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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賬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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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賬難平

車子平穩地駛回市區,陽光透過梧桐枝葉的縫隙,在路面投下斑駁的光影。陸知夏窩在副駕駛座,懷裏的小白貓已經蜷成了毛茸茸的團子,發出細碎的呼嚕聲,溫熱的小身子貼著她的掌心,軟得像一團棉花。

她側頭看著握著方向盤的林硯,指尖輕輕勾住她的小指,輕輕晃了晃。林硯的指腹帶著薄繭,觸碰到她微涼的指尖,下意識地收緊了手,將她的手指裹在掌心。

“阿硯,”陸知夏的聲音軟乎乎的,混著小貓的呼嚕聲,格外溫柔,“你說小白以後會不會變成小胖子呀?我看它現在吃貓糧都狼吞虎咽的。”

林硯目視前方,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眼底的冷冽被暖意消融:“胖點好,圓滾滾的更可愛。要是它敢挑食,我就扣它的小魚幹。”

“不許欺負我們小白!”陸知夏佯怒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卻忍不住彎起眼尾,“它那麽乖,連掉毛都只掉一點點,哪裏舍得扣零食。”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小白貓,車廂裏滿是細碎的歡聲笑語。小白貓像是聽懂了她們的對話,忽然擡起小腦袋,蹭了蹭陸知夏的臉頰,發出軟糯的“喵嗚”聲,惹得陸知夏一陣輕笑,又低頭給它順了順毛。

車子停在小區樓下,林硯熄了火,率先下車繞到副駕駛座,替陸知夏拉開車門。陸知夏抱著小白貓跳下車,擡頭看向這棟熟悉的居民樓,眼底漾起暖意:“回家啦,今天要給小白做貓罐頭,再煮點雞胸肉,犒勞一下我們的小英雄。”

“好,都聽你的。”林硯接過她懷裏的小白貓,順勢攬住她的腰,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發頂,“不過你今天不是說,要去咨詢室幫我忙嗎?再不去,怕是要遲到了。”

陸知夏這才想起正事,拍了拍額頭:“哎呀,差點忘了!我得趕緊收拾一下,咨詢室的文件還等著我整理呢。”

她拉著林硯的手快步走進電梯,小白貓被林硯抱在懷裏,好奇地扒著她的手臂,小腦袋轉來轉去,打量著陌生的環境。回到家,陸知夏匆匆換了衣服,就開始翻找咨詢室的工作手冊,嘴裏還念念有詞:“之前沈助理留下的未歸檔檔案還沒整理完,還有來訪的登記記錄,得趕緊理順,不然咨詢室都沒法正常運轉。”

林硯看著她忙前忙後的樣子,眼底滿是寵溺。她把小白貓放在地毯上,看著小家夥搖著尾巴跑去探索貓爬架,才走到陸知夏身邊,從身後輕輕環住她:“別急,慢慢弄。咨詢室的事情我來協調就好,你不用這麽趕。”

“不行呀,”陸知夏轉過身,雙手環住她的脖子,鼻尖蹭了蹭她的下頜,語氣帶著幾分覆雜的軟意,“沈助理走後,咨詢室就你一個人扛著,既要做咨詢又要處理雜務,肯定累壞了。我幫你分擔幾天,等新助理來了,我就功成身退。”

說起沈予知,陸知夏的神色難免有些唏噓。前幾日沈予知主動找到她,紅著眼眶把所有事情和盤托出,坦白自己是出於長久的偏執執念,故意汙蔑林硯,編造出兩人當晚有越界之舉的謊言,就是為了挑撥她和林硯的關系,拆散她們。

沈予知的坦白徹底解開了陸知夏心裏最後一絲芥蒂,也讓她徹底看清了這份偏執心意的不堪,而沈予知在坦白之後,也自覺無顏再留在林硯身邊工作,當天就遞交了離職申請,徹底離開了心理咨詢室。

林硯自然知曉其中原委,沈予知的主動坦白與離職,倒是省去了不少周旋,也徹底斷了這段不該有的糾葛。她指尖輕撫著陸知夏的發絲,輕聲安撫:“都過去了,她為自己的執念付出了代價,我們也不必再放在心上。”

陸知夏點點頭,壓下心裏的感慨,又想起自己的事,指尖輕輕劃過林硯的唇角:“而且,我答應美術館館長了,下周就要去報到。那份工作是我一直想要的,就算館長是爸爸的朋友,我也不能一直鴿著,太不合適了。”

