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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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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無眠

夕陽漸漸沈落,暮色一點點漫過空曠的屋子,將陸知夏蜷縮的身影籠罩在昏暗裏。她就那樣保持著抱膝的姿勢,坐在沙發上,一動未動,像一尊失去靈魂的木偶。

手機被她放在茶幾上,屏幕暗著,再也沒有亮起過。林硯依舊沒有回覆消息,也沒有打來電話,陸知夏心裏那點殘存的期待,隨著夜色漸深,一點點被冰冷的絕望吞噬。

眼淚早已流幹,眼眶幹澀得發疼,臉頰上布滿淚痕,被晚風一吹,涼得刺骨。她沒有開燈,也沒有起身做飯,屋子裏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每一聲,都像是在敲打著她脆弱的心臟。

長夜漫漫,無眠無休。

她就這樣枯坐了整整一夜。

從暮色四合,到星光滿天,再到天邊泛起魚肚白,一夜的時間,漫長的像是過了一個世紀。腦海裏反反覆覆,全是視頻裏林硯和沈予知親昵的畫面,還有林硯曾經對她說過的溫柔承諾,兩種畫面不斷交織、碰撞,將她的心撕得粉碎。

她想不通,也不敢想。

那個會在她生病時徹夜守在床邊,會在她難過時輕聲安撫,會把她護在懷裏說一輩子不分開的林硯,怎麽會轉身就和別的女人如此親密。那些掏心掏肺的信任,那些毫無保留的依賴,難道全都是她自作多情嗎?

她試過騙自己,那是誤會,是剪輯,是角度問題,可每一次自我安慰,都被那清晰的視頻畫面狠狠擊碎。理智告訴她,或許林硯有苦衷,可情感上的委屈與背叛感,像潮水般將她淹沒,讓她喘不過氣。

她不敢給林硯發消息,不敢打電話,怕自己控制不住質問,怕打擾到她的會議,更怕聽到林硯的聲音,自己會瞬間崩潰。只能把所有的痛苦、委屈、懷疑,全都壓在心底,一個人默默承受。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亮了,清晨的微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蒼白的臉上。一夜未眠,她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幹裂,眼底布滿紅血絲,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原本清澈靈動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與麻木,往日的靈氣蕩然無存。

肚子傳來陣陣饑餓感,伴隨著頭暈目眩,可她絲毫沒有胃口,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就這樣坐著,直到天光大亮,陽光徹底鋪滿客廳,她才緩緩動了動僵硬的身體,四肢傳來陣陣麻木的酸痛。

她不想待在這個空蕩蕩的屋子裏,這裏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滿了林硯的氣息,都能讓她想起往日的溫柔,對比此刻的痛苦,更是煎熬。她想逃出去,找個地方躲起來,找些事情做,分散自己的註意力,不要再去想那些讓她心碎的畫面。

陸知夏緩緩站起身,雙腿發麻,差點摔倒,她扶著沙發,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站穩。她簡單洗漱了一下,看著鏡子裏憔悴不堪的自己,眼眶又忍不住泛紅,連忙別開眼,不敢再看。

她換了一件寬松的淺色衛衣,隨手紮了個低馬尾,沒有化妝,也沒有心思打理自己,拿起門口的鑰匙,便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清晨的公園,空氣清新,草木蔥蘢,晨練的老人,嬉戲的孩童,到處都是生機勃勃的景象,可這一切熱鬧,都與陸知夏無關。她漫無目的地走在公園的小路上,腳步虛浮,眼神空洞,整個人魂不守舍。

路過公園角落的草坪時,她看到幾只流浪貓蜷縮在那裏,怯生生地看著過往的行人,模樣可憐。看到小貓,陸知夏心裏稍稍泛起一絲暖意,想起了還在寵物醫院的小白貓,那是她和林硯一起救下的小貓,是她們之間為數不多的、沒有被汙染的美好。

她蹲下身,從包裏翻出之前常備的貓糧,一點點撒在地上,看著小貓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吃食,心裏的痛苦稍稍緩解了些許。她就蹲在那裏,安安靜靜地看著小貓,動作輕柔,眼神溫柔,只有在面對這些單純的小動物時,她才能暫時忘記那些煩惱與痛苦。

她就這樣在公園待了很久,一遍遍地餵著流浪貓,試圖用這種方式,填滿心裏的空洞,分散那些揮之不去的難過。可腦子裏依舊亂糟糟的,視頻裏的畫面時不時冒出來,刺痛她的神經,讓她整個人都處於恍惚的狀態,對外界的感知變得遲鈍。

餵完最後一點貓糧,陸知夏緩緩站起身,頭暈的感覺愈發強烈,眼前陣陣發黑。她扶著旁邊的樹幹,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過神。此刻,她心裏唯一的念想,就是去看看小白貓,只有看到小白貓,她才能找到一絲慰藉,才能感覺到一點點溫暖。

