又治愈。

等陸知夏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時,推開門便聞到了滿室的飯菜香。

客廳裏亮著暖黃的燈,林硯正從廚房裏走出來,身上還系著淺色的圍裙,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褪去了平日裏的清冷,多了幾分溫柔的煙火氣。餐桌上,擺滿了一桌子熱氣騰騰的菜,全都是她愛吃的味道,旁邊還放著她最愛的甜品。

陸知夏站在門口,一時之間竟有些失神,眼底泛起淡淡的酸澀。

“回來了?快洗手吃飯,菜剛做好,還是熱的。”林硯走上前,自然地接過她的外套,語氣輕柔得不像話,眼神裏的溫柔,像是要將她徹底包裹。

陸知夏看著林硯眼底異樣的溫柔,心裏莫名升起一股不安。今天的林硯,太過溫柔,太過反常,和平日裏的她截然不同,那種溫柔裏,藏著一種讓她心慌的訣別意味。

她攥了攥手心,壓下心底的不安,乖乖點了點頭,去洗手間洗了手。

坐在餐桌前,林硯不停往她碗裏夾菜,將她喜歡的菜堆了滿滿一碗,像個操心的長輩一樣,一遍遍叮囑著。

“這個山藥排骨湯燉了很久,軟爛好消化,你多喝一點,養胃。”

“這個清蒸魚沒有放刺,你慢慢吃,小心燙。”

“以後按時吃飯,不要熬夜,不要總胡思亂想,胃不舒服了記得吃藥,藥放在你床頭櫃的抽屜裏。”

“家裏的水電費我都讓人代繳了,生活用品缺了就打電話讓管家送,不要委屈自己。”

“不管遇到什麽事,都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逞強,知道嗎?”

林硯的聲音溫柔又耐心,一句接著一句,事無巨細地叮囑著,從飲食起居到生活瑣事,仿佛要把往後餘生的牽掛,全都在這一刻說完。

陸知夏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擡眸看向林硯,眼眶微微泛紅。她放下筷子,伸手輕輕握住林硯的手,林硯的手依舊溫熱,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冰涼。

“阿硯,你今天怎麽了?怎麽突然說這些話,好奇怪。”陸知夏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心底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你不要這樣,我不需要你一遍遍叮囑,只要有你在我身邊,我什麽都會記得,我會好好吃飯,好好照顧自己,我們一起,好不好?”

她不敢去想林硯到底怎麽了,更不敢去深究這份反常背後的深意,她只知道,她不想林硯用這樣的語氣和她說話,不想林硯和她拉開距離,她只要林硯陪在她身邊。

林硯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眼底的慌亂與不安,心臟像是被狠狠揪緊,密密麻麻的疼。

她多想告訴陸知夏,她也想陪著她,想和她一輩子就這樣安穩度日,想兌現海邊的誓言,可她不能。

她強忍著眼底的酸澀,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陸知夏的頭頂,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呵護稀世珍寶。

隨後,她微微俯身,擡手輕輕捧起陸知夏的臉,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個輕柔又虔誠的吻,那個吻帶著無盡的眷戀與不舍,像是在告別,又像是在許下最後的承諾。

“傻姑娘,沒什麽,我只是擔心你。”林硯淺淺一笑,笑容溫柔卻帶著一絲淡淡的悲涼,她輕輕拍了拍陸知夏的手背,語氣依舊輕柔,“快吃飯吧,菜要涼了。”

她避開了陸知夏的目光,不敢再看她眼裏的依賴與不安,生怕自己下一秒就會心軟,會放棄所有的決定,留下來和她一起面對所有的風雨。

可她不能。

她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打算,那片蔚藍的大海,是她的終點,也是她能給陸知夏最後的救贖。

陸知夏看著林硯刻意回避的眼神,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憊與悲涼,心裏的不安徹底泛濫,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追問。她只能低下頭,一口一口吃著碗裏的飯菜,明明是自己最愛的味道,卻食不知味,喉嚨裏像是堵著什麽東西,哽咽難咽。

一頓飯,吃得安靜又壓抑,滿室的煙火氣,卻藏著兩人之間無法言說的心事,藏著即將到來的離別與訣別。

吃完飯,林硯依舊像個老媽子一樣,收拾好餐桌,又去給陸知夏放好洗澡水,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陸知夏坐在沙發上,看著林硯忙碌的背影,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林硯正在一點點和她告別,正在把她往後的生活安排得妥妥當當,仿佛要徹底從她的世界裏抽離。

她想沖上去抱住林硯,想問問她到底要做什麽,想告訴她自己已經放棄了覆仇,想和她一起面對所有的困難,可她卻動彈不得,心底的恐懼與慌亂,將她牢牢困住。

夜深人靜,林硯躺在陸知夏身邊,像往常一樣,輕輕將她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呼吸著她發間的清香。

陸知夏緊緊抱著林硯的腰,把臉埋在她的懷裏,感受著她懷裏的溫度,生怕下一秒,這份溫暖就會消失不見。

林硯輕輕撫摸著她的長發,眼底是化不開的深情與不舍,腦海裏一遍遍浮現出海邊的那片蔚藍。

睡吧,我的女孩。

等你醒來,所有的風雨都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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