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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茫與挑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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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茫與挑撥

夜色像一塊厚重的墨絨布,緩緩覆蓋了整座溫泉山莊。暖金色的夕陽徹底沈進山巒,廊檐下的暖黃燈光次第暈開,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最終消融在湖邊濃稠的暮色裏,連風都裹著化不開的沈悶,壓得人喘不過氣。

林硯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黏在陸知夏平靜無波的側臉上,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反覆攥揉,每一次收緊都帶著鉆心的疼,疼得她指尖發麻、渾身發僵。

她太清楚眼前的女孩了,看似沈靜淡然,實則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幼獸,渾身的尖刺都是強撐出來的偽裝,內裏早已傷痕累累,連呼吸都帶著隱忍的疼,所有的脆弱與崩潰,都被她死死藏在那層薄冰般的外殼下,不肯外露半分。

可林硯不懂,她什麽都不懂。

她遠赴異國四天,臨行前特意留了字條,將行程和歸期寫得清清楚楚,提前中斷研討會返程,也是揣著滿心歡喜,想給陸知夏一個驚喜。

她自認從未有過半分怠慢,更沒有做過任何傷害她的事,可眼前的陸知夏,滿眼都是淬了冰的失望與疏離,對她避如蛇蠍,仿佛她是什麽汙穢不堪的存在,連片刻的對視都覺得勉強。

絞盡腦汁,翻遍這幾日的記憶,林硯始終找不到答案,不明白不過四天的別離,怎麽就將她的女孩,推到了如此遙遠的境地,推到了需要靠著別人攙扶,才敢往前走的地步。

她更不會知道,一場針對她的惡意視頻,早已在暗地裏發酵,撕碎了陸知夏對她所有的信任,成了橫在兩人之間,她全然不知的萬丈鴻溝。

江嶼適時地退後半步,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滿是善解人意的溫和,每一句話都精準戳中林硯的軟肋,又不動聲色地將自己塑造成陸知夏的專屬守護者:“林醫生,時候不早了,山莊的晚風涼,知夏身體還沒緩過來,情緒也一直很低落。我先帶她回房間休息,你一路趕回來也辛苦了,好好安頓一下,有什麽事,我們明天再說。”

她的話看似周全體貼,實則字字都在劃清界限,巧妙地將林硯推到“局外人”“失職者”的尷尬位置,潛臺詞再明顯不過:這裏沒有你的位置,你不配留在知夏身邊。

林硯的喉嚨像是被一團濕棉花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辯解的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陸知夏微微頷首,沒有絲毫反駁,任由江嶼輕輕攙扶著手臂,一步步朝著客房區走去。

陸知夏的腳步虛浮無力,身體下意識地微微傾向江嶼,那點細微到極致的依賴,落在林硯眼裏,像一根淬了冰的刀,反覆紮進她的心臟,鮮血淋漓,卻連喊疼的資格都沒有。

她不由自主地跟在後面,不遠不近,始終保持著三步的距離,像一個狼狽不堪的追隨者,更像一個被徹底排斥在外的陌生人。

路邊的路燈忽明忽暗,斑駁的光影落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極了她此刻支離破碎、無措至極的心境。

路過景觀長廊時,江嶼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林硯,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無害的笑,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與得意,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林醫生,你這次提前中斷研討會趕回來,看得出來是真的在意知夏,可這份在意,來得未免太晚了些。”

林硯腳步一頓,擡眼看向她,眼底翻湧著警惕與慍怒,更多的卻是茫然無措,聲音冷得像冰,卻藏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慌亂:“我和她之間的事,不用你插手。我到底做錯了什麽,她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這是她憋了一路的疑問,從飛機上莫名的心悸,到落地後反覆撥打無人接通的電話,再到此刻相見時的冷漠,她像陷在一團濃得化不開的濃霧裏,伸手不見五指,滿心都是無處安放的疑惑,卻找不到一個人能給她答案。

“我是不想插手,”江嶼聳聳肩,語氣輕松,卻字字誅心,只字不提視頻之事,只揪著缺席與陪伴做文章,刻意放大林硯的過錯,“只是我實在看不下去,知夏這幾天受的委屈,你怕是連萬分之一都不知道。她不是矯情的人,更不是會無理取鬧的性子,若不是真的走投無路,真的傷透了心,怎麽會收拾東西跟著我來這裏?”