她沒有多想,轉身便朝著寵物醫院的方向走去。一夜沒睡,又滴水未進、粒米未沾,身體早已到達極限,可她全然不顧,只想著快點見到小白貓,從它身上汲取一點點力量。

因為精神恍惚,腦子一片空白,陸知夏完全沒有察覺,自己的手機在蹲下身餵貓時,從口袋裏滑落,掉在了公園的草坪上,被草叢掩蓋,再也找不到了。她就這樣失魂落魄地走著,腳步虛浮,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臉色越來越蒼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從公園到寵物醫院的這段路,平日裏覺得很近,今天卻走得格外漫長。陽光刺眼,照得她頭暈目眩,耳邊的聲音變得模糊,身體越來越沈,四肢發軟,胸口也悶悶的,喘不上氣。

她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一步步往前走,終於看到了寵物醫院的招牌。就在她即將走到醫院門口,伸手想要推開那扇門時,眼前突然一黑,天旋地轉,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幹,雙腿一軟,直直地朝著地面倒了下去。

“知夏!”

一道焦急的女聲響起,帶著刻意偽裝的慌亂。

江嶼剛開車到寵物醫院門口,準備上班,遠遠就看到陸知夏失魂落魄地走過來,臉色慘白得嚇人,她心裏早已了然,卻裝作一臉驚訝的樣子,快步走上前。剛走到近前,就看到陸知夏直直暈倒,她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穩穩地扶住了她軟倒的身體。

懷裏的女孩輕得不像話,渾身冰涼,臉色慘白,雙眼緊閉,眉頭緊緊蹙著,一副虛弱至極的模樣。江嶼抱著她,指尖觸碰到她冰涼的皮膚,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得意的笑意,隨即又被擔憂取代,演技天衣無縫。

“知夏!知夏你醒醒!”江嶼故作焦急地喊著她的名字,聲音裏滿是“擔憂”,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卻沒有絲毫反應。

周圍路過的人紛紛側目,江嶼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小心翼翼地將陸知夏打橫抱起,她的身體很輕,抱起來毫不費力。江嶼抱著她,快步走向自己的車,動作輕柔,生怕“磕碰到”她,臉上的神情滿是“緊張”。

她將陸知夏輕輕放在副駕駛上,系好安全帶,立刻發動車子,朝著附近的醫院駛去,一路上,車速平穩,卻又帶著恰到好處的急切,完美扮演著擔心朋友的溫柔角色。

一路上,江嶼透過後視鏡看著昏迷的陸知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效果比她預想的還要好。

一段視頻,就讓陸知夏變成了這副模樣,茶飯不思,徹夜難眠,甚至暈倒街頭。林硯,你看,你視若珍寶的人,在你離開的第二天,就因為你,痛苦到暈厥。

你在乎的,你守護的,我輕而易舉就能將其摧毀。

你給的溫柔,我隨手就能打破。

很快,車子抵達附近的醫院,江嶼抱著陸知夏,快步跑進急診室,語氣焦急地對醫生說道:“醫生,快救救她,她突然暈倒了,臉色特別差!”

醫生立刻上前,將陸知夏安置在病床上,進行緊急檢查。江嶼站在一旁,看似焦急萬分,實則冷靜地看著一切,心裏早已盤算好後續的每一步。

一番細致的檢查過後,醫生摘下聽診器,對著江嶼說道:“沒什麽大問題,就是身體太虛了,長時間沒休息,又沒進食,低血糖加上過度勞累,情緒過於激動,才導致的暈厥。輸點營養液,好好休息,吃點東西,就沒事了,後續要多註意休息,不能再這麽熬著了,不然身體會垮掉的。”

江嶼聞言,故作松了一口氣的樣子,拍著胸口,一臉後怕:“嚇死我了,謝謝醫生,麻煩您了。”

“家屬去辦理一下手續,給她掛個點滴,補充點營養。”醫生叮囑道,隨後便轉身離開。

江嶼點點頭,立刻去辦理手續,繳費、拿藥,全程跑前跑後,忙得不可開交,態度殷勤,舉止體貼,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她是陸知夏最親近的人。

護士很快過來,給陸知夏紮針輸液,透明的營養液順著輸液管,緩緩流入她的體內。江嶼搬了把椅子,坐在病床邊,靜靜看著昏迷的陸知夏,臉上的“擔憂”漸漸褪去,只剩下深沈的算計。

她就這樣守在病床前,一步未離,時不時伸手探探陸知夏的體溫,調整一下輸液的速度,動作輕柔,看起來無微不至,實則像一只守在獵物身邊的獵手,等待著最佳的時機。

時間一點點過去,營養液輸了大半,陸知夏的臉色漸漸有了一絲血色,不再像之前那樣慘白。她的眉頭微微動了動,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緩緩睜開了眼睛。