林硯的指尖頓了頓,攬著她腰的手臂微微收緊。她知道陸知夏一直很期待這份美術館的藝術相關工作,那是她心心念念的熱愛,能讓她徹底沈浸在純粹的美好裏。可一想到陸知夏要結束這段臨時幫忙的日子,奔赴新的工作崗位,心底就隱隱泛起不舍,可更多的卻是為她開心。

她很快壓下這份細碎的情緒,低頭吻了吻陸知夏的額頭,聲音溫柔卻帶著堅定:“我都聽你的。HR那邊已經篩選了幾份助理簡歷,這周就安排面試,很快就能找到合適的人。你只管安心去美術館上班,不用惦記這邊的事,有我在。”

“嗯!”陸知夏用力點頭,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那我去收拾東西啦,爭取早點到咨詢室。”

她轉身去收拾公文包,林硯看著她的背影,指尖輕輕摩挲著唇瓣,剛才那個柔軟的吻還殘留著淡淡的甜意。沈予知的離開帶走了眼前的紛爭,日子一下子變得安穩平和,可只有林硯自己知道,這份安穩之下,始終壓著一道未曾愈合的傷疤。

陸知夏收拾好東西,又去看了一眼正在貓爬架上玩耍的小白貓,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腦袋:“小白,我要去上班啦,你在家要乖乖的,等我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小白貓像是聽懂了,蹭了蹭她的手心,發出歡快的叫聲。林硯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叮囑道:“中午記得吃飯,別總忙著工作忘了吃。我中午給你送蝦仁餛飩過去,還是老地方?”

“好呀,要加超多紫菜和蝦皮!”陸知夏笑得眉眼彎彎,抱著公文包快步出門,電梯門合上的前一秒,還笑著朝林硯揮了揮手。

林硯站在門口,直到電梯數字跳轉,才轉身回到屋裏。她走到陽臺,看著陸知夏的身影消失在小區門口,眼底的溫柔漸漸沈了下去。

日子就這樣緩緩步入正軌,沒有了沈予知的攪擾,江嶼也暫時按兵不動,生活變得平淡又溫馨。陸知夏每天往返於咨詢室和家,幫林硯整理檔案、接待來訪、梳理咨詢記錄,把雜務打理得井井有條;閑暇時就忙著準備美術館入職的事宜,滿心都是對新工作的期待。

她和林硯的相處,漸漸有了老夫老妻般的默契與安穩,早上一起出門,傍晚相伴回家,飯後一起逗著日漸肥胖的小白貓。小家夥被養得皮毛順滑,圓滾滾的像個小毛球,跑起來都慢悠悠的,成了家裏最治愈的小成員。

林硯沈浸在這份唾手可得的幸福裏,偶爾也會被麻痹,看著陸知夏幹凈溫柔的笑顏,聽著耳邊小貓的呼嚕聲,甚至會生出就此放下一切、安穩度日的念頭。可每當夜深人靜,心底的那根刺就會隱隱作痛,提醒著她那段無法忘卻的過往。

她始終沒有忘記蘇晚,沒有忘記那份刻入骨髓的仇恨。

轉眼到了蘇晚的忌日,天剛蒙蒙亮,林硯就醒了,看著身邊熟睡的陸知夏,她動作輕柔地起身,沒有驚擾到她。她提前準備好了一束深紫色的鳶尾,是蘇晚最愛的花,她又給陸知夏留了便條,說自己提前去咨詢室處理工作,晚上會晚點回家。

傍晚時分,夕陽染紅了半邊天,林硯避開所有視線,獨自驅車前往城郊墓園。車子越往郊外走,周遭越顯靜謐,道路兩旁的松柏郁郁蔥蔥,風拂過枝葉,發出低沈的沙沙聲,平添了幾分肅穆。

她抱著那束帶著露水的鳶尾,緩步走在鋪滿石板的墓道上,腳步沈重。每走近一步,心底的情緒就翻湧得更厲害,那些塵封的回憶,伴隨著蘇晚的一顰一笑,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

走到蘇晚的墓碑前,林硯停下腳步,指尖微微顫抖著,輕輕拂過墓碑上的照片。照片裏的女孩笑靨如花,眉眼清澈,是她永遠留在最好年紀的摯友。曾經她們並肩同行,約定好要一起奔赴未來,要彼此守護一生,可最終卻天人永隔。

林硯緩緩蹲下身,將純白鳶尾輕輕放在墓碑前,潔白的花瓣襯著冰冷的石碑,顯得格外淒清。她盯著蘇晚的照片,眼眶瞬間泛紅,積攢了許久的情緒在此刻徹底決堤。

“晚晚,我來看你了。”她的聲音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指尖輕輕摩挲著墓碑上刻著的名字,“又一年了,你在那邊,還好嗎?”