“你倒好,遠在異國,對這邊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聯系不上她,只當她是鬧小脾氣、刻意關機躲著你,卻不知道,她是手機丟了,從昨天傍晚就找不到,想找人傾訴都沒有途徑,想跟外界說一句委屈都做不到,只能自己一個人扛著所有難過。”

林硯的心臟猛地一沈,指尖瞬間冰涼,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手機丟了?不是刻意關機,不是不想聯系,是根本聯系不上?

這個認知讓她的愧疚瞬間翻了倍,鋪天蓋地的自責將她淹沒,可那份深入骨髓的疑惑,卻絲毫沒有消減,反而愈發濃烈。只是丟了手機,只是短暫的別離,向來溫柔懂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陸知夏,不該是這樣的反應,不該是這般心如死灰的疏離。

一定還有別的事,一定有她缺席的、陸知夏獨自承受的煎熬,有她全然不知的隱情,才會讓她的女孩,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可到底是什麽事?

她張了張嘴,急切地想追問江嶼,想問清楚陸知夏這幾天到底經歷了什麽,受了什麽委屈,想問為什麽四天時間,一切都物是人非。

可江嶼眼底的得意與算計,讓她開不了口,她清楚地知道,從江嶼嘴裏,永遠得不到真心的答案,只會得到更多挑撥,更多讓她痛苦的話。

“你到底想幹什麽?”林硯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底滿是慌亂、無助,還有濃得化不開的迷茫,死死盯著江嶼,仿佛要從她臉上摳出所有真相,可終究只是徒勞。

“我能幹什麽?”江嶼攤攤手,一臉無辜,語氣卻帶著毫不掩飾的炫耀,“我只是陪在她身邊,照顧她,陪著她熬過最難的時候。

林醫生,你是業內頂尖的心理醫生,懂情緒疏導,懂人心覆雜,可你卻不懂,最傷人的從來不是爭吵,而是缺席。”

“她最需要陪伴的時候,你遠在千裏之外;她最無助崩潰的時候,你聯系不上;她獨自扛下所有的時候,你毫不知情。

有時候,實打實的陪伴,比任何遲來的歉意,都重要千萬倍。更何況,你到現在,都不知道她為什麽難過,不是嗎?”

她說完,不再看林硯慘白又茫然的臉色,攙扶著陸知夏繼續往前走,腳步輕快,帶著勝利者的姿態。陸知夏始終沒有回頭,也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安靜地跟著江嶼的腳步,脊背挺得筆直,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任由疲憊與悲傷將自己包裹。

只有陸知夏自己知道,她不是不想回頭,是不敢。一閉上眼,那段視頻的畫面就會在腦海裏浮現,配上那些尖酸刻薄的文字,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她的心臟,撕碎了她所有的期待與信任。手機丟了之後,她連刪掉視頻、想辦法找林硯問清楚的機會都沒有,只能一遍遍被那些畫面折磨,陷入失望與痛苦的深淵,連呼吸都帶著疼。

她不敢面對林硯,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忍不住崩潰,更怕聽到林硯的辯解,怕那些視頻是真的,怕自己所有的真心,都成了一場笑話。

林硯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拐角,胸口的愧疚、自責、恐慌,還有鋪天蓋地的迷茫與不解,幾乎要將她撐爆。

她像一個無頭蒼蠅,不知道陸知夏受了什麽委屈,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不知道問題的根源,更不知道該從何彌補,該從何求解。

她想沖上去拉住陸知夏,想抱著她問清楚所有事,想讓她告訴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麽,想跟她說自己提前回來,是因為太想她。

可她不敢,她怕陸知夏更抗拒,怕自己的追問,變成又一次傷害,只能硬生生忍住,任由疑惑與痛苦一點點啃噬著自己的心臟。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酸澀,快步朝著前臺走去,幾乎是顫抖著聲音。只是溫泉山莊酒店的房間都訂滿了,她不得不前往附近不遠的酒店訂房間。

辦理入住時,前臺工作人員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色、通紅泛濕的眼眶,還有渾身散發出的絕望與迷茫,忍不住多問了一句:“女士,你沒事吧?臉色這麽差,需要幫忙叫醫護人員嗎?”