剛醒過來,她還有些恍惚,眼神迷茫,視線模糊,腦子昏沈沈的,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鼻尖縈繞著醫院消毒水的味道,耳邊是儀器輕微的滴答聲,手上傳來輕微的刺痛,才讓她慢慢回過神。

她緩緩轉動眼珠,看向床邊,當看到坐在身旁的江嶼時,陸知夏瞬間楞住了。

江嶼穿著一身簡單的休閑裝,臉上滿是擔憂,看到她醒來,立刻露出驚喜又心疼的神情,連忙俯身,輕聲問道:“知夏,你醒了?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熟悉的溫柔聲音,關切的眼神,看著眼前江嶼擔憂的模樣,陸知夏原本壓抑在心底的委屈、痛苦、無助,在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瞬間湧上心頭。

在她最脆弱、最無助、最痛苦的時候,醒來看到的不是心心念念的林硯,而是這個剛認識不久、卻對她溫柔體貼的朋友。所有的堅強瞬間崩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再也忍不住,洶湧而出。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江嶼,眼淚不停地流,肩膀輕輕顫抖,壓抑了一夜的委屈與痛苦,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小聲的抽泣聲,聽得人心疼。

江嶼心裏清楚,她這是因為視頻的事痛苦到了極致,可她卻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一臉茫然又心疼的樣子,伸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動作溫柔,語氣滿是憐惜:“怎麽了知夏?是不是哪裏難受?還是受了什麽委屈?別哭別哭,我在呢。”

她的聲音輕柔,像一股暖流,可這暖流之下,藏著的卻是最鋒利的刀。陸知夏此刻脆弱到了極點,全然沒有心思去懷疑,只覺得眼前的人是可以依靠的,是可以傾訴的。

“我……”陸知夏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幹澀發疼,一句話都說不完整,只是不停地哭,眼淚模糊了視線,“我好難受……江嶼,我心裏好難受……”

“我知道,我知道你難受。”江嶼順著她的後背,輕聲安慰著,語氣愈發溫柔,“不哭了好不好?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是不是誰欺負你了?還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你別一個人憋著,說出來,說給我聽,我陪著你,我幫你。”

她一步步引導著,語氣真誠,滿是共情,讓陸知夏放下所有防備。在這個陌生的醫院裏,在她最無助的時候,江嶼的陪伴與安慰,成了她唯一的浮木。

陸知夏哭了很久,眼淚漸漸止住,可心底的痛苦依舊沒有消散,她紅著眼睛,看著江嶼,嘴唇顫抖,想說些什麽,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那是她和林硯之間的事,是她心底最隱秘的痛,她不知道該怎麽說,也不想把林硯的不好說出口。哪怕心裏滿是懷疑與委屈,她依舊下意識地維護著林硯。

江嶼看出了她的猶豫,沒有逼迫,只是靜靜看著她,眼神溫柔,充滿耐心,輕聲說道:“沒關系,不想說也沒事,不用勉強自己。我只是不想看到你這麽痛苦,你這麽好的女孩,不該受這些委屈。”

“不管發生了什麽,你都要記得,你不是一個人,還有我這個朋友。以後不管遇到什麽事,不管有多難過,都可以來找我,隨時都可以,我會一直陪著你,聽你說心裏話,好不好?”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溫柔又暖心,直擊陸知夏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她本就單純脆弱,在經歷了信任崩塌、徹夜無眠、暈倒住院的一連串打擊後,江嶼的這份陪伴與安慰,讓她心裏充滿了感激,也對江嶼愈發依賴。

她看著江嶼真誠的眼神,哽咽著點了點頭,聲音沙啞:“謝謝你……江嶼……”

“跟我不用客氣。”江嶼笑著,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動作輕柔,“你現在身體還很虛,先好好休息,等輸完液,我帶你去吃點東西,把身體養好,什麽事都慢慢會好起來的。”

陸知夏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頭,重新閉上眼,可腦海裏依舊是林硯的身影,還有那段刺眼的視頻。她以為自己找到了一絲慰藉,卻不知道,眼前這份溫柔的陪伴,不過是江嶼精心編織的陷阱,是一把裹著糖衣的毒藥,正在一點點侵蝕她的信任,將她推向更深的深淵。

而此時,遠在美國的林硯,終於收到了助理發來的消息,得知陸知夏一早出門,去了公園,隨後失去蹤跡,手機也無法接通,整個人瞬間慌了神,周身的戾氣幾乎要溢出來。

她拿著手機,手指顫抖,心底的恐慌達到了頂點,再也顧不上研討會,立刻起身,朝著機場的方向趕去,嘴裏不停呢喃著:“知夏,等我,我馬上回來……”

她不知道,自己的女孩,已經在病痛與心碎中,落入了別人的溫柔圈套,而她跨越重洋的奔赴,能否來得及挽回這一切,還是未知數。

病床上的陸知夏,依舊沈浸在痛苦與委屈中,手上的輸液管緩緩流淌,而她心底的裂痕,卻在一點點擴大,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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