她絮絮地說著話,把這些日子的生活、自己的心事,毫無保留地袒露給蘇晚聽。她說自己解開了和陸知夏的所有誤會,趕走了別有用心的沈予知,過上了安穩平靜的生活,身邊有了想要用一生守護的人;她說自己偶爾會想要放下過往,好好擁抱眼前的幸福,試著原諒那些不堪。

可話到此處,她的聲音驟然哽咽,眼前不斷閃過蘇晚慘死的畫面,那些絕望的哭喊、淋漓的鮮血、不公的定論,一遍遍在腦海裏回放,狠狠撕扯著她的心臟。

“晚晚,我好想原諒,好想放下,可我做不到。”林硯捂住臉,眼淚從指縫間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你受的那些苦,那些不公,那些無處訴說的冤屈,我怎麽能就這麽算了?我每每想起,都痛得無法呼吸。”

她曾因為身邊的溫暖,短暫地忘卻仇恨,可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裏,面對蘇晚的墓碑,所有的偽裝與妥協都轟然崩塌。她對蘇晚的愧疚、心疼,以及對兇手的恨意,交織在一起,化作最堅定的執念。

“我沒能護住你,這是我一輩子的虧欠。”林硯放下手,眼底含淚,卻滿是決絕,“所以我不能停,我必須為你討回公道,必須讓那些害了你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原諒我,晚晚,這一次,我不能再放下仇恨了。”

她在墓碑前坐了很久,從夕陽西下待到夜幕降臨,把心底所有的話都說給蘇晚聽,有愧疚,有思念,有歉意,更有堅定不移的覆仇決心。直到夜色徹底籠罩墓園,她才緩緩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蘇晚的照片,深深鞠了一躬。

“你再等等我,等我完成所有事,給你一個交代。”

轉身離開的那一刻,林硯眼底的脆弱盡數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堅定。那份短暫的幸福可以麻痹她的神經,卻永遠無法磨滅她的仇恨,蘇晚的忌日,就像一個警鐘,徹底喚醒了她蟄伏的執念。

驅車回到市區時,已經是深夜。林硯特意平覆了許久的情緒,才打開家門,客廳裏還留著一盞暖燈,陸知夏窩在沙發上,抱著胖成球的小白貓,已經睡著了,顯然是在等她回家。

聽到開門聲,陸知夏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林硯,立刻揉著眼睛起身:“阿硯,你回來了,怎麽這麽晚?”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眼神懵懂,瞬間軟化了林硯心底的冰冷。林硯快步走過去,彎腰將她輕輕抱起,聲音壓得格外溫柔,不帶一絲異樣:“事情有點多,辛苦了,怎麽不在臥室等我?”

“想等你一起睡。”陸知夏順勢摟住她的脖子,靠在她肩頭,鼻尖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草木與晚風的氣息,沒有多問,只是乖巧地蹭了蹭,“快睡吧,明天還要去咨詢室,你還要面試新助理呢。”

林硯抱著她走進臥室,將她輕輕放在床上,又把小白貓放到一旁的貓窩,俯身替她掖好被角。看著陸知夏安穩的睡顏,她心底的堅定又多了一分。

她要覆仇,要為蘇晚討回公道,更要守住眼前的這份溫暖,護陸知夏一世周全,不讓她卷入任何黑暗與紛爭,不讓她重蹈自己和蘇晚的覆轍。

窗外的月光灑進臥室,溫柔地落在兩人身上,小白貓發出均勻的呼嚕聲,一切都顯得安穩而美好。

可這份美好之下,林硯的覆仇之心已然重新燃起。她知道,前路依舊布滿荊棘,江嶼的虎視眈眈、當年的陳年舊案,都是亟待解決的難題,但她早已做好準備。

第二天清晨,陽光照常灑進房間,陸知夏早早醒來,給小白貓準備早餐,看著小家夥埋頭幹飯的樣子,忍不住笑著戳了戳它圓滾滾的肚子:“再吃就真的走不動路啦。”

林硯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眼底滿是日常的溫柔,只是深處藏著無人察覺的堅定。

“今天我陪你一起面試助理,早點弄完,我送你去美術館敲定入職細節。”

“好呀。”陸知夏轉身回抱住她,眉眼彎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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