“我沒事,謝謝。”林硯勉強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接過房卡,指尖冰涼,轉身快步朝著房間走去,每一步都重如千斤。

她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清冷的空氣撲面而來,房間裏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將家具的輪廓勾勒得模糊而孤寂。

林硯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空蕩蕩的湖邊,心臟依舊懸在半空,沒有絲毫落地的跡象,反而愈發沈重。

她拿出手機,反覆翻看著和陸知夏的聊天記錄,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她臨行前的叮囑,之後便是無數個無人回應的電話和消息。

她刷遍了所有社交平臺,問遍了相熟的人,都沒有查到陸知夏這幾天的任何異常,仿佛讓陸知夏崩潰的緣由,從未存在過,只有陸知夏的疏離,在真切地提醒她,一切都變了。

手機屏幕壁紙還是陸知夏的照片,那是上個月在家中陽臺拍的,女孩靠著她的肩膀,眉眼彎成月牙,笑得眉眼彎彎,陽光落在她蓬松的發梢上,幹凈得像一汪清泉。

那時的陸知夏,會挽著她的手臂,嘰嘰喳喳地跟她分享生活裏的小事,會在她加班時默默遞上溫水,會滿眼依賴地看著她,什麽心事都願意跟她說。

可現在,那個鮮活柔軟的女孩,卻對她避之不及,滿心都是傷痕,連一個解釋的機會,一句緣由的話,都不肯給她。

林硯的指尖輕輕拂過屏幕上陸知夏的笑臉,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手機屏幕上,暈開一片水漬。她擡手抹掉眼淚,卻怎麽也抹不盡心底的慌亂、疼惜,更抹不開那份求而不得的疑惑,還有深埋心底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矛盾。

她最初接近陸知夏,本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布局。陸家與她的家族有深仇,蘇晚的仇深深刻在她骨子裏,那些年她獨自承受的苦難,都讓她將陸知夏視作覆仇路上最重要的棋子,是她扳倒對手、完成覆仇不可或缺的一環。

她原本計劃,借著靠近陸知夏的機會,一步步掌握陸家的把柄,完成這場遲來的覆仇,陸知夏於她而言,一開始只是利用的工具,是達成目的的籌碼。

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一切都變了。

陸知夏的溫柔、純粹、赤誠,一點點撬開了她堅硬的心房,融化了她心底積攢多年的寒冰。

她開始貪戀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開始在意陸知夏的每一個情緒,開始舍不得讓她受半點委屈,甚至漸漸忘了最初的目的,忘了自己接近她的初衷。

如今,陸知夏身陷困境,孤立無援,她不僅沒能護她周全,反而連她為何受傷、為何誤會自己都不知道,連一句“你聽我說”都不敢說出口。

林硯靠在窗邊,死死攥著手機,指節泛白,內心陷入極致的掙紮與痛苦。

她到底是因為愛陸知夏,才如此焦灼痛苦,還是因為陸知夏是她覆仇路上最重要的棋子,不能失去,才這般慌亂無措?

她分不清。

她甚至連陸知夏受傷的真相、誤會的根源都不知道,連分清愛與利用的資格都沒有。

愛意與利用交織,真心與算計糾纏,再加上全然的迷茫與無措,像一團亂麻,死死纏在她的心臟上,越收越緊,疼得她幾乎窒息。

她想護著陸知夏,想彌補所有虧欠,可她連問題的根源都找不到,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愧疚與疼惜,都無處安放。

她是頂尖的心理醫生,能治愈無數人的心理創傷,能理清無數覆雜的人心糾葛,能精準剖析別人的情緒與痛苦,可唯獨面對陸知夏,她一無所知,一籌莫展,連自己的心意、自己的處境都理不清。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裏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伴隨著江嶼溫柔得刻意的叮囑聲:“知夏,手機丟了也別著急,等明天我陪你去補辦,那些不開心的事別想了,有我在呢。有什麽事隨時叫我。”

江嶼字字句句都在彰顯自己的陪伴,絕口不提那些讓陸知夏崩潰的過往,卻偏偏戳中陸知夏的痛處,也狠狠刺痛著門外的林硯。

緊接著,是陸知夏淡淡的回應,聲音沙啞疲憊,帶著濃濃的無力感,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委屈:“知道了,謝謝,你也早點休息。”

林硯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屏住呼吸,生怕錯過任何一點動靜。她聽到房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聽到江嶼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隨後,房間裏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隱約傳來的、壓抑的啜泣聲,細碎又隱忍,每一聲都砸在林硯的心上,讓她心疼得無以覆加。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卻遲遲沒有擰開。

她怕,怕自己一開門,會再次看到陸知夏疏離的眼神,會再次被她拒絕;怕自己的出現,會讓她本就低落的情緒更加崩潰;更怕自己忍不住追問,讓本就脆弱的陸知夏,再次陷入痛苦的回憶。

她想要答案,發瘋般想要知道真相,想要跟陸知夏解釋自己的心意,可她更怕自己的追問,成為壓垮陸知夏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份糾結,這份迷茫,比單純的愧疚更折磨人。

可心底的執念,那份愛意與愧疚,那份不能失去她的恐慌,又瘋狂地推著她,讓她想要靠近,想要守護,哪怕只是默默陪著,哪怕暫時得不到答案,哪怕只能說一句無關痛癢的關心。

林硯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緩緩擰開了房門。

走廊裏的燈光暖黃柔和,映照著陸知夏房間的門縫,門縫裏透出一絲微弱的燈光,像黑暗中的一點星火,指引著她的方向,也刺痛著她的眼睛。

她放輕腳步,一步步走到陸知夏的房門前,停下腳步,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房間裏的啜泣聲還在繼續,壓抑而隱忍,偶爾夾雜著輕微的抽氣聲,每一聲都揪著林硯的心。她多想沖進去抱住她,多想替她擦掉所有眼淚,多想跟她說自己會一直陪著她,可嘴唇顫抖了半天,終究只化作一句輕柔的、帶著顫抖的詢問。

林硯的心臟跳得飛快,指尖微微顫抖,幾乎要握不住拳頭。她擡手,懸在房門上,猶豫了許久,許久,最終只是輕輕敲了敲門板,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與顫抖:“知夏,你睡了嗎?”

房間裏的啜泣聲瞬間停了,呼吸聲也頓了一下,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陸知夏冷淡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與疏離,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抗拒,像一層厚厚的冰,將林硯的心徹底凍住:“沒睡,有事嗎?”

那語氣裏的排斥,直白又明顯,林硯瞬間明白,陸知夏是真的不想見到她,真的對她失望透頂。

林硯抿了抿唇,壓下心底的酸澀、疼惜,還有那句快要脫口而出的“到底發生了什麽”,放軟了語氣,每一個字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將所有的疑惑與痛苦都藏在心底,不敢觸碰半分:“我……我就是過來看看你,江嶼說你手機丟了,是不是很著急?我怕你晚上冷,怕你睡不著,怕你一個人難過,我就在門口,不進去,絕不打擾你。”

她不敢問,不敢提,不敢觸碰陸知夏的傷口,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守著她,把所有的迷茫與不解,所有的委屈與不安,都咽進自己肚子裏,獨自承受。

房間裏沈默了片刻,沒有回應。

林硯也沒有再說話,就那樣靠在墻壁上,緩緩滑坐下來,擡頭看著天花板上的燈光,眼淚無聲地滑落。走廊裏很靜,只有她自己沈重的心跳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風聲,每一秒都過得無比漫長,無比煎熬。

她腦子裏一遍遍回放著這四天的點點滴滴,回放著陸知夏往日的模樣,對比著此刻的疏離,一遍遍回想自己近期的行蹤,想破了腦袋,也想不通到底是什麽事,能讓陸知夏如此傷心。

她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陸知夏的事,更沒有任何辜負她的行為,到底是誰,要這樣傷害她的女孩,要讓兩人陷入這般境地?

無人應答,無人解惑,只有無盡的迷茫,將她徹底包裹。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裏傳來陸知夏的聲音,依舊冷淡,卻少了一絲疏離,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與哽咽:“我沒事,你回去休息吧,不用守著。”

“我不回去。”林硯的聲音帶著哭腔,固執得像個孩子,“我就在這裏守著你,一步都不離開。你手機丟了,沒辦法聯系我,那我就守在你門口,你要是渴了、餓了、難受了,只要喊一聲,我立刻就出現。知夏,我知道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別不理我,好不好?”

她不知道自己錯的全部緣由,只能將所有的錯都攬在自己身上,只能用卑微的挽留,換取一絲陸知夏的回應,只能在迷茫的痛苦裏,一點點摸索著彌補的路。她甚至不敢說自己沒錯,怕陸知夏覺得她在狡辯,怕徹底失去她。

她從來沒有如此卑微過,從來沒有如此放下過身段。作為業內頂尖的心理醫生,她向來冷靜自持,從容淡定,可在陸知夏面前,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偽裝,都碎得一幹二凈,只剩下滿心的愧疚、恐慌,還有求而不得答案的迷茫。

她怕失去陸知夏,怕這份溫暖徹底消失,怕自己永遠不知道真相,永遠得不到陸知夏的原諒。無論是因為愛,還是因為那份覆仇的執念,她都不能失去她,絕對不能。

房間裏又陷入了沈默,過了許久,才傳來陸知夏輕輕的腳步聲,朝著房門的方向走來。

林硯的心跳猛地加速,瞬間站起身,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擦幹臉上的眼淚,緊張得渾身發抖,連呼吸都屏住了。她既期待看到陸知夏,又害怕看到她的疏離與抗拒,更怕自己忍不住追問,讓她更難過。

下一秒,房門被拉開了一條縫隙,陸知夏的身影出現在門縫裏。她穿著一身淺粉色睡衣,頭發亂糟糟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底布滿紅血絲,眼尾泛紅,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顯然已經哭了很久,整個人憔悴得讓人心疼。

她的目光落在林硯身上,平靜無波,卻藏著濃濃的委屈、失望、疲憊,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抗拒,沒有絲毫溫度,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一個讓她傷透了心的人。

林硯的喉嚨一緊,下意識地想要上前,想要抱住她,想要跟她訴說自己的思念,卻又硬生生停下腳步,保持著安全的距離,生怕驚擾了她,更怕惹她反感。

她看著陸知夏憔悴的模樣,看著她眼底的淚痕,心疼得無以覆加,嘴唇顫抖,好幾次想開口問“你到底受了什麽委屈”,可終究還是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句哽咽的、小心翼翼的關心:“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她不敢問原因,不敢提過往,只能小心翼翼地觸碰,連關心都帶著忐忑。

陸知夏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淚又一次順著臉頰滑落,砸在睡衣上,暈開一小片水漬。那沈默的眼淚,藏著無盡的失望與委屈,一想到那些讓她崩潰的畫面,她就心口發悶,連多看林硯一眼都覺得難受。

“我錯了,知夏,我真的錯了。”林硯再也忍不住,聲音裏滿是哀求與悔恨,心底的疑惑與痛苦翻湧到極致,卻只能一遍遍道歉,不敢有半句辯解,“我不該在你需要我的時候不在你身邊,不該讓你獨自承受所有委屈,不該連你發生了什麽都不知道。

我提前一天回來,不是為了研討會,不是為了工作,是因為我太想你,太擔心你,我怕失去你,我真的怕……”

她頓了頓,內心的掙紮與矛盾翻湧到極致,愛意與利用、迷茫與痛苦交織,幾乎要將她吞噬。她想說出心底的疑惑,想知道所有真相,可看著陸知夏滿是淚痕的臉,終究還是忍住了。她怕自己的追問,在陸知夏眼裏都是敷衍,只會讓她更傷心。

“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都晚了,都彌補不了對你的傷害。”林硯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卑微,“你打我,罵我,怎麽怪我都好,別不理我,別丟下我。我……我只是想陪著你,如果你不想說,我就不問,我等你,等你願意告訴我的那一天,好不好?”

她願意等,等陸知夏願意敞開心扉的那一天,等她查清所有真相的那一天,等她能重新贏得陸知夏信任的那一天,哪怕等一輩子,哪怕一直陷在這迷茫的痛苦裏,她都願意。

陸知夏看著她淚流滿面、卑微至極的模樣,看著她眼底的痛苦、迷茫與掙紮,心裏也泛起一陣酸澀,卻依舊強撐著,沒有上前,沒有說話。

她不是不心疼,不是不動容,只是那段視頻帶來的傷害,像一根根刺,深深紮在她的心裏,拔不掉,也消不了,稍微一碰,就疼得撕心裂肺。

她不是不想聽,是不敢聽,手機丟了,她沒有任何證據去查證視頻的真假,只能被誤會裹挾,獨自承受所有痛苦。她怕自己一旦松口,就會再次交付真心,最後換來更深的傷害。

“林硯,”陸知夏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帶著哭腔,帶著濃濃的失望,“我等了你四天,不是等你回來道歉,是等一個能讓我安心的結果。我不怕你暫時離開,不怕手機丟了聯系不上,我怕的是,我滿心信任的人,讓我覺得不值得。”

她沒有提視頻,沒有提具體的委屈,可每一句話,都藏著這段時間的煎熬與失望,字字都在訴說著自己的受傷。

“在我心裏,你永遠值得!”林硯急切地反駁,想要上前,卻又不敢,眼淚掉得更兇,“在我心裏,你比任何人都重要,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你,從來沒有!知夏,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守著你,好不好?我再也不會離開你,再也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我發誓。”

“機會?”陸知夏笑了笑,笑容裏滿是苦澀與絕望,眼淚流得更兇,“我給過你全部的信任,可我現在,連問一句的資格都沒有。林硯,我累了,我不想再猜了,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受委屈了。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好不好?”

她說完,不等林硯回應,緩緩關上了房門,“砰”的一聲,沈重的關門聲,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林硯的心上,也徹底隔絕了兩人的距離,更將她的疑惑、委屈、辯解,牢牢鎖在了門外。

林硯站在門外,靠著墻壁,緩緩滑坐在地上,將臉埋在膝蓋裏,失聲痛哭,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徹底爆發。哭聲隱忍而絕望,夾雜著無盡的迷茫、愧疚、痛苦,還有滿心的委屈,在寂靜的走廊裏回蕩,聽得人心碎。

她依舊不知道陸知夏受傷的緣由,不知道她為何如此失望,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彌補,只能在一無所知的痛苦裏,守著一扇緊閉的門,守著一個遙不可及的人,獨自承受所有的煎熬。

她知道,陸知夏的傷,不是一句道歉,一個承諾就能治愈的。她更知道,這場她全然不知的誤會,這份求而不得的迷茫,需要用千萬倍的溫柔與陪伴去化解。

她困在愛意與覆仇的糾纏裏,更困在一無所知的迷茫裏,分不清愛與利用,找不到問題根源,連辯解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像一個虔誠的贖罪者,守在門外,一夜未眠,從夜幕深沈到天邊泛白。

夜色愈發深沈,整座溫泉山莊都陷入了沈睡,只有走廊裏的燈光,依舊亮著,照亮了林硯蹲在地上的狼狽身影,也照亮了她心底那份遲來的、夾雜著愛意與執念、真心與算計,更滿是迷茫無措與滿心委屈的,無比沈重的守護。

房間裏的陸知夏,靠在門後,聽著門外壓抑的哭聲,眼淚再次洶湧而出。她不是不原諒,是不敢,不敢再輕易相信,不敢再輕易交付真心,只能將自己緊緊包裹,在誤會與傷痛中,獨自掙紮。

而門外的林硯,依舊在迷霧裏徘徊,沒有答案,沒有方向,只有無盡的痛苦與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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